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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别前夕 “我只是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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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一道轻巧的入水声。
“舒姐姐,你又下水!妈妈说过你这两天伤口不能碰水的,会感染会生病的!”小孩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闻舒作案地点,又是一顿数落。
“哈哈没事的!你看,都好得差不多啦!”闻舒举起胳膊示意,那道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胳膊肘,只剩下浅浅一道痕迹。
说罢闻舒又扎入水中,灵活地穿过池塘中的水草,仿佛某种本该在此生活的生灵。
时值初夏,上午的阳光亲昵地拥抱每一寸土地。这是个清幽寂静的地方,隐没在竹林深处,闻舒乌黑的头发在水底如云朵般蓬松,轻薄的纱衣宛如蛇蜕缠绕。路过的小鱼呆呆望着这美丽的庞然大物,对上了那双相较常人颜色更为浅淡的眼睛,那是藏在水底的宝石,通体璀璨而夺目。
“阿舒!”一道急切的男子声音模模糊糊穿过了水面,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扑通一声。
闻舒心道天老爷,您放过我吧。
紧接着她迅速往上游,正正好借着水面浮力将这身形甚高的男子抱了个满怀,然后浮出水面,腾出一只手抚他后背,希望能减轻这位莽夫的呛咳。
“李洗墨......等会我说你,你又不爱听。”闻舒挑眉看这貌美的落水莽夫,“桂夫人严令禁止你碰水,你才是最大的病患好吗?”
莽夫变娇花。李洗墨望着闻舒,他骨肉匀称且白皙的手攥成拳,抵在嘴边又咳了两声,另一条胳膊扶着闻舒的背,又眨了眨眼睛,才柔弱地回答:“我只是担心你,阿舒。”
说罢笼着比自己小一号的闻舒肩膀,把头低着好似分外委屈。
桂夫人静静看着湿哒哒站在房舍门口的两人,桂以译抱着两叠毛毯站在一旁,等着二人被母亲教训,因此这操心小孩挂起微笑,底气充足地看热闹。
闻舒心虚站直低头,一旁的李洗墨却抓着她的胳膊不放,闻舒暗中使劲想挣脱,李洗墨也随着她欲抽走手的方向移动。
还是桂夫人打破了二人僵持着的局面。她看看李洗墨,又看看闻舒。
桂以译点点头:“母亲说,李洗墨去东面院子松土,闻舒去书房描字帖,晚饭时洗手吃饭,饭后你们去厅堂背《伤寒杂病论》的序,睡前母亲会提问你们。”
刹那间世界如此安静,二人好似石化在原地。末了桂夫人优雅转身离去,桂以译迅速递上毛毯:“母亲说让我看着你们不许逃跑,哈哈哈,开始吧二位·。”
闻舒不由得内心唾骂李洗墨,仅仅只是她玩水的话才不会被这样罚呢!可恶的男人!
随后她认命地游荡到房间换下湿透的衣服,半死不活拿起毛笔,开始强迫自己去纠正那有碍观瞻的字。
李洗墨的目光跟随着闻舒,等到实在看不见了才罢休。他裹了裹毛毯,万分尊贵昂起头,拿鼻孔看了看到他胳膊肘高度的小孩,一步一磨蹭的回房换衣服去了。
练字时闻舒偷摸着放空脑袋。
她由人变成蛇再变成人已近一周,经过观察,这里是个与现世相互独立的世界,最起码目前没有发生什么交集。修士、凡人与妖怪三者以奇异的方式和谐共存,大家平时在各自的地盘互不干扰,偶有纷争时,比三者更高境界的仙人会出面镇压。当然也有三者混杂的、充分贯彻“富贵险中求”的灰色地区,这里的修士、凡人、妖怪可不会选择祷告上天求助仙家,无人祈祷之地仙家不会插手,何况其中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几乎无望根除。
凡人要想求仙问道须得讲究一个缘分。与道有缘者可选择成为修士,修士顺道而行,决计不可用所修之道为祸四方,否则会引来天谴,身死魂消。因着心境与功法,修士往往比凡人寿命要长几倍不止。当然,暴毙之人不在其中。
这里凡人不做过多赘述,毕竟也就是改朝换代、政权分裂那套古往今来无甚新鲜的一套。
至于妖怪,仙家有存《山海志》,开了灵智的才能被称为“怪”,那些未开灵智的小东西们充其量算是“妖精”,精怪之属无奇不有,导致《山海志》也越来越厚。凡人王朝有祭祀,大祭司能够窥得这本妖怪志。修士宗门有经年累月的存本,其中内容却十分陈旧,全凭宗门能力收集。妖怪没有王朝,只分领地,大妖同修士一样需要增进境界以抵挡寿限来临、对手挑战。
其实三者都处人间,仙家也并非完全凌驾于三者之上,仙人已经很久没有降临。这个世界依靠着各族大能,摇摇欲坠地维持着平衡。这是后话。
闻舒能感到自己还保留着蛇的习性,比如无声的脚步、极好的水性。她以前从未学过游泳,但现在看到水就忍不住扎进去,同时能够在水下自如睁眼,闭气许久。李洗墨就是她去河里游泳时顺手捞起来的。
说来也怪,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顺着水流飘下来,她捞起他时被李洗墨挣扎间划伤——闻舒这才注意到他手中镶嵌着宝石的匕首——正是那道纵横在她手臂上的伤疤来历。不过这具身体好像拥有非同小可的忍耐力和愈合能力,闻舒并不感觉十分痛。倒是桂以译看见她时吓了一跳。
“你是说这个人把你划伤了?那咱们趁他没醒快把他重新扔回河里......”
然后被虚弱的声音打断。
“咳咳咳...女侠,谢谢你救我...”
闻舒承认自己确实有点被这张美丽又脆弱的脸迷惑,于是严词拒绝,并摇来了桂夫人施救。
李洗墨完全醒来后万分黏着闻舒,闻舒一开始有些脸红和不好意思,后来她看见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波动,只想狠狠的把这家伙踹到一边。
闻舒用手托着脑袋,瞥见桂夫人从窗前经过。桂夫人是个哑医师,也是桂以译的母亲,二人长相颇为。岁月不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带走了她的声音,闻舒不知是什么原因,只知她是后天哑的。
桂以译敲敲书房门:“舒姐姐,母亲喊你出来吃饭了!”
闻舒哎了一声,撂下笔就走。
其实这里也挺好,桂夫人很温柔,桂以译这个爱操心的腹黑小孩也把她当姐姐看待,她在现世浅薄的亲缘仿佛受到了弥补。她开始把桂氏母子二人放在心上,期盼能回报给他们同样单纯的好。
闻舒忽然想起她在现世想要被人在乎的愿望,她感到在这里糊里糊涂地过下去,桂夫人研究药材,桂以译读书,她练一练那狂草的字,偶尔有个李洗墨捣乱,也没什么不好。
又过了几天,闻舒手臂上的伤口完全长好了。当她拎着鱼桶从外面赶回来时,却遇到了不速之客——挟持着李洗墨和桂以译的一群黑衣人。桂以译在挣扎,李洗墨垂头不语,桂夫人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