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殊》渡怜河

3、初临世间 这蛋被捞上

　　这蛋被捞上来后周身光芒慢慢消失，只见蛋身雪白，上有墨痕，恣意潇洒，顷刻间由顶头向下而裂，冒出一只已有饱满羽翼的小鹤来。

　　那小鹤浑身雪白，唯有眼尾沾染墨色，它见亮睁眼后便奋力挣脱翡英的手，作势就要飞离。翡英眼疾手快把它追回，使了个束缚术抱在怀里，摸了会头后小鹤居然睡着了。

　　看守小仙看着这平和的场景悬着的心放下来，“正皓奶奶，琼华嬢嬢，今日琉璃池有变，我还当是有大妖魔来兴风作浪，原来是只小鹤在恶作剧哈。”

　　“还嬉皮笑脸，这事儿不比大妖魔来闹小多少。”正皓帝先是恨铁不成钢地刮了小仙一眼，又端正神色和众仙一起分析这琉璃池之变的原因。

　　“这琉璃池本是没有器灵的宝具，刚才虽未亲眼所见，听小风（看守小仙）描述，怕是它和小邹种的墨荷暗暗相争已久，如今爆发，两者相冲，灵力凝结成一神蛋。不过这蛋为何破壳后偏偏生出一只鹤，我尚不清楚。琼华，你怎么看？”

　　“我看呐，先别管蛋生出的是鹤还是鸡这种细枝末节。现在要紧的是琉璃池和墨荷斗的两败俱伤，灵力消散，怕是再没法通过池子去看人间了。

　　此事啊，一要罚，罚玩忽职守的小风还有那个好心办坏事的小邹学官；二要换，需尽快找到琉璃池的替换物，这样好处理仙凡事宜。”

　　“嬢嬢说的是，不过琉璃池乃天生神物，很难找到能替代它的东西，不如我们仙界直接在人间设一个衙门，不仅能做监管之用，如今下界游历的仙人增多，有落难者还可照拂一二。”裘启提议道。

　　“你们年轻人脑子就是活，这确实是好建议啊！不过我觉得这衙门主管人选......”

　　正皓笑着看向裘启，心说这一届太学生还不错，虽然好酒，但颇有一番创新的智慧，她抬眼看向琼华，琼华凤眼微睁，瞥了她一眼，意思是学生正跟我讲话呢，怎么你就这么自然地插话了。

　　于是正皓立刻做乖仙人状，“还是让你们琼华嬢嬢继续讲好了，她考虑比较周全。”

　　琼华接过话来：“为防引起骚动，仙人下凡一般都需要隐藏仙身，伪装凡人。我们旧时修炼，凡间人少且性情质朴，然而沧海桑田，如今凡间世情百态、滚滚红尘，于我们老一辈人而言非但没有增益反而磋磨自身。
　　因此，对于下界仙府的主官，我以为可以从这届太学生中来选。”

　　“我也赞同。此事要紧，小风，你即刻去请小邹学官，让她过来举荐人才，也算戴罪立功。”正皓道。

　　一刻不到，邹凌之到了，她衣着不整，来之前正在废食忘寝地批阅学生试卷，整日为了天界教育事业殚精竭虑，她的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琼华帝，正皓帝，请问二位唤微臣何事？”邹凌之整整衣衫，恭敬地问。

　　“小邹你呀，真是关起门来什么事都不过问了，你可知你前些年养在琉璃池中的墨荷生了神智，与池水相争，如今二者灵气相冲生出一只小鹤，琉璃池却再无力照映人间。”琼华帝道。

　　“那墨荷乃是臣飞升时带上来的人间俗物，本以为它变作琉璃荷已是造化，怎知还会生出神智，酿成如此祸事......臣实在犯了大错！请二帝惩罚！”
　　邹凌之曾在人间颇学过一番人臣规矩，升仙后的一言一行也带着一股子儒式尊卑味道，现在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紧紧贴着云底。

　　“她又来这一套，啊啊啊，正皓你去跟她说，我真应付不来这种。”琼华皱着眉往正皓身后躲。

　　正皓哭笑不得地将邹凌之扶起来。

　　“小邹，别这么紧张，这事儿的确因你种下的墨荷而起，但你本心是为方便教导学生，且墨荷化镜，给天界众仙随时随地观察人间的自由，曾是立下功劳的。池荷之争主错不在你，而是在他——”

　　正皓转向小风，声音变得严厉“玩忽职守，酿成大错，如今你可知罪？！”

　　小风将头低到不能再低，怯怯道：“小仙知罪，请二帝处罚。”

　　“天界自巽玉太祖当政以来已实行一千五百年的仁政，到我们这里自然不会突然变成严酷刑罚，只是你此番犯错着实对众仙办公造成巨大不便，罚你前往藏书界找寻琉璃池修复之法。
　　倘若十年内有结果准你回归仙界，若是没有结果你便前往人间继续寻找琉璃池的替代物。”琼华道。

　　琉璃池乃天生神物，是否有记载尚未可知，那藏书界据说站在最高的书塔上向四周看如同看海一般无边无际，要从中寻找一些关于琉璃池的蛛丝马迹非得格外仔细，这般惩罚对于犯玩忽职守罪的仙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小风领了罪，当即前往藏书界去开始漫长的寻找之旅。

　　“琼华如此处罚甚好，至于小邹，我刚说了主错不在你，但归根结底那古怪墨荷是你所种，如今又弄出这样一只小鹤——哎对，翡英，你把小鹤拿给小邹看看。”

　　翡英便把小鹤递给邹凌之，谁料邹凌之接手后不一会儿，那小鹤化作小婴儿的形态，众仙皆是惊奇。

　　“这想必是传说中的天生仙子”正皓摸了摸下巴道，“如今我天庭众仙都是生于凡间，曾在凡间修行多年才位列仙班，就是琼华当年也是二十一岁于状元宴上飞升。这小鹤于池荷相争中出生已是奇事，又是天生仙子，着实稀奇。”

　　“天生仙子只是名头听起来好听，我们中大多曾是人或兽，都在幼时受过母父宠爱，姊妹兄弟照顾，这小鹤生来孑然一身，着实可怜，不如收在你我膝下，好生教导。”

　　琼华曾是江南印州一书香门第的幺女，她的童年是在母父长辈的包容宠爱和与姐姐哥哥们的欢笑打闹中度过的，而少年时期她家中变故让一切亲缘带来的美好瞬间消散。

　　琼华在短短几年内历经人间冷暖、种种磨难，然而飞升上界后又过了三百年到如今，她心中仍留有夏日与亲人秉烛共夜话的柔软，看着刚刚出世的小鹤不免触景生情。

　　“琼华，我知你心慈，但你我平日政务就够繁忙，且昨日琉心报其辖制内秋州有不明生物悄悄泛滥，当时算了一卦，卦象显凶，很是棘手，恐怕要做长久作战的准备。这小鹤......”正皓道。

　　“既是如此，当以职责为重。不过，给小鹤寻收养人之事，需由我亲自操办。”

　　琼华也知自己并无时间去教养小鹤，于是决心为其寻一个好去处，她从袖中掏出金布告.

　　“布告听令，书我所述：今有天生鹤仙，年幼聪慧，吾欲择能者养其身体，教其道理，有意者立即揭榜来殿。琼华”

　　落款完毕，金布告便自动分为数百张，飞往天界各处，不多时众仙皆已知晓此事。

　　“小邹啊，刚才追责时被收养小鹤一事打断，现在再次问你，可知错否？”正皓心说，只要她说知错，此事就此揭过也未尝不可。

　　“臣自知此事便一直在反省，臣以为所犯之错绝不可轻恕，但此届学子虽性格顽劣却实在天资聪颖，臣爱惜他们才华，想将他们教导成材，求两位陛下无论如何惩罚臣，可否在臣的教学时间之外施行？”

　　被一再冷落的邹凌之不觉得正皓之前说的主错不在她是真话，于是诚惶诚恐地跪下回答道。

　　看着匍匐脚下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小邹，正皓大感无语，琼华更是直接飞了一个白眼。

　　正皓道：“小邹你真是油盐不进啊，既然这么想讨罚，那就去手抄天规五百遍，牢牢记住！还有，赶紧起来！你这所谓的人间礼法到底什么时候改改？！”

　　邹凌之站起来，呆呆地道“臣领罪，可臣以为......”

　　不等小邹开始唠叨，正皓琼华前往大殿。

　　翡英等人本可以直接回住处，但他们实在好奇谁会收养小鹤，二帝又会怎么考验他们。于是自荐在未找到收养人之前照顾小鹤，也跟着二帝在大殿落座，等着看好戏。

　　金布告发出后，有几位喜爱小孩子的仙人前来认领，二帝权衡后心中有了中意的人选，那就是昆仑的三青神官。

　　三青自西王母为沟通天地之道闭关后无所事事，常化作鸟形立于昆仑山的石门上对着夕阳大唱自编的《西王母养我之恩》，情到浓处迎风流泪，发出极其凄厉的叫声，近来更是日日如此，同僚不堪其扰，已向二帝反映多次。

　　二帝本欲寻一件长差让三青去打发时间，恰逢小鹤横空出世，三青于西王母座下长大，他感情充沛，心灵澄澈，打入大殿起眼神便粘在小鹤身上，满满的期待和爱惜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这只惊动天域却浑然不知地睡着的小鹤便有了着落。

　　然而在翡英把怀中的小鹤抱给三青时，她看到小鹤睁开了水润润的眼睛，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自己，旋即又闭上。

　　翡英当时只觉小鹤颇通灵性，自己只是抱了她一会便对自己有感情，心下生了爱怜，想着之后学业不忙时可以去昆仑看望小鹤。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小鹤自被她从琉璃花中催开之始便将她看作世间最亲的亲人，只是当时刚出生身体虚弱，口不能言，无法表达自己的需求。

　　小鹤在昆仑被三青养了三月，还未能化作人形，但已然能流畅地说话，于是三青每日带着她飞到山门，教她唱《西王母养我之恩》，另外又现做了《忆昔日护山之苦》、《品如今仙界之甜》等诗一并教给小鹤。

　　在三青无限循环的洗脑下，小鹤最初还能忍耐，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养自己的人，这是爹，忍一忍，等我能化形了就像模像样地去找我真正的娘亲大人（指翡英）。”

　　然而在三青决定不再叫小鹤为“小鹤”，而是改成“小三青”，意为三青二号时，她终于忍不住用雪白的翅膀给了三青一个大逼兜，边喊着“我才不要像你一样变成脑残粉”边飞向学宫的方向去找翡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