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殊》渡怜河

7、柳因与大师兄 听着翡殊解

　　听着翡殊解释，杨时面上逐渐浮现惊异之色，将盛州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遐想之余，只听丘师叔半信半疑地问道。

　　“十日雪？我怎的从没听说过，何况你翡家只是普通官宦人家，怎的会有仙家重锻的名将之剑，别是胡诌给我们听的。”

　　青师姑也开口：“小丘说的不错，按理说，你家若真有这样的神剑，为何不早献给湛王以换牡丹，何必生抢，后又设局蒙骗我等？”

　　翡殊回道：“剑是真剑，你们拿给皇家铸剑师一验便知。

　　至于抢夺牡丹之事，我为治挚友之病寻药多年，突闻京城花会有琉璃牡丹的踪迹，只恐有人向湛王要了去，或是懂行的人将其盗走，故先下手为强。

　　而设局......是不得已而为之。”说罢望了一眼门口，疑惑英娘怎的来得这样慢。

　　杨时跟着翡殊一起看了眼门口，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此时灵茶的效用消散，他们眼中的大白鹤已变回飒爽少女，就像他们门派里的小辈一般，总是昂着一张生机勃勃的脸，总是莽莽撞撞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也总能在闯祸后诚恳地道歉、承担责任。

　　他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平和却也坚定：“翡姑娘，我通篇听下来，知道你并无恶意，为友治病夺宝，甚至称得上义举。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为自家师父治病出来寻药的，对你感同身受。

　　可，我们理应知道所有真相后再做定夺，请你别再拖延时间，快告知我们那朵花的下落，以及.....令堂令尊与那盛州的主帅又有何关系？”

　　翡殊刚要说话，只听木门一响，翡英急切的声音传来。

　　“殊儿，你没事吧？那蒋安屏竟是个不安好心的东西，知道你这边出事了反而阻拦我们去找你，你启叔还在和他斗法，不过他道行不如你启叔，不用担心。”

　　翡殊快步走到翡英身边，对她说：“娘，他们知道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包括......”翡英惊讶道。

　　“是的，我的原形也暴露了，他们喝了蒋安屏的灵茶，开了天眼。如今他们要问那花的下落。”翡殊回道。

　　“这蒋氏好生险恶，无冤无仇地就要害你！我找他帮忙设局，也真是弄巧成拙。既然今日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我看各位也都没动拳脚，说明是明事理的人，那就全盘托出了吧。

　　殊儿，你告诉他们，那花在哪里。”翡英扶额道。

　　“那花，已经被我制成药送入友人口中了。”翡殊向三人轻轻地说。

　　“你又说谎，道上人都知琉璃牡丹成熟时可做法宝使用，从来没有药用一说。”丘师叔质疑道。

　　“我这位朋友所患之症特殊，他几年前家中遇难，身上虽有他母父为其求的护身法宝，但贼人做得太绝，刺穿胸膛之余，还把五脏几乎掏去一半，断了双腿一臂......

　　我求母亲将其肉身与法宝融为一体才让他形同全人，得以保命，但只能以痴傻状态再苟活十余年。

　　后又从蜀道重弥仙人处得知，神物琉璃牡丹打磨后可生镜像，将肉身与法宝分离，并再造肉身，故而以此来治友人之症。”翡殊解释说。

　　翡英肯定道：“正是如此。”

　　青师姑听翡殊讲述症状和自家大师兄的越来越像，怔怔地看向杨时和丘师叔说道。

　　“二师兄，四师弟，我们要找的原来就是这个啊。”

　　杨时和丘师叔也呆住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杨时脸上浮现出又哭又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大师兄啊大师兄，我们这几年怎么尽做些无用功？

　　这次离治好你只一步之遥，谁成想我们几个都是瞎子，看不见之前日日守卫的琉璃牡丹正是治你的药啊！”

　　其他二人面上也都是懊悔悲伤之色。

　　翡家母女脑袋飞速运转，心想，这下坏了，他们原只为公家查清盗贼，一看这情形涉及他们重要之人了，免不了真刀真枪地开打了。

　　正想着，她看到杨时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翡英立刻将翡殊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谁知那挺拔如竹的男子竟面朝她郑重地跪了下来。

　　“道长这是......？”翡英惊讶地问道，伸手去扶杨时。

　　“蜂王，求您救我家师兄！”杨时无动于衷，语气笃定。

　　翡英气结，她大费周章地掩饰小殊的身份，结果被蒋安屏不费吹灰之力戳破，现在连自己的底细也被人看破，还如此精确。

　　但还是不得不边强硬地把杨时扶起来，边满脸微笑地说道：“呀，我们一家是在盛州生活过一段时间，你们怎么知道的？

　　但从没听说过他们蜂族还有什么王啊，不是说上一任早就飞升了吗，我看啊这也是谣传，她应该是死了吧哈哈哈。”蜜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心虚。

　　“蜂王或许不记得了，我乃舀云观二弟子杨时，姨母陆月行曾在您帐下做官，几次庆功宴幼时的我都被姨母带去，亲眼见过您，至今难忘！

　　姨母说过您早已是仙身，我想您定有办法救我师兄，他和翡姑娘友人的遭遇一模一样，如今冻在冰床上以麒麟血喂养续命，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那琉璃牡丹只有一朵，已然没了，只能请您发善心去救救我师兄吧！我们三人定会把十日雪交给湛王，并设法让他不再追查翡姑娘！”杨时看着翡英，豁出去了地半威胁半恳求。

　　翡英沉默片刻，倘若她还是蜂王，别说是下属的亲戚来求，就算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只要是她盛州子民，所求之事合情合理，她都会去帮。

　　可如今她不再是故土的掌管者，作为力量更大的仙者，她本不该掺和太多与自己职务无关的凡间事，不过......她看向身边面带羞愧、紧张兮兮的翡殊。

　　这就是替孩子还债的感觉吧，只要还做不到忍心看着重要的人挣扎为难，就不可能不染凡尘，于是翡英轻叹口气，下了决心。

　　此时，青师姑和丘师叔已经回过味来，心中虽还对翡殊不满，但牡丹已没了，要救大师兄或许只能求助这位二师兄认识的仙人了，于是也向翡英拱手作请求状。

　　青师姑诚恳地说道：“麒麟师伯算过一卦，说救大师兄之法在都城，如今看来我们与那牡丹无缘，也不打算再替湛王追究这件事了。

　　早闻盛州蜂王之名，今日得见，您必是我们的缘，请您随我们回舀云观救救大师兄吧！”

　　“我虽是神官，却也并非无所不能，没有那药引，我也只能施法将伤者的本命法宝做成灵巢支撑□□，具体能撑多久，还要看伤者的情况。”翡英温和地回应道。

　　杨时眉头一舒，道：“如此也好，至少大师兄不用再七零八落地躺在棺中了，等他一醒告诉我们重伤原因，定能找到药引线索。杨某在此谢过蜂王殿下！”说着又带着师妹师弟给翡英行了一礼。

　　翡英看着他们师兄妹三人个个仿若久旱逢甘霖一般面带喜色，自己的嘴角也勾了起来，她又看了看小殊，示意她将剑给他们。

　　翡殊还是有点惊魂未定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对杨时三人说：“三位道长，家慈入凡身负要务，不便为世人知晓，还请将十日雪转交给湛王，再劳烦费一番口舌为我们遮掩，这样大家都可心安。”

　　杨时道：“如此甚好。”他让丘师叔收了剑，丘师叔从翡殊手中接过剑，暗道一句果然是神兵，将其妥善地收了起来。

　　翡英又开口问道：“我何时启程前往贵观？”

　　还没等杨时回答，青师姑忽然脑筋转过弯似的，开口道：“蜂......蜂王殿下，我们可否去看一眼翡姑娘的那位朋友？”

　　翡英顿了一下，有些玩味地说：“都到这份上了，原来你们自始至终不信琉璃牡丹已经用掉了？”

　　丘师叔立刻慌里慌张地碰了下青师姑的手肘，杨时也本能地想制止师妹继续开口，但转念一想他这个师妹是个考虑周全的，也没多做打扰。

　　果然，青师姑冷静自若地说道：“并非如此，我虽在边疆长大，却也听闻盛州蜂王的仁义之名，何况二师兄信你，那么我和丘师弟也信你。

　　只是，我大师兄也是几年前，准确地说是四年前被害，同时也是半边身子都被夺去，意识陷入混沌......我恐害大师兄的和害翡姑娘友人的凶手是同一伙人。因此，想见他一见。”

　　翡英听明白了也理解他们，但柳因的事需要翡殊来决定，于是她开口道：“殊儿，你看呢？”

　　翡殊想，四年......这个时间点太凑巧！柳因也是在四年前被害，并且情形和道长们的大师兄一样，二者有如此多共同之处，一旦那个大师兄醒来，必能提供更多关于凶手的线索，如此，柳因的仇也得以去报......

　　可是，柳因自小一门心思读书，从未入过修行之门，而仇人法力深厚，手段残忍。

　　他是因为早已被仇人认定已死，才得以安全度日，一旦走到明面上，必须要面对未知的强大敌人，可能是邪修，抑或是妖魔。可他的命和神智是她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她不愿他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