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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蜂母鹤女 翡英此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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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英此前去昆仑看了小鹤几次,然而近一月临近肄业礼,她作为学生头头每日要见许多人,处理很多事务,因而顾不得小鹤。
今日傍晚,刚从人群中脱身的翡英走出学宫,只见红霞漫天,映染了学宫前的大泽。
她缓缓前行,从阴影处走到水边,倚着玉栏杆看几条鳐鱼时而跳出水面,带动一串光带金珠晶莹透彻。
有风来过,树叶沙沙作响,又归于平静,翡英阖眼,几乎要沉醉在此间环境。再次睁眼时,四周都变暗了,只有天水交接处还有一些光辉,小鹤便从那里飞来。
“小鹤!”翡英看到小鹤喜出望外,向她喊到“你从昆仑自己飞来的吗?很厉害!”
眨眼间小鹤向翡英扑来,满眼悲愤,精神状态极其狂乱,于是翡英抓住小鹤把她放在栏杆上。
小鹤更是委屈了,登时开哭“翡英姊姊!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怎么这个月都不来找我,你不知道我多想你……你不知道三青他简直是个疯子……我不要跟他啊……”
翡英抱住小鹤细长的脖颈,轻轻拍着,“小鹤乖乖,先不哭,我们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姊姊......我......我”小鹤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好一会,她终于平静下来,将脖子从翡英手臂中抽出,刚刚被泪水重刷过的眼睛此时定定地望着翡英。
“翡英姊姊,三青让我每日上山门陪他唱那些无聊的赞歌,现在我甚至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名字,做他的孩子,我只觉得被占有,失去了自我,这并不是真正的爱,对吗?”
“的确不是,他仿佛要把你打造成像他一样的西王母狂热信徒。”
“然而我并不想,我只是一只刚出生三个月的鹤宝宝,我需要特殊的爱和独一无二的对待。”
小鹤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是你一眼就在琉璃镜中看到了我,所以你对我是特别的。你......能做我的母亲吗?”
翡英有些意外,思忖了一会,说道:“我承认,我同小鹤你有着天定的缘分,我也真心喜爱你,因为你是个纯净又善良的孩子。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做你的母亲,我如今做你的长辈,待你大些我们做姐妹,做朋友,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可是,你说的姐妹、朋友都是可以交一大堆的,我会淹没在其中的,我不要这样,我想要做你的女儿。
我聪慧、勇敢,会成为你独一无二的女儿,日后支持你,保护你。”小鹤撑开翅膀,比出保护的姿势。
翡英似是被逗乐了,又垂下眼眸认真想了一会。
小鹤此前强装一副自信模样只为增加说服力,其实心中忐忑,静静地垂下眼,雪白的睫毛遮盖住期望和不安,等候发落。
翡英考虑到日后下凡若要伪装成一家人,少不了孩子这个角色,这小鹤又与自己实在有缘,于是拿定主意,郑重地对小鹤说:
“我身边并不缺护卫,但他们看着像心眼子多的,如你一般傻得可爱的女儿确实一个也没有。
只是,我将奉二帝之命前往凡界主持济云司,在凡界因天地法则我们的仙力每日使用受制,但此后遇到艰难凶险之事必绝不会少,你若能舍弃仙界安稳,我愿向二帝请求将你养在身边。不知你可愿意?”
小鹤越听嘴角越向上提,她抬头眼睛闪亮地看着翡英,喜不自胜地回道:“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英娘了,小鹤我曾经孤孤单单,如今也有真正的家人了!”
翡英看她如此开心,心中也泛起了层层涟漪,笑着将小鹤拥入怀中。
后面的事办起来并不复杂,翡英向二帝解释了个中缘由,又同三青谈了一谈,好在他没有再纠缠,只是怅然地向小鹤道别,又回到昆仑苦等西王母出关。
不久后,准备齐全的翡英带着扮演女儿的小鹤和扮演丈夫的裘启前往下界赴任,她给小鹤起名为殊,意为与众不同之生灵。这便是翡殊的身世由来。
说回刚回家的翡殊,由于幼年目睹四蜂侍兴风作浪,扰得家宅不宁,翡殊对自家英娘有新欢之事无比排斥。
她认为那些所谓的叔叔都是冲着英娘的权势和美貌而来,先是伪装成爱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最后总会露出画皮下贪婪的面孔,要独占她的英娘。
因此在四蜂侍离开到自己外出游学的这段时间,她一直设法赶走翡英的追求者。可游学四年归来看到今天这一情景,她就知道在外询问英娘近况时启叔飞信中隐隐约约支吾搪塞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娘!”翡殊埋怨又委屈巴巴地看向屋中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翡英,“你是不是又有新欢了?”
“什么新欢不新欢的”翡英放下茶,温和地看着女儿。
“他名冬真,是洞庭湖的妖主。日后,你得叫他叔叔。”
“叔叔?娘,你别忘了我们一家之前被那两个姓卫的叔叔害得多惨!怎么这些年你就没有长进呢?”
“殊儿,我知你素来不信我挑人的眼光,可这冬真却是我在一次任务中认识,共度过难关,品行经过考验的,我又实在喜欢他的相貌。
再说,卫氏兄弟如今也改邪归正了,你小小孩儿,别□□们大人的心,总之啊,你才是娘心中最最疼爱的宝贝。”
“哼,你别拿哄你情人的那套来哄我。要真是正人君子,你至于特地把启叔的好友赶出来给他做掩护吗?”
翡殊嘴上还说着质问的话,但明显语气软下来了,颇有点撒娇的意味。
“哎”翡英一看势头向好,顺手把翡殊揽在怀中。
翡殊半推半就地拥上母亲,陷入熟悉的衣料的清香中,顿时安逸地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抬起头用水润润的眸子认真地盯着翡英。
“宝贝,原谅我,你回来的突然,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不让你俩相见是怕你和他打起来。”
翡英轻轻抚摸着翡殊的额发,稍微想象一下游学归来一身武艺的自家女儿追着自己那小情人打的画面,实在为自己尴尬,脸上泛起还好这一切都没发生的笑意。
“娘!别把我想得那么粗暴,我也是分人的好吗,只有坏蛋才会受到我正义铁拳的伺候。”翡殊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是娘今天弄巧成拙啦。”话是这么说,但翡英还是提醒自己以后不能让他俩见面,她可是还记得当年这小鹤儿追着卫氏兄弟啄来啄去的场景,她作为女儿的醋劲可大着呢。
“这样还差不多。”翡殊从翡英怀中起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那么,聊完这插曲,我的殊儿,是不是该说说你自己啦,十日前来信还说在七火山处要探索一个月,怎的今日忽然就回家了?是否出了变故?”
“与其说是变故,不如说是奇遇。我们在七火山地下遇到一群低阶的光尘精灵,它们无法人语,只能拼成图案说明本族丢失了宝物却又不能离开地下,请求我等前往洛阳取回。
我们一行人本为夺得七绫剑而去,其他人认为低阶精灵的宝物想必也不是好东西,于是置之不理,可我细观那宝物由来,竟是由可丰盈魂魄的万华琉璃制成,呈牡丹形状,便当即舍了七绫剑飞往洛阳,于牡丹花会上夺走那琉璃牡丹。
那牡丹昨日夜里我已给柳因喂了下去,想必如今他现已恢复神智。娘......我总算了了件心事,不过好像也犯下了不小的错。”
翡殊挠了挠脑袋,她还没想好怎么弥补花会主人湛王的损失,瞬间从气势凌人变成犯错小孩应有的态度。
翡英昨日就接到都城传来的消息说牡丹会上有白鹤突降衔走了一朵最可能成为花王的牡丹,随后四周的牡丹都失去了色泽,她便觉得不对。
如今殊儿直接表明是自己所干,她不免头大,一边心疼翡殊这游学四年受了不少苦,为了寻治柳家那小子的药更是数次入险境,一边又生气她此番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殊儿你啊,这治病不差一天两天的,哪怕你等花会结束再去和那花会主人相商,借也好,买也好,总归是你二人的事,有足够回旋的余地。
可如今你去牡丹会上直接抢走那琉璃,整个洛阳都知道了,花会主人脸面丢大,对盗花之鹤怒不可遏,已悬赏千金势要捉拿归案。你这次,真是惹下大祸了。”
“我......”翡殊低下头,高高的马尾有几束垂在肩膀上,刚才问罪的意气消失不见,此刻认错的姿态像极了小时候。
翡英见此状,不禁叹了口气,“你这个小没脑子的,惯会在我面前装可怜。罢了罢了,你去把你启叔叫来,我和他商量商量你这事怎么办。”
“好嘞,娘!”翡殊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裘启。
过了一会儿,裘启来了。今日休沐,裘启只着一件舒适的浅绿长袍,半倚着玉屏风,正眉眼带笑地看着翡英。
“英儿,我本以为你为了瞒着小殊自己有新情人把蒋安屏推出去做掩护这事儿就够好笑的了,谁知小殊的事儿更厉害啊。
洛阳花会万众瞩目,她想取其中最耀眼的那一朵,想都不想就去取了,那么多军队把守,听说今年湛王还专门请了道士防妖,捉妖的大阵都布下了,却没能防住咱家这不干好事的小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翡英看着裘启逐渐灿烂的幸灾乐祸的脸,差点忍不住跟着笑,但很快轻咳了一声转变状态。
“小启,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笑,个中缘由殊儿应当和你说了,快替你上司我正经想想这事的处理办法。”
“好啦好啦,在想啦。”裘启摆摆手,还是一副乐天的样子,不过话语中透露着认真。
“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花会主人湛王的态度。不过那琉璃牡丹已经被小殊给柳家小子用了,想和湛王好言好语相商怕是不可能,牵扯到神物,着实麻烦。”
裘启看了一眼翡英,语气中透露些许期待“还不如让我下个隐匿术,把殊儿在府中关个半年,既能避灾,又能对她此番鲁莽之行以示惩戒。至于湛王请的道士嘛,他们主业是捉妖,追踪仙身的本领并不高,咱们大可高枕无忧。”
“不可”翡英正色道,“那些道士奉命守护王府,此番追不回神物,必受湛王责难,在江湖的名声也会大大受损,我们怎能让他们承担殊儿犯下的错。”
“这确实不好,但我们也不能把孩子推到湛王面前,不知那个古怪的王爷会怎么罚她,到时我们不暴露身份仅凭我这五品闲官怎么救她?”裘启无奈道。
“事已至此......”翡英从芥子囊中拿出一袋涂了散发蜂蜜香气的豆子“我们用它试试。”
“好久不见你用了,这是要撒豆成人,排一场戏给他们看?”裘启笑道。
“没错,既是两难情境,我们要保女儿,又不能让那些道士无辜受牵连,只能用此办法了。不过这台戏还缺个戏台,得借你空尘观的关系一用。”
裘启摸了摸下巴,道:“明白,我这就去和安屏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