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变节 ...

  •   三个月之后,秦桧被带出地牢。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完颜宗翰命人给他换了干净衣裳,带他来到一处装饰华丽的帐篷。

      “秦大人受苦了。”完颜宗翰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今日请秦大人来,是想让你见几位故人。”

      帐帘掀起,几个穿着宋人服饰的男子鱼贯而入。秦桧瞪大眼睛,这些人他都认识,是工部侍郎张邦昌、枢密院编修王时雍等昔日同僚。但他们此刻都穿着金人的服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秦兄!”张邦昌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多日不见,你瘦了!”

      秦桧猛地抽回手:“你们........你们竟投靠了金人?”

      王时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秦兄何必固执?如今二圣都被俘北上,大宋气数已尽。完颜元帅待我等不薄,不仅保全性命,还许以高官........”

      “住口!”秦桧厉声打断,“尔等食宋禄多年,竟如此不知廉耻!”

      张邦昌脸色一变,冷笑道:“秦桧,你以为自己多清高?等你在这地牢里关上一年半载,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等大话!”

      完颜宗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场争执,突然拍了拍手:“来人,带秦大人去沐浴更衣,今晚我要设宴款待诸位宋臣。”

      宴席上,秦桧被安排在末座。他看着昔日同僚们向金将敬酒献媚,有人甚至当场作诗赞美金军的威武。一个歌女抱着琵琶唱起《□□花》,张邦昌击节而歌,完全不顾这是亡国之音。

      秦桧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他突然想起家中老母。城破那日,他没能回去看她最后一面。如今一年过去,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秦大人为何不饮?”完颜宗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可是嫌我大金的酒不够香醇?”

      秦桧缓缓抬头,发现满座宾客都盯着他。他举起酒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突然将酒泼在地上:“这酒,敬我大宋阵亡的将士!”

      帐内瞬间安静。完颜宗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在他准备发作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完颜宗翰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好,很好。秦大人,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见几个人。”

      翌日清晨,秦桧被蒙上眼睛,带上马车。颠簸了半日后,他被带下车,眼罩被取下时,刺目的阳光让他一时看不清东西。
      “秦卿,别来无恙啊。”

      这个声音让秦桧为之一震。他眯起眼睛,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人竟是徽宗赵佶!只是昔日雍容华贵的君王,此刻穿着女真人的皮袍,头发梳成了女真式样,怀里还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陛........陛下?”秦桧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徽宗笑了笑,指着不远处正在射箭的几个年轻人:“你看,恒儿现在的箭术精进了不少,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女真话。”

      秦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钦宗赵恒正与几个女真贵族子弟比试射箭,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更远处,几位皇子在女真女子的陪伴下饮酒作乐,完全看不出亡国之君的悲戚。

      “这........这不可能........”秦桧踉跄后退,撞上了身后的栅栏。

      徽宗赵佶叹了口气:“秦卿啊,一开始朕也如你这般。但时间久了,便想通了。金主待我等不薄,赐宅院、赏奴仆,还许我们娶妻生子。你看........”他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这是朕与完颜氏所生的幼子,金主已答应封他为郡王。”

      秦桧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汴京城破那日,太学生周彦宁死不屈的眼神;想起水牢里李若水最后的惨叫;想起自己刻在墙上的“誓死不降”。而现在,他誓死效忠的君王,竟在金国娶妻生子,安于现状?

      “秦卿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徽宗关切地问,“可是身体不适?朕这就唤太医........”

      “不必了。”秦桧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程的马车上,秦桧一直沉默,想他这一年来在水牢受尽折磨,只因他觉得自己是大宋的臣子,大宋的江山永固需要铮铮铁骨的臣子,而赵氏皇帝竟然能在辱他妻女、践踏帝王尊严,欲夺赵氏江山的贼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苟延残喘地活着。难道活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活着,可以抛弃自己的家人、信仰、尊严。

      秦桧长叹一声,既然赵氏皇帝都能做到如此境地,他一个外姓人又何必如此坚持呢,大宋是赵氏的江山,又不是他秦桧的江山。

      完颜宗翰也不催促,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当马车经过一片白桦林时,秦桧突然开口:“元帅........那投降书........我写。”

      完颜宗翰露出胜利的微笑:“秦大人想通了?”

      秦桧没有回答。他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树影,想起一年前那个在刑架上宁死不屈的自己。那个秦桧已经死了,死在了看到徽宗赵佶抱着混血婴儿微笑的那一刻。

      当晚,在完颜宗翰的大帐中,秦桧跪坐在案前,颤抖着提起毛笔。墨汁滴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滴黑色的泪。

      “臣秦桧谨奏: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今大金皇帝........”

      写到一半,秦桧突然停下。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呐喊:有周彦临死前的嘱托,有李若水的惨叫,有汴京城百姓的哭嚎。但当他抬头,看见完颜宗翰腰间悬挂的那方原本属于宋朝皇帝的玉玺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毛笔再次落下,字迹越来越流畅。写到最后,秦桧甚至主动为投降书润色,添了几处歌功颂德的辞藻。当他放下笔时,完颜宗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秦大人果然文采斐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金的座上宾了!”

      秦桧低头称谢,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就在这一刻,只觉得心中的某个角落轰然间坍塌了,那是他作为宋臣的骨气,作为文人的风骨,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秦桧望着那飞舞的沙尘,恍惚间又看见汴京城破那日的鹅毛大雪。只是这一次,雪花落在他掌心,瞬间化为了血水。

      五国城的冬天格外漫长。被囚禁的第二年,秦桧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金语。他发现,掌握敌人的语言,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开始理解敌人的思维。

      完颜昌经常来地牢巡视。这位金国左副元帅对宋朝文化颇有兴趣,有时会找秦桧讨论诗词。一次,他带来一壶酒。

      “秦先生,听说你当年极力主战?”完颜昌给他斟了杯酒。

      秦桧没有立即回答。这两年他见过太多:见过皇后公主被送入洗衣院为妓,见过大臣们为半块馕饼互相厮打,见过徽宗赵佶为讨好守卫学狗叫........那个曾经热血沸腾的秦会之,已经和汴京城一样,化为灰烬。

      “年少气盛罢了。”秦桧一饮而尽,酒很辣,像吞下一团火。

      完颜昌大笑:“我就喜欢你们南朝文人的这点,识时务。”他拍拍秦桧的肩,“想不想换个暖和点的住处?”

      秦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投降、变节、成为金人的走狗。他本该愤怒,本该唾骂,但此刻他只觉得很累。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完颜昌的笑容扩大了:“很简单,本帅会放你回去,但你必须想办法让南朝的皇帝赵构放弃抵抗。”

      几个月之后,秦桧在完颜宗翰的安排下顺利地南下,回到了他曾经日思夜想的大宋。

      可是,一切都变了,他变得谄媚、圆滑、奸诈,成了和他曾经最唾弃的那些人,童贯、蔡京之流一样的人,甚是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痛恨这样的大宋,正是软弱无骨的大宋让他变成了他最厌恶的人,他要彻底颠覆整个大宋王朝。

      ........

      随后几日,整个临安城沸腾了,大街小巷到处是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人们争相传阅胡铨的奏本。朝中大臣也按按称赞胡铨。

      秦桧见众人议论纷纷,也比往日收敛了许多,上下朝时均躲在轿中不敢露面,忍受着时不时的议论声。

      赵构在百姓和群臣的巨大压力下,将胡铨贬为庶民的同时又下了一诏,严明自己屈己求和,是为尽孝保民,要大家不要受胡铨蛊惑,渐渐地,这场群情激奋的大火才被熄灭。

      临安城外的凉亭,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石阶。梁红玉一袭青衣,扮做芊芊公子,将烫好的黄酒注入青瓷盏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