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她原谅》西柿多

20、理性 “所以这么

　　“吃药了吗？”林见洵问。
　　“还没有。”
　　“去吃。”

　　周知雾握着手机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放着药盒和保温杯的迷你吧台。

　　“两颗药消炎。”林见洵听到她拆药的声音，出声提醒：“暂时不用吃退烧药。”

　　“好。”

　　林见洵没再开口，沉默等她吃好药，才继续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给小陈发了消息，希望他明天有时间，这样我可以把合同签了，然后开始搬家。”

　　“需要帮忙吗？”

　　“我应该可以。”周知雾不想继续麻烦对方：“谢谢。”

　　“我正好明天没事。”林见洵说：“而且你病还没好，不要逞强。”

　　“只是觉得不应该再麻烦你。”

　　林见洵反问：“麻烦吗？我不觉得。”

　　周知雾接不上话。

　　“是不是觉得麻烦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定义吗？”林见洵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说是因为我不想见到我，我不受欢迎？”

　　简直鬼使神差，周知雾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林见洵又笑了一下：“那就好，今天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周知雾没答应明天要见面，但林见洵已然把话说出口。
　　她还能怎么拒绝，只能点头：“好。”

　　林见洵说：“明天见。”

　　-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周知雾的耳朵里似乎仍然萦绕着林见洵那声低沉轻柔的“明天见”。

　　它仿佛成了有型的存在，始终在她耳内徘徊，不时撩拨她的神经中枢，搅得她一闭眼就会感受到股奇异的瘙痒。

　　这一夜，周知雾又有些失眠。

　　她刻意等了等，可惜没有等到小知雾。

　　不过意外在接近凌晨是等到了中介小陈的回话，约她第二天十点在中介公司见面。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周知雾难得睡到自然醒，摸了下额头，那里不再滚烫。
　　用温度计测量后，惊喜地发现她的烧终于退了。

　　时间尚早，刚过八点。她决定洗漱完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出房门前，她按照约定给林见洵发送了消息，告诉他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

　　她本打算直接去中介公司，和林见洵在那里碰面。

　　谁知她吃完早餐回来，打开手机就看到林见洵的回复：【我在停车场等你，如果你准备好了，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周知雾差点被水呛住，以为是自己早餐吃得太久，连忙查看时间，发现才不到九点，而林见洵发送消息的时间在半小时前。

　　她立刻问：【你在哪里？】

　　【林见洵：不在车上了，在酒店的咖啡厅。】

　　周知雾长舒一口气。

　　林见洵又说：【如果没什么事，可以下来一起坐会儿。今天外面太阳很好，我的位置刚好可以晒到太阳。】

　　周知雾有点心动。

　　林见洵发来一张图片。

　　周知雾点开图片，看到图片里暖色阳光均匀铺洒在桌面上，空气里好似有微尘，漂浮在光影切割出的模块里。
　　林见洵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前摆着一块白色的平板，还有杯咖啡。

　　图片不能传递温度和气味，但周知雾却仿佛感受到冬日暖阳盖在身上的温度，和诱人的咖啡香气。

　　【林见洵：我请你喝咖啡。】

　　周知雾不自觉勾起嘴唇，回复：【我请你喝吧。】

　　【林见洵：好，正好我的咖啡还没结账。】

　　周知雾收拾好东西，赶紧出门。

　　搭乘电梯抵达大堂，周知雾抬眼就看到了正低头工作的林见洵。

　　他独自坐在冬日和煦的阳光里，神情安静而专注，浑身透着股疏离冷漠的气息。

　　周知雾有一瞬恍惚觉得看到了高中时期的林见洵。那时候的林见洵很少笑，也不从主动和人交谈。虽然从未见过他和同学们生气，但能有勇气上前攀谈的人，屈指可数。

　　就像此时的他。

　　周知雾驻足在原地，没有再进一步。

　　她发现她好像有些欠缺思考，以至于林见洵礼貌地提出帮助，她就傻乎乎地答应。
　　未能见面的几年里，林见洵已经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和周知雾已然处于不同的世界。
　　怎么她就是学不会察言观色呢？

　　林见洵怎么会欠缺那杯来自周知雾的咖啡呢？

　　周知雾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下一刻，林见洵从平板中抬起头，目光扫向电梯的方向，迅速在人群中锁定周知雾。

　　然后他笑了下。

　　刚才淡淡伏在他身上的，连阳光都未能穿透的冷意，随着他的笑悄无声息地融进微尘，和徐徐落下的光一同散去。

　　周知雾看到他低下头。

　　接着，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见洵说：【在找什么？】

　　周知雾深吸一口气，在林见洵的目光中朝他走去。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周知雾心里闪过好多个话题，祈祷在林见洵面前坐下后能有话题聊，不至于两人干瞪眼。

　　可尚未等她靠近，林见洵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对面替她拉开椅子，率先开口问：“烧退了？”

　　“退了。”

　　林见洵笑了下，等周知雾落座后，才重新回到等自己的位置，向服务生招了下手。

　　“能吃姜吗？”

　　周知雾点头。

　　“我刚才点单的时候，看到拿铁里有姜汁拿铁，你要不要试试？”

　　姜汁拿铁？
　　能喝吗？

　　周知雾错愕地愣住。

　　林见洵握拳，掩住嘴轻咳一声，把他面前的咖啡朝周知雾推了一段距离：“这是我点的姜汁拿铁，你可以试试看喜不喜欢。”

　　周知雾不明白林见洵的意思。

　　“应该温度正好可以。”

　　“可是如果我喝过，你还怎么……”

　　“没关系。”林见洵眯了下眼：“如果你介意，可以先用勺子尝尝味道。”

　　林见洵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知雾没再拒绝。

　　她没动咖啡杯，用勺子尝了一口。

　　入口是很浓的咖啡味，几秒后淡淡的姜味才出现。接着舌根感受到一股来自姜味的暖意，不辣，但是存在感很强烈。

　　“能接受吗？”林见洵问。

　　不算难喝。

　　周知雾点头。
　　但也算不上好喝。

　　但是如果下次再来，她肯定不会选择这个口味。

　　林见洵没有说话。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来到他们桌前时，他示意了一下周知雾这边，告诉服务员：“这位女士需要点单。”

　　然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见周知雾愣愣地看着自己，他自然地问：“怎么了？需要服务生推荐吗？”

　　周知雾连忙说：“不是。”

　　林见洵仍然端着咖啡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喝掉的。”周知雾抱歉地说。

　　她不想辜负林见洵的心意，他特意替她点了姜汁咖啡，她却因为挑嘴而不领情。

　　谁知林见洵听完，不太认同地挑了下眉，反问：“为什么？”

　　周知雾：“明明是你的好意。”

　　“这是我点给自己的咖啡。”

　　周知雾愣怔半秒。

　　林见洵很轻地笑：“只是让你尝尝味道。”

　　周知雾说不上话。

　　“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口味。”林见洵又补充。

　　“喜欢吗？”周知雾问。

　　“不喜欢。”

　　周知雾不知为何笑出声。

　　“下了几天雨，终于放晴了。”林见洵看了眼窗外，转移话题：“签完合同，有没有什么打算？”

　　“可能会去超市买一些生活必须品吧。”

　　“介意我和你一起吗？”

　　“怎么会？”

　　周知雾说完，犹豫片刻，还是说：“但我真的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你。”

　　林见洵问：“是我给你造成负担了？”

　　周知雾没有立刻回答。

　　答案是肯定的。

　　她能感觉到林见洵已经在尽力配合她的情绪和心情，时常以退为进，把话说得很委婉。

　　周知雾很敏感，在相差甚多的相处中感觉到压力。

　　她感激林见洵的所有帮助，但这不代表她接受地理所应当。

　　所以思索良久之后，周知雾诚实回答：“是。”

　　她以为林见洵会生气，至少会感到不高兴。

　　谁知他在短暂愣怔后，竟说：“对不起。”

　　周知雾不解地看着他。

　　“我有些着急了。”他温和地看着她。

　　着急什么？
　　周知雾仍旧没明白。

　　“几年前你换了号码，微信也不用了。”阳光落进林见洵的眼睛里，将他本就不深的玻璃体照得透亮，像一颗琥珀色的玛瑙，显得他真诚又干净：“我问过很多旧同学，都没找到你新的联系方式。”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周知雾的表情，继续说：“所以这次我想快点成为你信任的朋友，这样如果你再次打算再换号码时，我也能成为被你通知到的一位。”

　　所以这阵子才会这么做吗？

　　可周知雾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要坚持成为周知雾的朋友？
　　林见洵的世界里不缺周知雾。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出口。

　　“一定要有原因吗？”林见洵笑眯眯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也不是……一定要有原因，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林见洵神情依旧平和：“我也找不到原因，理性不工作的时候，感性就会占据主导。因此我没再问自己为什么，只知道我很想这么做。”

　　周知雾又觉得周遭的声音从她耳内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林见洵一个人的声音。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