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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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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把人抚在肩头,这才抬眼,眸光不善的看向范闲。
李承泽闷闷的咳了几声,抬起一节白皙的指节扯了扯谢必安,轻轻摇了摇头。
“必安,走。不要纠缠...咳咳咳”李承泽闭上眼,不想再看范闲那张...可憎的脸。
“...是。”
谢必安再一次狠狠的刮了范闲一眼,这才扶着李承泽,缓步向不远处的朱红宫门而去。
拂晓的晨光中,融散的雾气缭绕,影影绰绰的遮住前行者的背影,将其与这真实的人间相隔。不知为何,范闲突然很想在此时出声,说些什么,亦或是做些什么...他想开口叫住前面的李承泽,想钳住他的肩膀告诉他,只要他离开长公主,自己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护他往后顺遂,他更像告诉他,方才并非他本意,他只是...气不过...
可...那雾气太浓了,实在太浓了...浓的犹如天堑硬生生隔在他们二人之中。可明明只要有一人伸出手,向前小跑两步,便可一把拉住另一人。可因着有这雾在,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作...
范闲立在屋檐下,檐角冰棱化落的水点,突兀的砸在阶上的薄雪上,砸出一个不算深的小坑。廊道一侧的红木柱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那人见李承泽走远,这才一溜烟从柱子后闪了出来。来人,正是王启年。
王启年甩了甩袖子,抱臂踱到范闲身侧,和范闲一道立在那,望着已快迈出宫墙的二皇子。
“大人,刚刚似乎有些莽撞了。况且...”王启年收回视线,侧身向范闲拱了拱手。而后附身轻语:“那位还在里面呢。”王启年朝着殿内努了努嘴,示意庆帝还在里面听着呢。
“嗯,我知道。”范闲缩了缩肩,像是才察觉到冬雪初化的寒意,蜷了蜷被冻的有些紫的指尖。漠然的向前走去,朱红宫门,近在咫尺。门前种了一株红梅,此刻迎着光,艰难的生长,似乎也想跨过这扇门,离开这座宫。
范闲抬脚越过门时,鬼使神差的抬手,顺手攀下了一枝,将其藏进袖口。他这么做...似乎是想带它离开这里。不过可惜,他不明白的是...纵然他能带走这一枝,可红梅可怜...依旧扎根在这深宫之中,不死不休...死局不解。
李承泽病了,因着这骇人的凉意,和几篇潦草的诗文。他病的很重,每日光是缩在秋千上,都已似乎是强弩之末。
“必安...”李承泽打了个哈欠,过长的睫羽轻颤,显得纯正而人怜。
谢必安本立在墙角,闻声睁开眼,向李承泽走去。
“殿下又头疼了?”
绕过桌边时,谢必安顺手拿起桌上的杯盏,向秋千上的人走去。
“把药喝了。”
他用剑柄敲了敲杯壁,将药递向一见自己拿了药就闭上眼的李承泽。
“必安,我才是主子。”
“主子现在命令你,咳咳...去把红楼的新章给我寻来。”李承泽轻咳了两声,眼底泛起了些红。他这病到真是...总不见好...李承泽眸色暗了暗,唇角却依旧勾着一缕淡淡的笑意。
谢必安本来神色淡淡,一听红楼,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嘭!”杯盏被重重的搁置,发出一声闷响。彰显出始作俑者十成十的不满。
但谢必安又有什么立场不满,他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他眼底的嘲讽几乎成了实质...出生入死,到底比不过一部绝世红楼。
“殿下说的是。属下这就去办。”
谢必安动了气,故而走的极快。李承泽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从秋千上下来,取了那杯盏。
杯盏里的药味骇人,李承泽蹙了蹙眉,终究眯眼,一饮而尽。
“来人...”
李承泽扔开杯盏,琉璃质地的杯盏,被这样摔在地上,顷刻间,便裂成了两半。
外面早早候着的婢女,低垂着眉眼,鱼贯而入。
“这药是谁送来的?”李承泽打了个哈,重又窝回了秋千里,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脚,推着秋千摇晃起来,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秋千荡起,他的衣角翩飞间,露出那一节苍白不堪一握的踝腕。
“禀殿下,药是陛下那边送来的。”
最前面的婢女向前覆在李承泽耳边,压低声音道:“药师说,没问题。”
她答完话,直起身,低眉立回了原位。
“有意思...”
李承泽摆了摆手,那些婢女便又一如来时,再次鱼贯而入。
李承泽窝在秋千里,望着那些婢女,尤其是刚才覆唇答话的那个,闷声笑了起来。
若是他没记错,那人似乎是长公主送的...天可怜见啊,李承泽伸了个懒腰,将脸朝向秋千背...姑姑到底是哪一边的,到底难说。
自己这个皇子还真是...天可怜见,这身侧可用之人,竟似乎只独独剩了一个谢必安。
今日,外头竟比前几日更冷了,地龙又似乎没开。那些婢女都是些拿钱不干事的主子,来了又走,竟没一个人去留意那地上碎掉的杯盏。那杯盏的碎片,在正午的日头里,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