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她原谅》西柿多

19、热汤 周知雾在静

　　室外的大雨不知何时演变成了冰雨，夹在风里冻得刺骨。

　　只是从地下车停车场走进酒店那么点距离，周知雾就感受到侵入骨髓的寒冷。

　　和林见洵一起站在电梯里时，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寒战。

　　林见洵注意到她裹紧大衣，问：“不然今天早点去休息吧，我们不要去餐厅吃东西了。”

　　周知雾拒绝：“不行，都答应你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故而周知雾比较放松：“我看过你给我发信息的时间，你是不是从中午就没吃东西？”

　　林见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人傻钱多。
　　周知雾心底莫名冒出这四个字。

　　自她们重逢以来，她总有种他一直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的错觉。
　　偏他还不自知，被齐回舟欺负了还笑眯眯地送她回酒店。

　　“不然我们叫餐到我的房间，可以吗？”周知雾提议：“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的。”

　　林见洵当然没意见，笑着答应：“好。”

　　周知雾不耳根莫名热热地，她想摸一摸，但又怕动作太明显，只是抬起手腕蹭了蹭。

　　林见洵全程垂眸看着，看周知雾蹭完耳后，那里的红色没有褪去，反而范围变得更大，侧过头很隐秘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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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知雾顶着颗没完全退烧的脑子，把房卡放在门锁上等待解锁。
　　随着电子锁发出“滴”的声响，周知雾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小知雾！

　　她记得早上醒来时，小知雾并没有离开。

　　那她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刚好在客厅？

　　如果是，那么她打开门那瞬间，吓到的可不是一个人！

　　周知雾放慢动作，用比平时慢了好几倍的速度缓缓推开房门，一边对林见洵笑，一边用余光打量房间内。

　　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她才放下心来，把被挤在她身后的林见洵说：“进来吧。”

　　林见洵深深看了她一眼。

　　周知雾心虚地眨眨眼，索性把门开得更大，欢迎林见洵入内。

　　林见洵无奈地撑着门：“你先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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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这个房间相处，正是因为之前明明都好好地，周知雾才会毫无顾忌地让林见洵来她房间共进晚餐。

　　可随着林见洵把门关上的噶哒声，周知雾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名为尴尬的因子从地毯的缝隙中一颗一颗滋生，攀着林见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朝周知雾袭来，从她的脚底一路爬升到头顶。

　　不久前齐回舟在病房里说过的话，魔咒般在她耳内loop：“现在你和他是我们了”

　　她拘谨地笑了下，客套地问林见洵：“要不要喝水？”

　　林见洵说：“不用。”

　　“那不然你坐？”

　　林见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打算叫餐，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感冒了最好不吃海鲜，今晚就不点虾了。”

　　点虾？
　　周知雾有些莫名，不过完全没意见：“好的。”

　　林见洵单手操作了会儿，又问周知雾：“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没有……”

　　“如果继续喝粥，没有意见吧？”

　　“没有。”

　　林见洵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周知雾安静站了数秒，实在不想在私人空间里继续穿着在病床上躺过的衣服，小声打断林见洵：“我想去换一身衣服，可以吗？”

　　林见洵从手机里抬起头：“最好不要洗澡。”

　　“只是换衣服。”

　　林见洵没有意见，回复她：“好的。”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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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知雾回到卧室，绕着房间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还把衣柜挨个搜寻了个遍，都没有看到小知雾的身影。

　　她松口气，确定小知雾又回去了自己的世界，可不知为何又有点失落。

　　温度计还在床头柜，药片也是，被子蜷成一团，显然没有人来打扫过。

　　周知雾正好奇，五星级的酒店怎么会没有人打扫，然后就看到床头柜上“请勿打扰”按键的指示灯还亮着。

　　看来是小知雾替她按的。

　　周知雾笑了下，换好衣服出门。

　　林见洵已经点好了晚餐，看到她出来，他指了下浴室问：“方便我进去洗个手吗？”

　　“当然可以。”

　　林见洵朝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对她说：“桌上有杯水，还是烫的，晚点再喝。”

　　周知雾乖乖点头：“好的。”

　　林见洵在浴室的时候，周知雾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把昨晚的夜宵收进垃圾桶。

　　她正打算抽几张纸巾去擦桌面，手机里来了短信。

　　是齐回舟的，他问：【到酒店了吗？】

　　周知雾置之不理，继续手头的事。

　　没几分钟，手机再次有短信进入，还是齐回舟：【记得吃药。】

　　周知雾回复：【好。】

　　齐回舟说：【对不起。】

　　这次周知雾没有回复。

　　等林见洵从浴室出来时，客房服务正在摆放餐食。

　　林见洵没有点很多，只简单点了两份汤面，搭配了些易消化的小菜。

　　还单独给周知雾点了份药膳汤。

　　汤面很大份，周知雾习惯性用小碗装成一小份。

　　齐回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平时在家里都是她做这些。

　　这次她刚拿起碗，林见洵立刻出声问：“怎么了？”

　　“有点烫，我想装在小碗里。”

　　“我来吧。”

　　林见洵起身走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

　　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衬衫袖口平整地挽在小臂，露出冷白的肌肤和骨骼分明的手腕。

　　属于男性的热意源源不断侵袭她的神经。

　　在他的手指几乎碰到她手里的碗时，周知雾突然回神，猛然往回一缩。

　　没躲过林见洵的手，倒让他不小心抓住了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愣。

　　周知雾的耳根子又开始烧：“我来吧……”

　　“没道理让生病的人来。”

　　林见洵再次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碗。

　　应该是因为刚洗过手，他的指腹微凉，轻柔地擦过她手背，留下无法消除的触感。

　　周知雾收起手，放到餐桌下。她忍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被林见洵抚触过的那片肌肤上，用力揉搓好几下，却仍然没有搓去那股奇异细微的酥痒。

　　反而是林见洵面色如常，专心致志地处理着面条。

　　细长的面条被他轻轻挑起，然后缓缓放入碗里，接着用汤勺舀入汤汁。

　　他搅拌汤面，把面放到她的面前：“有点烫。”

　　周知雾耳根通红，几乎把脸埋进面里：“谢谢。”

　　她和林见洵几年没见，已经算不上熟识。即使高中关系最好的那段时期，她们之间也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参与各类竞赛，为学校增添荣光。

　　此时此刻他在她的房间里，从容自然地替她分着面，神色里没有半点生疏和尴尬，仿佛他们向来就是这般。

　　可事实上他们才刚重逢不久。

　　林见洵替自己也盛好面，在她身旁坐下，安静吃了会儿东西，问：“这里要不要续租两天？”

　　周知雾疑惑地看向他。

　　“后天就该退房了。”林见洵说：“如果你还没决定租哪套房子，就得先续订这里。”

　　“啊，这样。”

　　周知雾之前查过这里的房价，即使是标准客房的价格都超过了她的预算。所以她压根没打算过要续租，只是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才被她无意识搁置了。

　　好在她心里早有主意，报出那天看过的第一个小区名字，对林见洵说：“我打算租这里，但不知道如果一次性付半年的房租，费用能不能再适当往下减一点。”

　　“我可以帮你去谈。”

　　周知雾差点被汤呛着，努力咽下热汤，她急声解释：“不是，不是要让你去联系的意思。”

　　林见洵微微顿了下，很快笑起来：“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不用说对不起。”

　　“那就留给你自己去处理。最好尽早，这样中介才能把房子准备好，也要留时间签合同和交接钥匙。”

　　林见洵的语速很慢，语气也很温和。明明身量要比周知雾高，但看她的时候没有给她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他是微微抬着眼眸的。

　　这样的眼神，看上去像极了是在征询意见。

　　周知雾垂下眼帘，同时遮住眼里的情绪，低声回答：“嗯。”

　　林见洵吃完东西后，没有逗留，很快离开。

　　他全程没有提及有关于她和齐回舟的只字片语，倒是不经意地夸了几句她昨天在会议上的表现。

　　周知雾不习惯这样的夸奖，闻言只是沉默吃面，他就没再回到这个话题。

　　因为烧没完全退，周知雾胃口很差，半天才消灭掉半碗面条。

　　最后还是在林见洵的鼓励下，喝光了药膳汤。

　　送走林见洵，她带着一肚子暖洋洋的汤汤水水，窝在沙发里给房屋中介小陈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定，并询问签合同和交接的时间。

　　发完消息，她发现手机里还躺着几条消息。
　　来自沈常。

　　【小常：我中午去找过你，设计部说你请假了。】
　　【小常：没事吧？】

　　可能是小知雾替她请了假，周知雾回：【没事，有点发烧。】

　　猜想小常不会立刻回复，她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谁知手还没松开，就再次刚拿到了它的震动。

　　周知雾重新拿起手机，看到林见洵的头像出现在列表顶端。

　　【林见洵：刚才忘了提醒你，记得吃药。】

　　周知雾笑了下。

　　她的身上仍然因为高烧而酸痛，脑袋也晕乎乎地不够清醒。

　　时间在这几天仿佛突然改变了流速，罔顾她的意愿和能力，推着她向前奋力向前。

　　好在有林见洵的帮助，才让她不至于被琐事压得难以喘息。

　　周知雾在信息栏郑重且诚恳地输入文字：

　　【知雾：谢谢提醒，也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显示来电人：林见洵。

　　周知雾按下接听键，那头很快传来一声轻笑。

　　林见洵应该还在车上，背景里没有其他声音。

　　所以她的耳朵里全是林见洵清浅的呼吸声。

　　很奇怪。

　　周知雾在静得只能听到林见洵呼吸声的沉默中，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