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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拜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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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正疑惑间,御座上的赵构开口了,“朕欲灭伪齐,将左护军付于岳飞准备北伐,卿以为何如?”
张浚本以为自己这次大败伪齐,官家要嘉奖他,却未想到他要重用岳飞,而他这个都督虽统领各路兵马,实则只是个虚职,眼下罢了刘光世,正好可以将这行营左护军划归都督府直属,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旦岳飞掌管了左护军,自己这个都督说不定会跑到岳飞手中。
思及此,张浚道:“臣以为不妥。”
赵构心中有些诧异,伪装镇定道:“有何不妥?”
“官家,太祖有训,武将不可带兵,但今日国事维艰,连年用兵于金,诸将已拥兵自重,若再让岳飞执掌左护军,兵有十万之众,一旦功高震主,便追悔莫及啊!昔日苗、刘区区几千兵马便可犯上作乱,若十几万兵马作乱,官家当如何应对?”
张浚只是那么轻轻一点,便戳到了赵构的痛处,苗、刘兵变仍历历在目,他时常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赵构沉默了很长时间,未有言语,张浚抬眼瞧了他好几次,见赵构一言不发,便也在一旁沉默。
岳飞刚到驿馆,赵构的诏书就到了,岳飞打开折子一看,上面写道:“淮西合军,颇有曲折,朕之前所付诏书,须得朝廷许,自当做罢。”
岳飞看罢,气得将诏书仍在地上:“一国之君,岂能出尔反尔!”
于是他连夜写了一封奏折:
“臣蒙皇恩,夙夜思北伐大计,以报圣恩,今入朝与宰相议不合,自古将相不合,国之不幸,臣请罢官解职,前往庐山为亡母守孝,以尽人子之道。”
赵构深知此时罢岳飞兵权,时机还不成熟,于是未采用张浚的提议。
他连下三道诏书,敦促岳飞出山,又下令岳飞爱将王贵和幕府李若虚前往庐山请岳飞出山。
岳飞见两人前来,便将韩世忠前不久的来信呈于李若虚面前,信中写道:
“吾素闻将军忠勇,怎的因为官家一句话就犯糊涂辞官,将军可知,咱们这些武将本就被官家一度猜疑,岳将军若如此任性,吾恐将军今后会有性命之忧,官家若派人前去请将军,将军务必在官家面前诚心认错,切不可再一意孤行。”
李若虚也深知自家将军生性固执,不懂官场中的一些做派,唯恐请不回岳飞,见韩世忠来信规劝,便长舒一口气,这回将军出山有望了,若他和王贵将人请不回,恐怕他们两个都会有性命之忧。
李若虚见岳飞神色凝重,便上前劝道:“将军,为官之道,要知区直和进退,该藏时不能直,该退时不能强进,恕下官直言,将军太过倔强鲁莽,如不改一改,终要吃大亏。”
在山下待了一个月,岳飞最后决定返回行宫向赵构请罪,他本因韩世忠上次未派援军而对他颇有置喙,如今收到他的来信,便对韩世忠有了几分好感。
来至大庆殿,岳飞伏地不起,泣不成声:“官家,臣妄言辞官,实属有负皇恩,请官家息怒,对臣明正典刑,以示天下。”
赵构俯视着岳飞微微颤抖的铠甲,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叩击。一月来积压的怒火竟化作更复杂的情绪。如此肆意妄为的大将,委实难以控制。
于是他表面安慰,实则语中暗藏杀机:“太尉啊,爱卿的陈奏太过轻率了,不过朕并不会因此生气,朕若生气,按太祖的说法,犯吾法者唯有剑耳,今日朕仍令爱卿统军,托卿以北伐之事,可知朕并无怒卿之意。
辞别了赵构后,岳飞与王贵、李若虚率亲兵返回军部,正准备率兵北伐。却闻前方奏报:淮西兵变。
此时,韩世忠和梁红玉已回到了楚州,韩世忠正在府中练剑。也收到了淮西兵变的奏报。
梁红玉曾为官妓时,手下的暗探已遍布四野,他便去梁红玉府中打探淮西兵变的确切消息。
梁红玉正在府中翻看新来的奏报,锦绣前来禀报:“姑娘,韩将军来了。”
梁红玉抬起头,韩世忠已大步跨入梁红玉的府邸,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未卸,剑鞘上还沾着晨练时的薄露。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下颌线条紧绷,显然淮西兵变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
梁红玉抬眸,见他风尘仆仆,鬓角微湿,显然是练剑后匆匆赶来。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奏报,道:“韩将军今日倒是心急,连剑都来不及收,就闯到我这儿来了?”
韩世忠目光沉沉,嗓音低哑:“淮西之事,你应当已经知晓。”
梁红玉轻笑,指尖一挑,示意锦绣退下。待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二人,她才懒懒起身,走到他身前,抬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片落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颈侧。
“韩将军这是,”她眼波流转,声音低柔,“来打探消息的?”
韩世忠眸色一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低声道:“你明知故问。”
梁红玉不躲不闪,反而顺势贴近,仰脸看他,吐息温热:“那将军总该拿出点诚意,否则,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喉结微动,终是低叹一声,松了力道,却未放开她的手,只沉声道:“红玉,此事非同小可。”
她轻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终于退开半步,转身走向案几,抽出一封密函丢给他。
“淮西兵变,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她淡淡道,“你猜是谁?”
韩世忠展开密函,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合上,眼中寒光一闪:“秦桧?”
梁红玉倚在案边,笑意渐冷:“不止。”
“秦桧举荐张浚让吕祉统领左护军,而吕祉乃一介书生,根本无统军之能,他效法朝中重文轻武的积习,对诸将傲慢无礼,自然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而军中王德与郦琼本来官位平级,两人素来不和,吕祉将王德升为正将,郦琼为副将,他自然不服气,便拉拢诸将杀了吕祉,率四万精兵投了刘豫。”
韩世忠闻言叹息道:“如此一来,南宋几年来开辟的大好局面便葬送了。”
张浚回朝后,那些拥护赵鼎、秦桧的人纷纷上奏,炮轰张浚。
张浚被罢相,赵鼎拜左相,随后赵鼎又举荐秦桧。赵构心中暗惊,他不知秦桧用了何种手段,让张浚、赵鼎二人打得头破血流,而他竟能两边都讨到好处。
赵构心中暗喜,他本来打算要劝赵鼎留下秦桧,现在看来已不需要自己饶舌了,待宋金两国议和之时,秦桧便能从中斡旋,对议和之事出一份力。
绍兴七年,金国的副元帅达懒和完颜宗弼突然率兵来到汴京,废掉了刘豫。
听闻此讯,南宋朝野一片欢腾,抗战派的大将纷纷上书要求趁敌混乱之机大举北伐,淮北之地的军民也纷纷南下,形势对南宋来说一片大好。
岳飞和韩世忠也递请了奏折,上书请求北伐。
赵构看了看垒了半尺多高的奏折,气道:“全是战战战,有没有议和的?”
“有一个,是枢密使秦大人的。”
说着,内侍将秦桧的那封奏折放在案上,赵构看看那一本奏折孤零零地躺在全是议战的奏折旁边,心中一阵酸楚,吩咐道:“传旨,宣秦桧觐见。”
赵构看了看危襟正坐的秦桧,道:“秦爱卿,此时国内议论纷纷,力主乘中原之乱,出师北伐,卿以为如何?”
秦桧道:“官家,金废伪齐,定有与我和议之意,若能回复可向金人显示诚意,昔日张浚蛊惑官家北伐,终至祸端,请官家三思。”
赵构叹气道:“岳飞、韩世忠诸帅皆忠义之士,所论乃一心为国,朕嘉其忠义,然治国要文治武力并举,慢慢图谋方为上策。”
内侍突然前来奏道:“官家,出使的王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赵构顿时喜出望外,忙道:“快宣入见。”
“此次北去,有无好消息?”
王纶笑道:“官家,如今金国形势已发生大变,新主立后,粘罕已死,与我友善的达懒已居相位,此次,臣见达懒,他已亲口对臣说,要与我朝议和,并许还太上皇梓棺及皇太后,还许还河南诸州。”
赵构很满意,便道:“三日后,卿再使金,迎皇太后及梓棺回朝。”
“秦爱卿,马上传朕旨意,下令沿淮诸将,不得私自派人过淮,招惹事端。”
这之后,赵构为促成议和之事,封秦桧为右相。
金派来的使者快要到临安,朝中反对议和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但赵构对此置之不理,一心想促成议和之事。
六月初,金使准备过江,来到了韩世忠的防区。
梁红玉此时正在江边巡逻,便看到一传令兵行色匆匆,前来禀道:“将军,议和金使已到江边。”
梁红玉回道:“先派兵拦住他,等待后续军令。”
“是。”。
传令兵走后,梁红玉跨上马背,策马往韩府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