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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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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我错愕看着沈叹的眼睛,沈叹很淡然的看着我,如果问我现在是什么感受,我只觉得我的天塌下来了。
沈叹用一种看不懂小孩的眼神看着我,我讨厌他这么看我,好像我依然是那个需要他照顾和保护的懦弱无能的弟弟。
“沈听,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
这句话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恶狠狠的刺了,如芒在背。
“所以呢,哥,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为什么一次次地推开我。”
我刻意加重了“分开”这二个字的读音。
愤怒时的话语总是忍不住刺伤沈叹,同时也刺伤我自己,我承认我是幼稚,我心眼就是那么小,我容不得一点沈叹要与我彻底断开联系,我不想将这无用的血源当成诅咒,紧紧圈住我们二人,我画地为笼,不听沈叹是否想要和我同根生同根死,我只是恐惧着。
沈叹没看我。
“沈叹,你长大了。”
长大了而已,又不是换人了,只是一个床罢了,我控制不住的被沈叹扎的心脏疼,他是一只刺猬,只要别人对他正面相对那么一点,他就会数起全身的刺,收走柔情,沉默的、认真的处理一切,默默把人扎的遍体鳞伤。
沈叹脱下围裙,转身将行李箱放进客房,说是个客房,其实只是一个放杂物的房间,不脏却十分的乱,那张床的床单已经很久不换了,沈叹将自己关进去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闹矛盾的,只是单纯的分开而已,我转身回房间给沈叹拿出新被套。
沈叹认定的事情,他是不会改变的,他太固执了,我对上他便只是输,但对比起输赢,我不想和他冷战。
我认命的和他一起整理,他看出我在服软,脸色好了一些,收拾完沈叹流了满头的汗,拿着衣服就走进了浴室,我坐在客房的床上。
我和沈叹说不上是容易吵架,但可能是因为个体差异的明显与情感冲动的缘故,我们都犟,一个冲动、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时候沈叹的不想和我计较总是可以激怒我,周而复始。
我不喜欢沈叹有时的淡然,好像随时便可以将我丢弃,好像我不过只是一个在他人生中不知轻重的人罢了。
想着想着就好想陷进无止境的不满与饥饿中。
沈叹洗完澡,我坐在他的床上,夜晚的风吹散空凉,风扇任劳任怨的转着,我盯着沈叹,我开始回想在沈媚月家的那几年,或许我变得更小一点,变得更会讨沈叹欢心,沈叹才不会突然发觉我长大了,将我越推越远。
这种沉闷的情绪像场暴雨,却将我燃烧。
我走上前,我将沈叹抵在门上,关住了房门,不安感使我想要与沈叹紧贴着,像是在极寒地中相互取暖,我拉开沈叹手臂上的袖子,摩挲着手腕,我抢先一步将头贴近他暴露在空气下的肌肤。
在沈叹的眼中,我现在的动作太孩子气了。
我的唇缓慢蹭着沈叹的手腕,沈叹抖了抖,又热又痒,沈叹的脉膊隔着这么层血肉,我可以听见的快速跳动,而我的心脏也连在一起发颤。
沈叹犹豫了一会儿,僵硬、笨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沈叹身上这股好闻的味道,混着他的纵容,让人好像快要窒息、死掉。
这个形态让人想要了正在哄孩子的母亲,我看见沈叹的耳尖红了,我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羞耻,却又觉得万分贴切。
他适合做我一个人的母亲。
这个怀抱在我眼中早已称不上慰籍了,我像欺骗沈叹,默默偷走沈叹的洁白,沈叹太迟钝了,要火烧在他身上,他才觉得痛。
窗外下着雨,潮湿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沈叹推开了我的脑袋,我是他的弟弟,我有什么不了解他的,我明白他是为了避嫌,可如果我真的自作聪明的退让了,连带着未来,我就只能是沈叹一辈子的弟弟,我要装傻,却又不能真的傻。
沈叹是没有长出双脚的小鸟,他只管飞翔,并不管降落。
我十五岁了,明年才上高中,而沈叹十九岁,今年上大一,可我们却莫名其妙交缠在一起。
沈叹没有说话,扣好扣子,而我坐回床边,我们都静默着不说话,现在的我看不懂沈叹在想什么,我深知我应该离开。
沈叹不去看我一眼,背对着我躺下,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令人害怕。
房间里的灯光被沈叹关上,我知道他很生气,他尽了一个哥哥该尽的责任,尽了该尽的,也尽了不该尽的,他不单是哥哥,我从小并不是缺爱的,父母短暂的爱过,继而被哥哥的爱补上,我就是得便宜还卖乖,明明沈叹才是那个缺乏爱的,他从小只能获得微薄的爱,再后来用在了我的身上,他学得很好,他太会爱一个人了,以至于我成为了他的青春中最肮脏的一笔。
我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对我哥的侵略。
我很怕黑,除了沈叹没有人知道。
那年一个平常的深夜里,白帜灯将眼睛照得酸胀,我掉光亮里,沈叹还没有下晚自习,沈媚月打着麻将,嘴里喊着“碰”、“吃”,一到别人喊胡了的时候,沈媚月的脸就黑了许多,烦躁的抽着指尖的烟,另一手摆丢着桌上自己面前的几张红钞票。
我呆愣的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她们打麻将的时候实在太吵了,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声音按大一些会被沈媚月死死的瞪着,肚子发出抗议,发出叫声,我好饿,那时我刚放学沈媚月就一直在打麻将,沈叹迟迟没有回来。
我走到沈媚月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她的烟很呛,几乎让我流出泪来,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重复一遍刚刚说的话,她不耐烦地拍开我的手。
“饿问我有什么办法,我不饿吗?饿一顿又饿不死你,忍着,哎哟马上就要赢了,起开。”
我依旧站在沈媚月面前没有半分的挪动,沈媚月的牌友默默盯着我笑,身边的一个更是劝她不要那么凶,可话语中尽是嘲笑,沈媚月面子挂不住了,怒容满面。
“你还想干什么?”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她显然是烦极了。
沈媚月用她涂完指甲油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臂,指甲油的颜色像极了她面前的几张红钞票,将我关进了衣柜里,她让我好好呆着,等我哥回来才能出来,不然明天我们都没饭吃。
我只能蜷缩起,一秒秒数着时间,我习惯了对沈叹的等待,却觉得自己好像要失明,不论怎样睁眼,面前一如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木质的气味包裹我,我好像重回了母亲的羊水里,我好像快死了。
再快要窒息的时候,沈叹回来了,他打开了被琐的衣柜,沈媚月是要我死掉的,她莫名其妙的接手了我和沈叹,我年幼且一无事处,沈叹倒是能干活、能赚钱的,她想在那个漆黑的深夜里杀死我。
我见到沈叹平静无波澜起伏的看着他,沈叹将我抱起,让我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虽然他总让我等待,可那刻他确切的成为了救我如水火的神,无论过了多久,想起这一幕就像走马灯一般。
那时我躺在他怀里流眼泪,这并不是我想哭的,我没骗人,我在替沈叹流泪,我看见了沈叹红透的眼,可能我哭了他才会好受一点,可他好像真的哭了,眼角挂着一滴冰凉的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叹的泪。
他轻抚着我的背脊,小声呢喃着我的小名。
“小听,小听。”
我回抱他,我的哥哥比我更脆弱。
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学会长大的呢。
可能是因为那个有力的肩膀,其实也同样瘦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身旁早已传来了平稳的呼吸,我坐在地上,将全身都蜷在一起,却又去看沈叹,我不动声色的躺在沈叹身边。
我在颤抖,我无法克服身体对恐惧的基本反应,我只能尽量的放缓声音。
躺在同一张床上,沈叹背对着我的场景不知道在夜晚起夜时见过多少次,可现在沈叹在对我赶尽杀绝,就算我不放在心里,可如果我一直没头没脑的前进只会让沈叹不断后退。
我多想吻他,可他是圣洁的艾斯特莱雅。
我用手指轻轻抚摸沈叹的脊梁骨,沈叹哼了一声,我将脸埋在沈叹的背脊,吸取他的气味,再轻轻落下一吻,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留住沈叹了。
我觉得好冷,冷到连骨头都在打颤。
如果可以用一个吻来封琐住沈叹的心就好了。
我和沈叹是陷入其中的肉糜,我们被太碎了,太容易分离,却又黏在一起。
在黑暗中我如同失明了般,摸着墙走出去。
我走回我的卧室里,也是和沈叹以前一起住的卧室,从双层的子母床再变成大床,又变成一个在房子的一端,一个在房子的另一端。
我们彻底成了两个人,以后沈叹的后缀名不再是沈听的哥哥了。
哥,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