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殊》渡怜河

6、见面即露馅 那壮年道士

　　那壮年道士正在锁一头力量颇大的黑熊，她半蹲下闪躲过豹子后，边加快收紧绳索，边扭头喊道：“快来个人拿那豹子！门的闭令破了，它要跑出去后果了得！”

　　不等其他道士脱身去追豹子，杨时近前一掌将豹子拍晕，“道友！我等并非故意破门而入，实是有急事求证！可否与贵观观主一叙？”

　　“如你所见，我观内正在处理难事，观主没有闲暇，刚才破门放出的都是净化过的小兽，我观也不与你们计较，请回吧！”

　　壮年道士捆好了黑熊拖到阵中，没好气地说罢再不理会杨时三人，又开始锁其他猛兽。

　　三人得了白眼却不敢反驳，连平日里最易怒的丘师叔也自知理亏，只小声嘟囔：“真倒霉，偏赶上他们在净化那女子的使兽，没空搭理咱们。”

　　青师姑看着院内明显人手不足的景象，道：“没空？咱们就让他们有空！”说完一甩拂尘，去帮观内的道士捆野兽去了。

　　杨时啧了一声：“小蚯蚓，看看你师姐这行动力，咱也去助一臂之力。”

　　有三人的助力，净化速度加快了许多，大约四五十头野兽先被捆住送到阵中，净化完毕后又放到笼中，等明日一齐送去秋荡山脉深处，那里几乎没有人的踪迹，最适合野兽生存。

　　之前和杨时对话的壮年道士是观内的元一道长，她见三人听了自己拒客之语非但没走，还留下来帮忙，眉毛一挑，虚虚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道友相助，不知你们究竟有何事要求证？”

　　杨时也回了礼，问道：“举手之劳，何况我们刚才险些放了野兽出去，贵观不追究已是宽容了。

　　不瞒道友，我们为湛王府效力，此行是为查那日牡丹花会湛王丢失的宝物，琉璃牡丹。”他慢慢吐出最后四个字，眼睛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一丝神情变化。

　　但元一始终不动如山，只淡淡地说：“此事我们虽在山中，也有所耳闻，但我观规森严，宝物失窃实与我观无关。”

　　“我等并非怀疑贵观，只是听闻翡家小姐在贵观调理，而那日衔走牡丹的白鹤可能是她的使兽，想从她那里寻得一些宝物线索罢了。可否劳烦道友引见？”杨时说道。

　　元一闻言又细细打量了杨时三人一番，他们都一脸认真，心中微叹了句麻烦，开口道“观主正在给翡姑娘调理，你们且随我去大堂等候吧。”

　　三人心头一喜，跟着元一在大堂的木椅上坐下，不多时元一被小道童叫出去处理事务，堂中只剩三人时，青师姑开口道：“此番太过顺利，反而让人生疑。”

　　杨时回道：“确实，总觉得踏入观门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不知他们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丘师叔一听这两人又开始担心左担心右，吹胡子瞪眼：“罢罢罢，都要见那观主了，还说这些。总之没带小狩来，要真起冲突，我们并无后顾之忧，只管打就是了！”

　　青师姑和杨时回瞪他，又分析起事件经过来。三人这样热热闹闹地小声议论着，验过杯中是上好的灵茶后，又让小道童添了两次，第三杯过半，观主蒋安屏来到了大堂。

　　“听说是湛王府上的贵客，有失远迎呵！观中有要事，让你们久等了。”蒋安屏说话间已然坐上主座，一双漂亮的长眼眼波流转，打量着三人。

　　“哪里哪里，我们贸然来访，观主肯见，已然是平易近人，我等十分感激。”杨时诚恳地回道，“此次前来是想问观主翡姑娘的使兽.......”

　　“哎，不必赘述，元一已告诉我你们所为何事，我与翡启是好友，故而为他走火入魔的女儿行阵治疗，她那些使兽，你们来时也都看到了，大部分被圈在院中被我观弟子们净化，还有少部分流落在外，那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

　　你们要找衔花的鹤，早不知飞去哪个山头了，在这里是找不到的。”蒋安屏手中把玩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杨时面露难色，和青师姑对视一眼后回道：“不知观主可否让我们与翡姑娘一叙，兴许能从她那得到一些线索。兹事体大，回去后在王爷那里没有交代，可能还会再叨扰贵观。”

　　蒋安屏轻啧了一声，阴恻恻地说道：“如此是非见翡姑娘不可了？既然早见晚见都得见，那就去吧，她刚刚调理好气息，你们可别动手啊。”

　　他那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三人藏匿武器的地方，摆摆手让元一带他们离开。

　　三人心中一阵发毛，跟随元一来到翡姑娘的屋前。此时天已黑透，无月的夜晚，院中没有点灯，只有屋内透出昏黄的光来。

　　元一近前敲门：“翡姑娘现在方便否？外有几位湛王府的道长来问姑娘的使兽相关事宜，可否开门一叙？”

　　只听屋内传来一道明快的声音：“方便的！元一姐请进，几位道长也快请进。”

　　元一道：“我不便听你们对话，就在院中守着，翡姑娘有事唤我即可。”说罢，抄起拂尘，在院中石几边坐了下来。

　　杨时三人推门进屋，只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位身量高挑的姑娘，她身穿宽松舒适的青袍，整洁的衣领衬着白净的脖子，好一个拔俗的女子，颇有道门之......

　　不对？这姑娘怎么长着一张鸟嘴？

　　三人瞪大双目，看着翡姑娘由人变幻为一人高的巨鹤，周身闪着微弱的金光，但她自己好像浑然不知原形已暴露，仍神态自若地招呼他们坐下。

　　三人眼中这只巨鹤正扑扇巨大的翅膀，几乎要把木几上的易碎的茶具都碰掉，可最终什么都没碰倒，反而紫砂壶以奇异的方式被翅膀攥住。

　　耳边传来翡殊关切的声音“道长们莫不是今日帮我净化使兽太累了，怎的神情都如此疲倦？快坐下喝杯茶歇歇吧。”

　　三人坐下，抬头再看翡殊，仍是鹤形，正在倒茶。杨时伸手摸了翅膀的边缘，没有实感。

　　“是幻觉，还是这就是她的真身？”杨时自言自语起来。

　　他骤然联想起在大堂喝的灵茶和蒋安屏那不怀好意的笑，察觉到他们三人被下了咒，某种可以看穿精灵或者其他种族真身的咒。

　　而这据说使兽失控，受重创来调养的翡家独女，竟然就是他们苦寻的贼鹤！他们苦苦做了局，就是要包庇她的罪行吧！

　　可蒋安屏不是翡启的好友吗，怎的会故意泄露真相？

　　杨时大脑飞速运转之际，丘师叔已拿出双锏，兵器的寒光让原本暖光照射的屋子瞬间冷了下来，杯中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往上冒，气氛却僵持无比。

　　翡殊本以为势已造够，今晚的戏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只要眼下和这几位道长做一番解释，让他们和湛王有个交代，来日再去湛王府一趟，实实在在赔他们一件神器做补偿，事情就算了了，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这愣头愣脑的家伙竟亮了兵器？

　　她顾不上再装病，边运气边诧异地问道：“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道长？我近日走火入魔来观中调养，自顾不暇，那些使兽更是无力再管，假使它们犯下什么错误，我会尽力补救，还请道长一一相告，不必上来就耍枪弄棒的。”

　　青师姑上前一步拍拍丘师叔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动武，又对着翡殊冷哼一声：“走火入魔？贫道修行多年，可从未听过哪家道友走火入魔能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只鹤。”

　　翡殊心中大惊，面上仍强作镇定：“鹤？道长说的是我其中一只使兽吧？我前几日都在昏迷之中没得到消息，想是它发狂得罪了湛王你们才找上门来，明日我就去府上请罪。”

　　青师姑面上讥诮之色愈盛，说道：“翡姑娘！你不必再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圆谎了，我们早已识破你的真身，你就是那日牡丹花会上抢走琉璃牡丹的鹤！”

　　丘师叔涨红了脸，也大声质问道：“尔等鸟人，设了好大一个局来诓骗我们，本道百试百灵的寻妖令竟然寻不到你，快说，你究竟是哪里的精灵怪物？那宝贝又在何处？！”

　　杨时站在两人身后，自始至终没开口，但一向温润和善的黑眸此刻也闪烁着不悦的光芒。

　　翡殊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头上冒着冷汗，纵是心中百般不解，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观中有人泄露了她的身份，那么外面的元一也不能再信了，好在英娘最后给了她一个危令以备不时之需。

　　她果断在袖中捏碎，一道暗光飞向翡英和裘启落座的屋子。

　　杨时一直紧盯着翡殊，故这细微的动作也被他捕捉到，他眼波流转，开口道“你刚才捏碎的，是危令吧，在向谁求援，此观的观主？他可不会来救你，不如说，正是有了他那杯灵茶，我们才能在进门时就识破你的真身。”

　　这句话是试探，杨时猜测这伙人本就有意劫宝，又联合起来拿疯兽来脱罪，或许那观主想独吞宝物才故意戳穿翡殊的身份，此时只将翡殊带回恐怕正中他的下怀，不如把事情摊开讲明，使二人反目，他们也从中得到宝物线索。

　　翡殊听完这番话，心中已经了然，她双手抱拳向杨时三人行了一礼，再抬头时眼中一片清明，郑重地说道：“三位，你们所说罪名我翡殊都认，夺宝也好，做戏欺瞒也好，是我做的我都认下。

　　但我从未想过犯下错就逃之夭夭，更不愿牵连无辜之人，倘若今日那蒋观主没有给你们喝开天眼的灵茶，此刻你们已经拿着比琉璃牡丹还要珍贵的神兵武器，回去给湛王交差了。”

　　说话间，她从墙上暗格中拿出一方寒铁剑盒，刷拉一声抽出屉子，将通体雪白却发红光的剑展示给众人看。

　　“此剑名为十日雪，此雪非凡间随冬而至、随处可见之雪，而是天宫之雪。

　　天宫温暖如春，无四时变化，自然也无雪，只有人间有灭种大灾之时，天宫才飘染血之雪，众仙以此为信齐齐下凡，救死扶伤，平定战乱，扶正社稷。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天宫雪至多飘半日即化，只有一次飘了整整十日，那时仙班中出了歹人，肆意挑起纷争，让人间战乱延续近百年，战火燃遍大陆，至最终停战，各处已是满目疮痍，白骨累累。

　　只有一个地方——盛州，在极其严密的精灵军队防线下保城中数十万百姓百年平安。这剑就是那精灵主帅的佩剑，削铁如泥，战无不克，后由天宫大匠加入十日天雪之精重铸，凡有恶念，无论仙魔皆可伤。

　　听闻湛王虽喜花，却更痴心于武艺，此神剑便是我翡家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