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名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骏马驱驰紫陌中

1、哦豁，我终于不是人了 如果有

　　如果有一个能够倾听我的人在我身边就好了。
　　……或者只是简单地抱抱我，给我一点温度、有一点声音在我身边也好呀，怎么这么困难啊。
　　我眨眨眼睛，感觉在公共场合哭出来是件很不合适的事情。幸好天气足够干燥，平常被我抱怨的轻易让人皮肤皴裂的空气迅速带走了我的眼泪，成为此刻我身旁唯一的支持者。
　　这样安静的低落又转成对自己的责备。
　　其实你知道只要说出口，会有好多人来安慰你、关心你。可是你在乎那些东西的真假，固执且无用地守着莫名其妙的自己划定的规则，你不想在别人都忙碌的时候去巴巴地求一点鼓励。那样的关怀比起关怀本身，更像是为了明天再见面时嘴巴能够绷直出来一个不知真心的微笑。何况你想要的不只是只言片语，你更有宏大却可笑的野心：你想要有一个人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里，那个人永远都在乎你，与你构成你羡慕又鄙夷的亲密关系。

　　“其实我只是心情低落的时候说说而已，没必要真把我丢到这里来的，真的。”闻舒望着一片祥和安宁的竹林，终于达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字面意思状态，连带着心境也安详起来。她被这匪夷所思的情景、以及自己根本站不起来从而被迫躺下盘起的躯体所累，不由得僵硬地牵起嘴角，发自真心地想要骂人，最终却不甚熟练地吐了吐蛇信子。
　　这样的微笑出现在一条巨蛇的身上显然令人为之绝倒，所幸附近没有倒霉的路人经过，否则恐怕是要被一吓二叫三昏倒。
　　“啊啊啊啊啊蟒蛇啊啊啊啊啊！！！”随后咚的一声，似是重物或人体倒地的声响。
　　闻舒：“…”
　　闻舒选择默默地退进更深处的竹林。

　　闻舒还没能接受自己变成了一条非人生物的噩耗，等她来来回回爬了一会儿后，她恍恍惚惚有了饿的感觉。看着眼中热成像的世界，她感知到一只鸟儿在前方不远处蹦跳寻开心。闻舒想起那些纪录片中蛇类进食的可怖样子，竭力抑制着自己往前张开血盆大口的捕猎欲望，决定找个更僻静的地方把自己饿死——
　　空中有什么东西猛然发出巨响，闻舒灵敏许多的听觉受到波及，她懵懵然抬头——或者说挺直了那颗椭圆形的属于蛇的头颅——一团难以言状的裹挟着竹叶碎屑的无形压力砸了下来，时间就此停滞。微风不再，飘飞的竹叶不再，扬起的尘沙不再，蹦跳的鸟儿不再……只有蛇形的闻舒好巧不巧，被这团力量砸了个正着。
　　晕倒前的一刻，闻舒对刚才那位遭受无妄之灾的仁兄有了清晰且深刻的愧疚。

　　闻舒的意识已经醒了，可她的身体不愿醒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她把人类进化——或者说是跨物种改变——的过程体会了个彻底。突遭横祸若干，再加上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人，由此引发的不真实感太过强烈，最终触发“不睁开眼睛就只是在做梦”的大脑保护机制，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现实。
　　不过我怎么能想这么多东西来着？闻舒愣愣地思考。刚才她变成蛇的时候思维不太清晰，除了敏锐的听觉和灵活的躯体，她对周围的一切情况好像都只是基于动物的本能感知，那小得可怜的脑容量除了饥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啊什么东西触感好柔软好丝滑，好像曾经摸过的那谁的私人定制礼服裙......嗯？
　　“母亲，母亲......！她好像醒了！！”听起来有几分童稚的声音由近及远，同时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
　　闻舒一头冷汗，猛地坐起来，然后两眼一翻倒下去了。
　　——饿的。

　　一刻钟后闻舒悠悠醒转，同理，还是饿的。
　　不过这次她终于从睁开眼睛转动眼球开始活动，有了蛇身做铺垫，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现在人形的状态。当对上面前美妇人的目光以及她手中那碗飘着缕缕米香的粥时，闻舒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当人也不算太坏。
　　比起纪录片里先让猎物窒息、然后从头开始吞、最后慢慢消化的蟒蛇，能够用手捏着筷子，品尝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多是一件美事啊。

　　美妇人看着面前莫名眼泛泪光的闻舒，疑惑中夹杂了几分心疼。她慢慢扶起闻舒，让她得以倚靠在自己身上。妇人用勺子舀起撒着肉沫和蔬菜碎的粥喂给闻舒，是刚刚好的温度。如果说刚才闻舒是眼含泪光，那么现在就是泫然欲泣的程度。
　　何止啊，闻舒心说我简直要爱上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姐姐了！！
　　一碗粥下肚，闻舒才开始打量着个颇为古色古香的房间。她酝酿了一下言语，却惊悚地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不仅发不出声音，连手指都做不到动一动。她只能无助地靠在妇人怀里，拼命眨眼，妄图传达一点求助讯息。
　　好在妇人快速反应过来并接受了求救信号，塞了个枕头垫在床头让闻舒好独自坐着，噔噔噔地优雅小跑了出去，好似是去找人。
　　闻舒终于注意到整个过程妇人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心里的犹疑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绝望。

　　片刻后房间外传来了刚才听到过的那个孩童声音。他一边絮絮叨叨些什么，一边叮叮哐哐地摆弄东西。不消一会儿，妇人与一个十岁上下的的小孩走了进来，那孩子饱含歉意：“对不住啊，我母亲刚才不小心拿装药的碗给你盛粥了。你把这碗汤剂喝下去，一会儿就能恢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对上了闻舒哀怨的眼睛，小孩明显在憋笑，十分的抱歉被八分的忍俊不禁占了大半。把那碗药汤匆匆递给了美妇人后，他跑出去乐出了声。
　　嗯，有礼貌，但不多。闻舒再次靠在美妇人怀里被一勺勺喂着，痛苦自己的味觉为什么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