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人生》stela

6、借剑

　　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利感叹人生的就是劫后余生的人，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叶然正在遭受人生中的又一次考验。大约一个半小时前，她从昏迷中醒来，通过渐渐恢复的知觉，她意识到自己在医院，而坐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应该远在上海的老板卓航。一直不善与上司打交道的她决定装睡到老板离开，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卓航是铁了心等她清醒。
　　叶然体会到装睡也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现在骑虎难下，控制面部表情已经很困难了，而排汗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因为是装睡不能动手擦汗，所以她只能任由汗水从头上冒出来。
　　“哎，叶然怎么还不醒，再过15分钟不醒就要办住院了，两千元的定金可是她一个月的薪水。”卓航自言自语，不过声音响得足够清醒的叶然听见。
　　叶然猛得睁开眼睛，发现她老板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虽然她笑不出来，但也只能堆起脸部肌肉意思一下。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还想再睡会儿呢。”不带讥讽的问候语，一付正派人士的表情，这样的老板才更可怕，叶然的心跳骤增，也不顾自己手脚的擦伤努力的爬起来。
　　“你不用起来了。原本医生说你只是一些擦伤，是受伤的人中最轻的，但你是最后一个醒的，看来现在的医生水平掺水分，你才是受伤最重的人。”讽刺的调调开始冒出来，叶然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不过你醒的真及时，再晚点你下下个月的薪水也泡汤了。”
　　“呵呵，那是我运气好。”苦中作乐很痛苦，但也没趋炎附势让叶然痛苦，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公司怎么就这么倒霉，雇了你这样的员工。先是无故缺勤，一个人跑到香港，接着又遭遇暴力事件把自己弄得躺在医院里，还得让我这个老总来料理你的杂事。”卓航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叶然的反应，就如他预料的正摆出伏首认罪状，既然收到了满意的效果，他不慌不忙的继续，“不过，我们公司一向讲究以人为本，一切都是从员工的角度看待任何突发状况，就象这次你们被人在街角发现送进医院，公司一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替你们垫付了医疗费用不说，还安排好了一切合法手续。小叶子啊，你觉得公司待你如何？”这绝对是颠倒是非黑白，就算有一部分有真实性，但加在一块就完全变样了。叶然此刻没心情驳斥卓航言论，她也很明白长年跟媒体打交道的老板，不是她这种笨嘴拙舌的人能应付的，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年来她已经养成的坚强奴性。
　　“公司待我非常好，现在已经找不到象我们公司这么体恤员工，又有发展前途的公司了，能在公司里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为自己能有机会为公司贡献心力而感到光荣。”非常通顺的回答，没有迟疑，因为已经说过不知多少遍了，叶然连唤气都不用就连贯的说完，根本不需要大脑再加工处理。
　　“那公司交代你的任务？”卓航乘机追问。
　　“全做。”
　　“上司说的命令？”
　　“全听。”
　　“不管有多困难……”
　　“保证完成任务！”听起来就象是军队里的训话，其实是比这更恶劣的洗脑，叶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的脖子套上了枷锁，说完那些豪言壮语，她也感到有点不对劲，但还没等她完全回过味来，卓航就甩给她一份东西离开了。
　　叶然打开阅读，那是一份医院打印的费用清单，看得叶然心疼的就好象有刀在割肉，尤其是艾恩的住院费也算她头上。更可气的是，艾恩主动要求输了200毫升血，医院开价600元，这钱当然也是叶然付。不过，让她爆血管的是，卓航居然让她去借剑，借一把天下独绝的宝剑——轩辕剑。不说她是女人，女人很少有对刀剑感兴趣。退一步说，现在是21世纪，冷兵器已经不是这个时代主流，就算没出主流，也只占一小部分。轩辕剑，名字好象听说过，问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玩意儿长的什么模样，而且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借，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她也不知道借来的是否就是老板想要的那柄所谓的独一无二的轩辕剑。
　　叶然看着白纸黑字琢磨着，借剑这种事难道还是公司的业务范畴？就算拍电影，一般不都弄把花哨点的剑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借？我们公司虽然是从事文化业，但兵器这种事怎么也该是道具部门的工作吧。还限期一个月，老板以为是让我去隔壁借酱油吗！
　　想来想去，叶然觉得就算挨骂也要问问清楚，正在叶然起身下床时，门开了，叶然条件反射的抬起了头，只这一眼叶然又重重的坐回了床上。
　　进门的医生，灰蓝色的眼睛上架着金丝眼镜，柔顺的金发用一根海蓝色的发带随意的束起，手里拿着医院的患者记录本。叶然吃惊的看着走进来的医生，那张脸跟前两次在黑暗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你醒了。”很平常的问话，是好听的男中音，不是很亲切但也不是很严肃，恰如其分的疏离感，让叶然紧张的忘记了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不敢直视医生。
　　“给你作了检查，没有内伤，只是局部皮下组织出血，过几天就没事了，开给你的消炎药在你朋友那里，注意伤口保持清洁，很快就会好。”医生公式化的嘱咐几句就打算离开，叶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喊住了医生。
　　“医生你的名字。”
　　“我只是这里的临时医生，而且我自认我对患者的处理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投诉的。”他把笔插进白大褂的上衣口袋看着叶然，与其说他是生气了，不如说他在拉开与医患之间的关系。
　　叶然被他驳斥的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直到看见他脖子上的链子。
　　“很漂亮的链子。”话一出口，叶然就有点冒冷汗，这话听起来不跟路上那些找人搭讪的人一个水准，但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她小心的偷偷打量医生，不过那名医生已经转身离开了。叶然只好愣愣的看着空空的门口发呆，直到卓航走了进来。
　　“公司虽然实施人性化管理，但毕竟不是慈善机构，对于不工作的员工，你让公司以什么名义给你发薪水呢，小叶子。”一贯的高调低砍的语气，把叶然神游的三魂七魄一下全叫了回来。
　　“真该感谢那些暴徒，幸亏没打你的脸，你收拾一下，一个小时后开始工作。”
　　“什、什么？”
　　“你没看我刚才给你的东西吗？今天晚上，香港的名门世家姬家要举行晚宴，我要你参加。”
　　“啊？”
　　“我现在允许你露出这付蠢样，但宴会上你给我机灵点，别丢了公司的脸。我让你借的轩辕剑现为姬家拥有，我把你介绍给姬家的熏少爷姬诚熏，然后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借剑。”卓航一脸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员工，不耐烦的做着解释。
　　叶然却被这解释弄得激动了起来。“为什么这事要我做，老板你直接开口不是更快更容易。”
　　“刚刚是谁说的老板的话全听！而且这剑是我送出去的，换作是你你会去再要回来吗！”
　　所以说虾米是永远无法在鳄鱼面前讲道理的，谁让虾米活在食物链的底层。叶然本着鞠躬尽瘁，死而后矣的敬业精神，上好伤药贴好纱布，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迈气魄坐进了卓航的车。发现老板在打量自己，马上点头，再点头，那神经质的样子弄得卓航不敢再看她，不过叶然没注意卓航的嘴角偷偷浮现出的弧度。
　　到了姬家大宅门口，叶然原本有点紧张的情绪绷到了极点。一小时前，她利用手头可以翻到的所有资讯了解到，姬家在香港是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而等一下老板要介绍的姬诚熏也是个人物。从小道消息上说，自从他八年前十九岁时认祖归宗后，就试图脱离姬家，为此他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干得出来。但就是他这么凡事都跟姬家老头子对着干，也没逃出姬家老当家的手掌心。八年哎，抗日战争都胜利了，小日本都能被穷苦的中国人民赶回老家，□□原子弹都能开发研究出来了，他都没摆脱他爷爷，应该说他是没本事，还是努力不够，反正有一点在叶然心中有个认知，那就是这位少爷肯定在姬家混得不好，混得好用得着跑路吗，而且也肯定不得姬老当家的欢心，谁喜欢凡事跟自己对着干的人。
　　不过这些叶然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从过去开始老板交代的工作那样省心过，远的不说，就拿尤列为例，差点没把她当吸血鬼的食物给喂了，就算老板不知情，但如果不是老板她能莫名其妙就到香港吗。
　　不过心里埋怨，脚步还是紧跟老板。叶然，这是某某的总裁，这是某某的董事。叶然觉得自己就象只跟主人出门的小狗，但她又没有狗鼻子，光用眼睛她可记不住所有的人。终于，今晚的目标出现了。

　　姬诚熏，一身剪裁精致的合身燕尾服，手臂上挽着一身袭红黑搭配的冷艳美女，他们没有象其他人那样从正门进入，但他们的进入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其中包括姬老爷子，当然还有叶然的老板。
　　经过一番非常简短的介绍，卓航就邀走了姬诚熏的女伴，叶然直愣愣地看着老板带着美人滑入舞池，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神特别哀怨。
　　这个风流成性的老板，为了美色什么都不顾，互通姓名就算介绍了，就他这种草率的工作态度，叶然为自己居然还为这种人卖命而大叹不值。生气归生气，工作还是不能耽误。
　　说说这位熏少爷，猛一看其实还蛮普通的，这多少让叶然心里好受了点。一张平凡的没什么特色的脸，随和的表情，甚至给人一种有点懦弱的表象，实在很难让人与媒体中描述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姬诚熏的随和表现得很明显，他礼貌的冲着叶然微微一笑，叶然也回以微笑。虽然叶然不明白这位少爷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笑，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是个不得姬老爷子欢心的少爷，但好歹也是个少爷。而且为了早日能认识姬家更多的人，为了能增大从姬家借出轩辕宝剑的几率，多了解一些姬家的内部情况，搞好同姬家成员的关系这也是很重要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叶然笑得就自然多了。但奇怪的是，姬诚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快乐的事，对着她一个劲儿的猛乐，乐得叶然心里发渗。早就听说有钱人家矛盾多，精神压力大，斗争激烈，容易出产精神病患者。不会出师不利，遇上的第一个名门公子就是精神病吧，想着叶然的笑容有点僵，利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周围似乎也没人把他们当回事，有了这层认知，叶然有些放心，笑得放肆了起来。于是，只要姬诚熏冲她乐，她也跟着陪笑，而且他笑的大声，她也大声，终于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突然姬诚熏不笑了，而叶然由于惯性来不及收声，过了一把晚会焦点的瘾。
　　“你叫叶然，你还蛮有意思的。”姬诚熏抿着嘴肯定的说。
　　你可有意思了，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叶然没有回答，但她直视着姬诚熏的眼神，严重抗议他的恶作剧。人总是从失败中增长见识，知道这位看起来无害的少爷不好惹，叶然也不再傻呼呼跟着笑了。
　　“跳舞吗？”姬诚熏作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叶然摇摇头。受到拒绝姬诚熏也不在意，随即提出出去聊聊的建议，叶然回头看看老板，卓航此刻正和一干美女不知说着什么，逗得美女们花枝乱颤，根本忘了还有她这个助理的存在。正在她犹豫之际，姬诚熏一把将她拉近自己，叶然疑惑的抬起头，只看见他正对自己温和的微笑。
　　“我们还是跳舞吧。”有建议没诚意的提议，还没等叶然表态他就拉着她直奔舞池。走过迎面而来的一位小姐身边时，那箭步如飞的速度，让叶然有种逃难的感觉。那位小姐先是看见他们走来很高兴，但当他们擦身而过时，那落寞的神情连同为女性的叶然也觉得让人怜惜。
　　虽然叶然一再申明自己不会跳舞，但姬诚熏只当她客套，不过他很快就领教到叶然的‘鞋底神功’。
　　“你踩到我了。”只有圣人才会在别人打你右脸后把左脸也伸过去，姬诚熏显然不是圣人。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跳舞。”后半句的意思就是踩你不是我的错，踩了也是白踩。本着发我薪水的人不是你，叶然想通这点后说话中气也足了。
　　“你为什么总踩我右脚。”
　　“这种问题怎么能问我？”对于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跳舞，还拉着自己跳，叶然自己也憋着一肚子火。更让叶然生气的是，刚刚那位美女从刚才就一直看着他们，那种眼神委屈的好象叶然做了什么非常对不起她的事。天知道这些有钱人平时都吃的什么滋补品，行为举止太奇怪了。
　　这一夜，叶然终究没有问到有关轩辕剑的任何情况，不过她至少达到了在姬家混个脸熟的目的，也许脸熟的程度远远超出她和卓航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