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寒月》挂残钩

20、第20章 小谢跟小杨

　　期中考后要开家长会。

　　阮寒月和谢慕尘的家长不能到场，秋雁姐特意在家长群里加了两人的家长。

　　许闻舒确实在群里，但姚相望不在，秋雁姐加到的是谢慕尘本人。

　　上着自习，秋雁那边发来了消息，谢慕尘只能装作不在线。

　　阮寒月：“还好秋雁姐没发现。”

　　谢慕尘：“是啊。明天你准备留下当志愿者？”

　　家长会时需要有同学帮忙打下手，阮寒月也没事儿干，李成宇来问的时候就答应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干的，就是发发成绩条，带家长找座位，还有发资料。

　　只不过家长没到的居然不止她和谢慕尘，王姝灵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阮寒月没在意。

　　广播里传来颜千诺分享学习经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还是在平稳地说下去。

　　“不要把空闲时间浪费在打游戏、刷视频上，这个时间可以背几个单词，日积月累，量变可以引起质变……”

　　阮寒月听着颜千诺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低头努力憋住。

　　周六下午不用上课，开完家长会，阮寒月背着包，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一班找颜千诺，最后去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颜千诺正和她妈妈一起收拾东西，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咒骂她爸爸。

　　“连孩子家长会都不愿意来，一天天跟死了没区别。”

　　颜千诺低头装笔，没有反应，早就已经习惯了。

　　阮寒月招了招手：“颜颜！”

　　颜千诺回头，有些惊喜。她妈妈肖婉也扭头，一瞬间换上了笑脸：“是诺诺的朋友啊？”

　　“阿姨好。”阮寒月笑得乖巧，“你们要回家了吗？我还想找颜颜去吃饭呢。”

　　肖婉推了颜千诺一把：“那正好啊，家里回去也没饭。你们快去吧。”

　　颜千诺问：“你去哪儿？”

　　“管我干什么？大方点儿，跟你朋友一起吃饭去。”肖婉给她眼色，让她去进行交际。

　　“……”颜千诺提了提书包，跟阮寒月一起走了。

　　出了教学楼，颜千诺呼了口气，强笑道：“咱们吃什么啊？”

　　阮寒月看她一眼：“嗯……陪我去吃麻辣烫吧。”

　　她知道颜千诺家的状况，没那么多曲折的故事，父母就是很传统的家长，夫妻关系不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之所以不离婚都是因为颜千诺。

　　都是因为颜千诺自己。

　　阮寒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转移话题，聊着聊着，两人看到了坐着看手机的杨洛水。

　　“哟。”

　　杨洛水抬手：“哟吼。”

　　他也没回家，一个人坐食堂里也不吃饭，不知道在干什么。

　　喝了口可乐，他说：“我刚看见占你座那人了。”

　　阮寒月一时间没想起他说的是谁，半晌才问：“王姝灵？”

　　他点头：“对。她在跟人吵架，听了会儿。”

　　在外面跟人吵架？

　　阮寒月和颜千诺对视一眼，听他说：“应该是她爸，听着好像是再婚了，不想管她，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打了她一巴掌。”杨洛水摇摇头，“打得真响啊。”

　　“……”两人没说什么。

　　阮寒月不觉得心头大快，但也没升起什么同情。

　　归根结底，不熟，不喜欢。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颜千诺问：“你怎么现在还在学校？”

　　“我还没问你们呢，怎么还没走？”

　　两人各说了原因，轮到杨洛水了，他语调拉长，散漫道：“哦～跟家里人吵架了。”

　　杨洛水原本不想多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不紧不慢道：“我妈前两天设了门禁，周末八点之后不许出门，就因为这个。”

　　很小的一件事。

　　杨洛水一笑：“我一直都挺不爽他们给我立规矩的。”

　　两人不好多说，只是让他不要意气行事。杨洛水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们好，要是老谢早就按着我脑袋让我回家了。”

　　阮寒月笑了笑。果然还得是好兄弟啊。

　　颜千诺吃着加麻加辣的面，抽空抬头问：“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杨洛水算了算：“十一年。”

　　刚认识时这俩人其实两看相厌——杨洛水特别早熟，一年级就开始不耐烦家里的规矩，学会了离家出走，结果半道碰上同班的谢慕尘。

　　那时候他姥爷查出来癌症刚被姚相望接来，医院一天到晚不能离人。谢慕尘从医院出来就被杨洛水撞到。

　　结果这小屁孩一句道歉都没有，谢慕尘不打算了事，扯住了他。

　　杨洛水着急地挣扎，但已经没用了，私教已经追上来抓住了他。

　　离家出走未半而中道崩殂，杨洛水被打屁股的时候幽怨地瞪着谢慕尘。

　　“给人家道歉！”私教嚷他。

　　“对不起！”杨洛水很不服气。

　　“……”谢慕尘也愣了，见这个大人应该是杨洛水的家长，说了句没关系，扭头就逃离了现场。

　　第二天上学时，杨洛水全程瞪着谢慕尘，给后者瞪得感觉像是被鬼缠住了。

　　谢慕尘也不是喜欢忍的脾气，长时间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对待，他也气笑了：“你没事情做吗？”

　　反正是互看不顺眼。

　　直到有一次杨洛水差点被绑架。

　　谢慕尘没想过“绑架”这个词竟然有一天离自己这么近。杨洛水没有放弃离家出走，在学校厕所躲到没人后偷偷从校门跑走了。

　　这次没有私教跟着，杨洛水越走越远，有些觉得渴了。

　　一个男人叫住了他，杨洛水一看，是班上一个同学的爸爸。

　　男人笑眯眯地弯腰问他怎么没回家，杨洛水：“我要离家出走。”

　　男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两秒后他说：“那你不饿吗？”

　　杨洛水移开视线不说话。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男人上来拉他的胳膊。

　　杨洛水后退一步拒绝了，说了再见转身又开始走。

　　男人慈祥地看着不到一米五的小屁孩的背影，找了个墙角打电话。

　　“过来，长阳家电的小孩儿说要离家出走。

　　“你过来就完了，把他带走藏起来……不跟你走你不会抱走吗？他还反抗得了不成？

　　“去，放屁。咱帮忙找到人家孩子，拿点谢礼不是应该的？

　　“你别太早放出来，得等他们着急开始报警之前……”

　　谢慕尘躲在医院的墙角后面。他只是来看姥爷，和姚相望他们商量搬家的事，刚准备回去而已。

　　飞奔到姚相望身边报了警，通过老师联系了杨洛水的家长，谢慕尘立刻去附近找杨洛水的踪迹，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荒无人烟的小道的，等谢慕尘看到时，杨洛水已经被蒙上麻袋打包上车了。

　　他记下了车牌号，跟警察说话时他的手都在抖。

　　好在警察很靠谱，没等车开出几里就拦截了。杨洛水没事，甚至被找到时脑子都还懵着。

　　看到父母时他下意识往后缩，结果没有迎来打骂，而是紧紧的拥抱和大哭。

　　他请了几天假，想跟着父母亲自登门道谢的时候，谢慕尘已经转学搬走了。

　　杨洛水再也没离家出走过。

　　然而三年后，看到隔壁班转来的学生时，杨洛水惊得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他等在人家班门口，谢慕尘出来时叫住他：“诶。”

　　谢慕尘看他一眼，杨洛水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又转回来了？”

　　“……”谢慕尘转身前只回答了两个字，“想回。”

　　等他走远，杨洛水低头扇了自己嘴几下：“我靠我瞎问什么！”

　　谢慕尘这会儿已经开始在夏至阁打工了，杨洛水因为跟着他，天天来这儿吃饭。

　　他是发现了，只要是个活谢慕尘就干。

　　餐馆对面有条小巷子，旁边是栋楼，里面不知道谁开了个小赌牌室，天天有把裤兜输干净的赌鬼找事。有一回杨洛水还吃着饭喝着可乐呢，对面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偷溜进后厨找正在洗碗的谢慕尘。

　　谢慕尘回来之后比从前沉默了不少，杨洛水“诶诶”地叫了好几声他也不一定会搭理一下。

　　那天他居然主动说：“你以后少跟着我来这边。”

　　杨洛水思考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管他什么意思，还愿意说话就是好事。

　　洗完这一阶段的碗，谢慕尘去给客人上菜，结果有人发疯砸瓶子，酒溅了谢慕尘满脸。

　　老板在后厨，外面只有收银的姑娘抄起粗扫把准备制止。

　　来了这么多天，杨洛水也习惯了，顺手抢过她的扫把绕到后面，眼疾手快——捅了那醉鬼的菊花。

　　力气用得大了点，那人瘫在地上好半天没出声。

　　杨洛水把扫把放下，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抹着脸的谢慕尘，挑了两粒花生米递给他：“呃……来点？”

　　谢慕尘可能是真无语了，他低着头让头发上的酒滴落，气笑了：“你有病吧。”

　　杨洛水自己吃了那俩花生米。

　　谢慕尘看看还瘫着的那人，问杨洛水：“你就没别的事情做？”

　　“其实，真没有。”杨洛水闲得很。

　　收银的姑娘拿了条毛巾让谢慕尘擦擦。

　　杨洛水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破罐子破摔：“我就是，很早就想谢谢你——你转学之前救了我一次。”

　　“哦。”谢慕尘转身拿工具收拾，“我也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什么？”

　　谢慕尘看他，真心实意道：“你真的很傻逼。”

　　“……”

　　颜千诺有点感慨：“这么曲折……你长这么大也不容易。”

　　“嗯哼。”杨洛水耸肩，“学乖了一段时间，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管我……当然，我没再离家出走了。”

　　“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你可以主动选择在八点之前回家，但你不喜欢被家长命令着八点前回家。”

　　“诶。”杨洛水打了个响指，点头，“不愧是诺神。”

　　颜千诺鄙视他：“别不愧是我了。你就是单纯的叛逆而已。”

　　杨洛水：“……”有点被伤到了。

　　“小月亮，你觉得呢？”

　　阮寒月慢慢吃着饭，突然被问，咽下去饭问：“你跟你爸爸妈妈说过吗？”

　　“肯定啊，但他们会听吗？他们都是为我好。”杨洛水拉着长腔学他爸妈的语气，然后沉声认真道，“是，他们是为我好，可我不喜欢。他们明明可以跟我好好商量，但就是喜欢命令我。”

　　“如果最后我们谁也不开心的话，那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我好？”杨洛水撇头。

　　“……”颜千诺吃完了。

　　阮寒月有点明白了——别扭不会表达关心的父母和自尊心强的叛逆期儿子，不过看起来，杨洛水倒也不是真的不理解爸妈。

　　她看看颜千诺，后者拿着筷子在发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