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半君半虎 ...
自召华公主之后,大汉和亲政策彻底告罄。
元德十四年春,长安三月风入暖,化冰销雪,北地始融通。
北上路开,粮草先行,雄兵压阵。
大汉开国至今,已有六十余载不事对外征战,从中央到地方调动僵缓,即使备战时间充裕,方方面面不能到位,一拖再拖,反被拖得垮下军中士气。
然,匈奴迟迟不发,不动则已,一击必杀。
夏五月,匈奴呼尔善单于骤然发难,从北王庭出发,兵分三路:
东路杀入辽西,辽西太守被杀;中路二攻渔阳,渔阳勉强守下;西路直入雁门关,杀千余人!
大汉举朝哗然。
中枢大震,急派三万骑兵精锐出雁门关迎敌。同时,代郡刘络遣将领兵,就近驰援渔阳。
二地同时作战,斩杀匈奴千余人,北王庭回撤。
大汉首战,称得上一句惨不忍睹。
不出意外的,圣上龙颜大怒。
消息传到陇西已有三两日,宁远照常上府衙点卯,浑然没事人一般,只待进营的时辰一到,他便上马出城,跑了半个时辰,到了地方,大帐外一个守将也不见。
宁远一撩门帘走进去,拐过正当中的西北兵马舆图,定睛一瞧,已有人站在他的案前了。
被人闯入内帐,宁远相当和气跟对方见礼:“下官见过太守大人。”
姜中捷一见了他,上去拍拍宁远肩头,苦笑出声:“宁老弟,你是真沉得住气,可愚兄却要坐不住了。”
宁远知道姜中捷是为何而来。
辽西不到半日城破,太守杨远被匈奴斩于马下,家眷与部将死伤殆尽,已然无可追责,说不上是幸是哀。
渔阳二度濒危,太守梁安国直接被下了大狱,梁氏阖族流放北疆,男子一律充军,妻女没为奴。同时,因受上官牵连,昔日在梁安国手下担任要务者一律革职,押入长安服刑受审,此案交给廷尉府复核查办,由燕王府协领。
雁门太守崔靖沙此番作战不利,本当论罪,上念及其镇边数年,苦劳并资历相抵,特准其戴罪立功。
代郡此次驰援有功,太守刘络封津北伯,加食邑两百户,赏牛羊百头。
“我今早刚拿到渔阳的消息,”提起此事,姜中捷心有戚戚焉,“你可知此次连沈子攸也被一同拉下了马?”
宁远皱起眉,依稀有些印象:“去年沈家那个?”
“不错,就是他。”
说来那是圣上刚刚提拔起来的人,母家与王氏沾亲,又与召华公主有来往,也算得上外戚。
宫中的王皇后正月过继了大皇子,四月初皇长子及冠,至此陈阳王氏手中终于把持着一位成年皇子,他怕就怕圣上起了疑心。
陇西郡本与王氏素无干系,但宁远府上却住着一位从前长住宫中的公主伴读。
因着她这层关系,上头的手勒得松,比起旁的地方,陇西这几年的日子还算好过。若说过去这背后有什么用意,姜中捷心底不是没有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召华公主败北出局,昔日的平衡被打破,如今圣心不知偏移到了何人身上,谁知道文清会成为陇西的福星,还是陇西的祸根,这让自己怎生不为难?
姜中捷苦不堪言。
“我的宁将军,圣意难测啊……”
对方身为一郡之长,其顾虑显而易见。
宁远道:“事不过寻常,圣上赏罚分明,不曾失据,太守也无需太过忧心。”
他神色不动如山,这样的劝慰虽说于事无益,却胜在毫不失格。
早知宁远的嘴是属蚌壳的,张口就夹人,咬得死死紧,闭口不漏风,生翘翘不动,他这儿原本也是不必抱什么希望的。
“本官此番来,是想见见文四娘子,”姜中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算半个御前的人。”
宁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考虑太久便点了头:“好。”
“如此……愚兄这便回府,让内人赶早备下,只待今夜邀弟妹过府一叙。”
见他答应,姜中捷显然松了一口气,犹自做着考量,却听宁远道:“不必,她此刻就在营中。”
前者不语。
文清打帘走进帐来,敏锐地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待其走进一看,陇西太守姜中捷稳坐大帐主位,而她的舅父宁远则屈而位其右。
既在军中,也没那样多的眼睛计较着,文清索性大大方方地抱拳见礼:“小女文清,见过姜太守。”
见姜中捷颔首应了,她才转而唤道:“舅父。”
“姜太守有话要问,知也好不晓也罢,你如实回话便是。”
文清闻言躬身,恭敬答道:“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舅甥俩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已经铺垫暖好,姜中捷却一时没有开口,不动声色打量起文清,只见后者缓缓直起腰,眼眸低垂,下巴端平,静静等他开口,神色间不透一丝焦躁。
并未抱有存心拿乔的本意,不多时,只听姜中捷淡淡道:“本官素有耳闻,近来文四娘子时至军中,侍于案牍之前,当真孝心可鉴。”
“小女愧不敢当,”文清抿唇笑了一笑,话讲得谦卑客气,“人微言轻,难能效些绵薄之力,不过为长辈分忧罢了。”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只叫人莫名一顿。
“你有这份心便已是难得……”
话一出口,姜中捷后知后觉出什么,蓦地住了口。
而文清已顺着他的话回应:“谢太守夸赞。”
于是,帐中静下了片刻。
“……说来惭愧。”
姜中捷目光慢慢移向旁处,心中打定主意开口:“前渔阳太守梁安国,原是本官旧日故交,他接连两次败于匈奴之手,作战不利,触怒天威。我等远在西北,不谙圣心,左招黔首,右来白丁,而今窥他人去势,不敢不自危矣。”
边将结交近臣乃天子大忌,姜中捷的意思,文清明白。
她思忖着道:“陇右大营兵力之雄厚,比不得寻常地方驻军,地位举足轻重。姜太守多年来劳苦功高,汲汲营营,镇国戍边,未有懈怠丝毫,此志人人皆可证,您立得住无愧二字,何须顾虑,安得此言?”
姜中捷抬眼,但见文清满面正色,她的不解浑然不似作假。
“在其位谋其政,四娘子所言,不过是臣子本分,”面前之人声色俱沉,一郡之长的威严在此刻毕露无遗,这话里的分量也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除却本分二字,做臣子的总有旁的要顾及,四娘子可明白?”
“小女不才,所知不过臣子事,不敢擅通其它。”
她点得隐晦,姜中捷听了皱眉,一时没能得窍。
须臾,一声几不可闻的怆然长叹自他喉间逸出。
从籍籍无名的草杆子先锋,一路摸爬滚打当到陇西太守,他如今已年逾四十,不惑之年,安得不惑?
“看来,本官今日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多年上下级交情,宁远见他听到此处竟欲抚膝起身,耐心俨然是到了头,不由侧首望向文清,脚下迈上一步。
文清静了片刻,突然道:“真正作战不利的,难道不是崔靖沙吗?”
姜中捷一怔。
“圣上爱惜人才,不痛不痒罚了一两年俸禄,最后这笔银子还是要从大司农手底下过,批给前线补贴粮草,以供雁门郡将功补过。”
“大司农听调于百官之长,”文清面无表情,口不由心,“至于家父……他是个纯臣。”
帐中再一次静下来。
帐外,数不清的刀与戟在校尉们的吆喝声中嗤然相撞,干薄的草履在与黄沙抵死厮磨,铁的锈味与血的腥气一同翻滚尘烟,混着兽皮革带的阵阵臊臭,顶得人头脑发冲。
直到马厩里的嘶鸣入耳,宁远率先扬声对外道:“来人,备快马。”
此言一出,姜中捷当即拍案动身,一路疾行一刻不停,速速赶回狄道府衙坐镇。
在宁远的大帐里,留下的舅甥俩相视无言。
当日过午,二人一同骑马回城,路上不知是不是宁远的授意,他们身后的家将只远远缀在二人马后。
“你今日胆子不小。”
果然,文清就猜到宁远有话要跟她说。
“舅父肯让姜太守越过您来见我,可见是放心。”
“你舅父放不放心不知道,你倒确实对自己很放心。”
“姜太守是草根武将出身,比不得中枢那些文臣,腹里弯弯绕绕,”文清捕捉到他话里绕来绕去露出的破绽,信手便揪了出来,大大方方拆给人听,“我若支吾遮掩,他反倒更乱,一时想岔走了歪路,回头怕要怨怪舅父,不如摊得明白些。”
“是吗?”宁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心想听听外甥的分辩,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那你不妨摊得再明白些。”
奈何他这个外甥,心里头的谱约莫是不存在怵这个字。
“在这场赏罚里,庙堂之上人人都着目于梁安国,”文清不松不紧握着缰,驭马前行,“我却想先看杨远。”
闻言,宁远马上身形微滞,横了她一眼。
“辽西郡兵败城破,圣上却未作深究,舅父不会也觉得这是宽厚吧?”
宁远嗤道:“废话。”
那是因为杨远没有再深究下去的价值了。
他的亲眷与部曲也被匈奴人屠了个干净,即便他活着,无非也是跟死了一样的结局。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圣意难测?这便是圣意。
文清低声续道:“死于敌军刀下,这才是作战不利的直接下场。”
君王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有辽西杨远作为前车之鉴,四方官员也全都打起了精神,人人自危。当官没有不怕死的,如今这些人都该跟姜中捷一个反应才对。
先看懂杨远的下场,然后才能算明白梁安国这笔帐。
“单单一个梁安国出事,那方向很是明朗了,偏是沈子攸也给拖下了水,姜太守这就拿不准了。”
宁远没有否认文清的说法。
姜中捷虽手握一方重镇,却实非能深谋远虑之辈,道声匹夫怀璧也不为过,乍见帝王雷霆手段,他又远离中枢,慌了乱了也是寻常。
区区一个渔阳郡,同时端掉了梁安国与沈子攸,这是否意味着中枢有意双管齐下?
一个是幽州李氏,北方大世家,一个是陈阳王氏,中原势力魁首,一个赛一个的硬骨头。
这是打压世家大族,还是削弱地方势力?
若是前者,那就是上层权利的一次洗牌,波及有限,骨干栋梁挑不得,各方要以大局为重。
可若是后者……陇西郡作为西北军事重镇,中枢要削要减,首当其冲就是他姜中捷。
正因为陇右大营容易成为众矢之的,陇西才更要稳住,万万不能生了异心,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圣上今时今日尚且倚重陇西,安知哪日飞鸟尽,良弓藏?
若说世间有鬼,鬼在人心,那姜中捷心里的鬼,就是陇右大营。
像姜中捷这一类人,祖上没出过什么人物,从草根出身爬到一方大吏,身份的提拔擢升并没能为其带来眼界的开阔,反而无一例外地令他们倍加谨慎,以此巩固、维持所得,就如眼下。
人人皆知伴君如伴虎,徒惧虎威,而不明威在何处,这也正是姜中捷始终不能再往上走一步的原因。
人们为官做宰,最后图谋的不外乎是权位与肥差,不必事事躬亲,清闲又富贵。
诚然讲,陇西太守是个要职不假,说得好听些是在陇西掌兵,可那些兵都是摆着给人看的,调不得用不得,若说句大不敬的,即便是要拥兵自重,姜中捷养活叛军的口粮还得眼巴巴等着朝廷下批文,真真是吃沙子出大力。
所以,今日他姜中捷放低姿态来抬举一个小辈,也意味着想将文清一并归为陇西势力,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势必俱损。
“也不知何人提点的他,当真是朝中无人了,竟能找到你头上。”
文清微微一笑,心中有数。
梁安国的案子,关键在于廷尉府。
廷尉府的人本是召华公主一手推上去的,是王氏说一不二的地方,如今没了公主,这些人便直接听命于圣上,要查什么办什么,都是宫里说了算。
而文清自身与中宫关系匪浅,廷尉府又是看王氏的脸色行事,若想探听风声,她这儿倒也确实是个捷径。
大汉长年不事大型征战,所谓的一仗打响,不过是个空话。
就像前话里说的,打不好仗,跟杨远一样干脆杀了就是,作战不利能有什么好审的?
只不过是吃了败仗,才能寻个由头清算。
梁安国要是个聪明人,就当知道这是个机会,抓紧了该吐什么人吐什么人,吐得干干净净,届时一锅端了,他兴许还能有条命在,要是漏了一个两个,就算留他一线生机,早晚也得被人掐死。
眼前文清的马都要打偏了,面上犹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宁远斜睨着她,问:“怎么,没话说了?”
“……适才姜太守没说实话。”
文清握缰的手稍稍收紧些,借着一个巧劲将马头拨正,才道:“他与梁安国早年同在任上,又曾一起向广陵林氏求学,是正儿八经的旧相识,如今各奔东西为一方父母,也不知是不是断得干净……不好说。”
“其实相差不大,总归不如不来往,”宁远显然并未很在意这个问题,他双腿一夹马肚,脚力见长,登时领先文清大半个马身,“话说回来,渔阳这个地方频频出事,梁安国身为一郡之长,可见自身就是个豁口,他要没有猫腻,去年秋天就该掉脑袋了,还能在渔阳太守的位子上稳当当坐到今日?”
文清点头认同:“舅父说的是。”
梁安国的嫡亲堂妹,早年嫁入了李氏。
燕王只是幽州之北的燕国藩王,幽州真正的主人,是以李氏为首的北方大世家。
突然间眼前一暗,不知何时有人打马靠了过来,宁远的声音平平炸在她身边:“你的手怎么了?”
文清一怔,循声垂眸的同时,她落肩放下衣袖,若无其事将右手盖住。
这个举动落到宁远眼里,立即引得他语气不善,开口斥道:“在靶场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起步,尽仗着年轻,你也不怕吃不消。”
文清跟在他马后,一声不吭。
见状,宁远只道这是听不进话去,有些气急:“仔细伤着筋骨!”
踏英驹是何等通人性的良骏,而足以将其驯服的文清又有一身何等漂亮的马上功夫,可适才他一眼瞥过去,那手把不住缰,控不住马,分明是使不上力。
眼见着前边宁远的马都要停了,文清才低低应一句:“知晓了。”
然而,梁安国还没有等到开口的机会,便在大狱中触壁而亡。
等廷尉府下派的的属官偕同御史赶至蓟县,梁安国的亲信刚被押入广阳郡地界,直接就地杖杀。
死无对证,廷尉府凭据结案。
入夏后,宫中的李美人得到了宠幸,王皇后闻弦知雅意,翌日就安排了新人移居合欢殿。
孟秋,尘埃落定,新渔阳太守上任。
本章有注释:
“混着兽皮革带的阵阵臊臭”
这里的臭读xiu(四声),指气味,可参照“左佩刀,右备容臭”。
这个当然是常识哈,读者小可爱们的文化水平都高高的很安心,但是怕误导了[让我康康]因为作者喜欢闭着眼睛舞文弄墨(俗称瞎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半君半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