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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曲九 寄生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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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红火的元月夜晚,韩琛缘、吴姝姨、鹿小野和严提刑官埋伏在了牛家厢房里出现过猫婴脚印的梁上。
因为刚见识过这么邪异的东西,牛家没人敢靠近这间厢房,此时应该是都待在有护卫的正房。四人是从安成巷翻上厢房房顶,把瓦揭开,才钻进去的。他们的动作都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与此同时,隔壁杜家靠近安成巷的那间房子屋顶后,露出个人影:一人黑发紫眸,游医装扮——正是舟黎君。
“当官的进去了,我们再等等?”舟黎君小声问知识之契。
知识之契虽然知道没人能听到它却也小声:“对。我们也准备好,有意外就上去帮忙。”
侯铗敬直接向她坦明他们四人是和翟陵大案的相关人,舟黎君有些意外。
但回过神来和知识之契好好分析,还是能放些心的:四人是游侠,来元陵镇第一件事是绑了邪人,而且罗山若虽然不喜他们,但没有什么敌意。
再说,和邪人相关的五陵抛尸案,她确实——非常感兴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暗下来了,白天里出去上过年坟的镇民也陆陆续续回到了镇里,亮起来了。是灯,今天仍然有花灯祭祀。
而光照不到的小巷,别样的东西在躁动。随着韩琛缘脸上的最后一抹阳光消失,灯光也并没有顾及这间偏房,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从废弃的走烟口中传了出来。
畏光的生物终于从阴影中现身!
四人紧盯走烟口,猫叫声越来越清晰,幼猫咪咪的声音,好像在呼唤它那个早已不在身边的人类母亲。
先出现的是一只手,是人类婴儿的手,却布满了黑色的毛发,那些都是凝结的怨气,是猫婴毒素的来源。其次是它畸形的头部。它脖子几乎和脑袋一养粗,显得没有下巴,像肥胖的人,这放在富豪身上可以理解,但这只是一个婴儿!
等猫婴完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同时,四人立刻动手。一人封锁了房屋、布下杀阵,一人上手去抓,一人——等等!
猫婴打了个哈欠,轻盈一跳,毛发化成的魔气沿阵脉转了一圈,走出了杀阵,轻松跃出烟道口落在安成巷内,逃出房屋的封印。
这怎么是个懂阵的邪物?!
扑了个空的严提刑官没有太多反应,头也不回,翻身下屋檐,和猫婴一起落地,一只手已然化成金爪,朝猫婴的头部抓去。
布阵的韩琛缘当即在原地又加了一层阵,猫婴已经跑出了房子,决不能再让它跑出安成巷!
“呲。”
池灵鲤刚掏出一个法宝,舟黎君已经动用轻功跳下屋檐,直接朝灵感里突然变得邪异的一片地方扑了过去。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和手心里的那个东西一起砸穿了一层地砖,落在一个石室里。
鹿小野先火大了起来:“这地下怎么有洞?谁挖的!算违建!”
舟黎君的脊柱被砸得生疼,但手里那东西才是真要命,像火一样,腐蚀着她的手掌,舟黎君只抓了一会儿,就受不住松开了。
“别!”她听到有人在叫。于是心一横,又朝那个黑色的东西扑了过去。
“主人!你是法师!你不要直接上手抓啊!”知识之契在尖叫,恨不得自己上去替舟黎君动手。
谁曾想,在舟黎君的指尖离那团黑色只有一点点时,一道血鞭直接抽飞了她。
“有病?!”舟黎君灰头土脸爬起来,发出了一个游医能发出的最大侮辱。
这绝对不是猫婴的能力,是人!猫婴的主人出现了!
“吴姨备解毒药,小野和灵鲤去抓猫婴之主,老严和星野抓猫婴。”见舟黎君突然冒出来,韩琛缘居然没有多意外,而是从梁上跳到房顶,总览局势,迅速做出安排。
严提刑官认真办事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严肃又认真,饶是如此,追上来时也不由得多看了舟黎君被腐蚀的手掌两眼。
痛,看着都痛,这孩子真是拼命。他还以为舟黎君是韩琛缘叫来的帮手,没怎么多理会。
愣头青舟黎君还在提醒他:“严大人,后面有人!”
严提刑官表示:“知道。”没有再多说,从身体内爆出一股力量,另一只手也变成了金爪。
猫婴仍不徐不疾——这么形容一个还在爬的婴儿有些奇怪,但它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它在往巷口的方向爬去!
“贼人出现,在巷口。”鹿小野本来只对贼人的方向有个大致感觉,现在猫婴的动向直接出卖了他的位置!
严提刑官回神,金爪变长变硬。韩琛缘抽出一根毛笔,眼里有飞花旋转,笔尖汇聚灵力,沿被猫婴魔气破坏过的阵法又运行一次,不过刹那,猫婴落在地上的黑色毛发被飞花灼烧殆尽。
“小猫,和我斗法呢。”韩琛缘冷笑一声,严提刑官抓住时机,趁猫婴被烧伤的片刻,双爪十指交缠,掐了一个金决,猫婴被激怒似的,甩起它没有脖子的头,头身连接处猛然裂出一道血口,有黑色的血喷出,浇在逐渐靠近的金光上,一时间,黑血和金光僵持不下。
舟黎君单膝跪地,注意到暂时无人看向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被猫婴毒素灼烧过的手掌里,猩红的血奔涌而出,顺着地砖流入更深的土壤,在地面下快速接近猫婴!
猩红血液和黑血一经碰撞就开始互相绞杀吞噬,严提刑官只见黑血前端出现红色,侵蚀性也变弱了很多,只当猫婴力量不足,爆喝一声,金光大盛,就要拿下猫婴!
“啊啊!”远处巷口,一直隐藏的猫婴主人先受不住了,从暗处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显是法器的大剪刀,却不是对着几人,而是猫婴!
“哈啊——”猫婴也不顾被金光洞穿了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高高跃起,朝那人扑去——这架势,他真的是猫婴的主人而不是仇人吗!
猩红的血流破土而出,缠住猫婴的四肢,猫婴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直直朝着剪刀尖撞去,舟黎君心道不好,想起猫婴的“制作”方法,忽然明悟了什么,猩红血液散开,茧房包绕起猫婴,血液和猫婴一起撞到那人身上,猫婴毫发无损,红血和黑血交缠冲入剪刀人的七窍,怨恨与毒素缠绕着他。
鹿小野带着池灵鲤跳了下来,堵住巷口,剪刀人已经全身麻痹,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而浑身浴血的猫婴反而更加强势了。
严提刑官感到隐隐的不对劲。但来不及多想,现在他们三人堵在巷尾两人堵在巷口,这猫婴是插翅难飞——飞了?!!
众目睽睽之下,猫婴运用起身遭的血液,在空中跳跃,每经过一个地方,都留下浮在空中的,或猩红或黑恶的血液,不过片刻,留在空中的血液就结成法阵,一股极恶心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所有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剥夺殆尽,好似坠入深渊——这猫的阵法造诣这么高吗!
“四神清明,眼不见、耳不听、自不嗅、舌不觉。”熟悉的女声传来,已飞出巷子的猫婴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模糊了一瞬间,随后立马变得清晰,还亮起了辨识度很高的彩光。随后,从隔壁杜家跳下来一个女人。
“继续追,不用管灯祭。”翟虞娣说着,眉头蹙起,含着怒意:“难道要像殷阳县大案一样,十几个道法师抓不住一个邪人吗?!”说罢,俯身冲了出去,速度居然不比身高七尺的鹿小野慢。
“还站得起来吗?”吴姝姨给舟黎君喂了一颗解毒丹,看见她的手掌皱起了眉:“你流了好多血。”
确实已经虚脱的舟黎君道谢:“嗯……”
原因无他,刚才那个阵法不是猫婴干的,是她画的!
可怜的小孩,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劫。
吴姝姨没多管舟黎君,叮嘱她在原地休息,叫住严提刑官一起处理地上这个正在抽搐的人。而韩琛缘看见翟虞娣时眼睛都亮了,二话没说跟了上去追飞远的猫婴,鹿小野想了一下也跟着两人冲出去。
钟灵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猫婴在街上猛跑,好几次都是擦着路人的鼻子过去的。
“谁啊!”
“见鬼的,跑什么!”
路人的咒骂声不时传来。随后,他们就看到了慢了一步的,在追猫婴的道法师们。
“哈,卫兵来了吧。”
“不是我说,怎么感觉这卫兵追不上那个超速的。”
“哎你们看见那些个人是不是装了什么代步的啊,麒麟城的话本子上说过的那种能安在鞋子上,让人健步如飞的魔工技术。”
“你话本子看多了,那个作者不是说过以上均为对未来的想象吗。”
“那种工具要是能发明出来,先给咱们卫兵安装上吧。”
猫婴离了猩红血水,倒是像受了惊,只管猛冲。
“它往金楼方向跑了。”翟虞娣用其余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到。
鹿小野嗤了下鼻子,边飞奔边说,似乎不太赞同:“你就放着它在城区闹?”
翟虞娣哼了一声:“不会出事。”说罢,边跑边从腰间解下一张卷轴,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火焰燃起,点燃了卷轴上的灵气,有一团烟火似的灵气冲天而去,炸出了卷轴上画的内容——一副形色具备的江山图。
“我的天啊,你们看天上!”
“花灯祭还没开始吧?这是什么?”
“我去肯定是元家的手笔啊,我在帝京封后大典上见过一样的。”
“等等你谁啊,怎么还见过封后大典?”
前面跑着的猫婴突然痉挛了,青绿色的江山烟花长燃着,猫婴像是见到了它最不爱的阳光,刚刚跃起就抽搐着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鹿小野正欲抽出锁链把猫婴捆起来,后面突然赶来一个人,明明还喘着气,却能稳稳接住猫婴。
鹿小野:“是谁之前徒手抓这玩意时直接给甩出去的?”
舟黎君有点虚弱:“没、没事,我戴了手套。”
鹿小野、韩琛缘和翟虞娣一看,还真是。
鹿小野:“不是!什么手套能撑得住猫婴的毒尿啊!”
舟黎君:嗯……知识之契特供配方,实验用手套?
确认舟黎君抓得很稳,不会让猫婴再跑掉后,四人转移到一条小巷子里,开始观察这个邪物。
它是一个畸形的婴儿,这是肯定的。正常出生的婴儿也差不多小臂长度,这个长得像婴儿的邪物,只有手掌长度。
它的腿部发育最为诡异,为了更方便地用四肢奔跑,它的小腿处粘连了一块,使它的手脚长度相同。头部也很奇怪,没有头发,但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它的眼睛是猫的眼睛,瞳孔是金色。
被提在手里时,它脸上全然是同人类一般的愤怒神色,叫出的声音却是嘶哑的猫叫,似乎只要给它机会,就会立刻撕烂面前人的嘴脸。
“真吵。”翟虞娣面露不悦,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支笔,在猫婴嘴上画了一个礼教的噤声咒。
翟虞娣转回来看舟黎君:“见笑。把邪物给我。”
舟黎君伸直胳膊,乖乖交出猫婴。
翟虞娣没有用手去接,而是抽出一个空白卷轴,对着猫婴展开。一瞬间,舟黎君手里的猫婴消失了,而那张空白卷轴上印了猫婴的水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