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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洋槐 在沈听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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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听的声音中我闭上了眼,在脑海中想象着,地下室内的歌声、冰袋的凉、冰箱里的隔夜菜味,组成了我飞机上的梦。
而沈听勾着我的手指,仿佛一直注视着我。
在我梦醒后,正好到达目的地,而我和沈叹相互靠着,仿佛蜷缩在一起。
如果要说我对这个小城市有什么特别强的印象,我很难说出一二,因为这比不上我曾经历的那么痛苦或快乐又或是别的什么,一返程我几乎就已经忘记了它绕口的名字,唯一能回忆起的,只是沈听、湖水、酒液。
在此时,它是一个开始。
我们拿下行李,我定了两间房,和沈叹并肩走在走廊里,沈听在进入房间前问我。
“你一直在过这样的生活吗。”
在他问出这句话时,我感受到了空气里的潮湿与甜味,而沈听的眼神令我近乎不懂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摇头。
他放完行李就来敲我的房门,进来坐在我房间的沙发上。
“那是什么样?”
他又接下去问了这个问题。
“我大概不会住酒店太久,会去租房子,然后拍照,无聊就去打打工。”
我喜欢回忆,回忆我曾住过的房子与房子里我看见、我留下的痕迹,但我又不喜欢把自己定在哪里。
窗外的天空变成酱蓝色,沈听低头捏手指,我看着因低头而露出的脖颈侧弯,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时间,一个可以试图留下沈听的好时间,即使沈听是不坦诚的、是无法控制的,我仍无法叫我的自由意志不爱他,不去试图留住他的清澈,即使他短暂的一抿就碎。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种由爱产生的“驯化”牢牢的锁住了我们的脖子,现在我还想套住他的心魂,哪怕他曾警告我不要再爱他。
我可能有点自虐倾向了,也可能我病得不清,我还敢试图去爱他,即使要我马上去“死”。
“你陪我一起走吧,一起陪我拍完这次的作品集。”
沙发上的身影愣了一秒,我走到他面前,却深感赤裸、羞耻,他说。
“我会陪着你的,让我默默靠着你就好。”
他将我拥入怀,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声音因为将脸靠在我的身上而闷闷的。
“让我陪你过跟以前一样的生活。”
我和沈听仿佛这刻开始相爱,只是爱着,爱欲死死压着情欲,在一种毁灭下长出血肉。
在这么一番话后,沈听更加黏着我,他说他要跟着我去取景,我试图用我在工作搪塞他,但以客观来讲,我确实不像在工作,我只是四处去看的同时带上相机。
取镜器里的景色与真正的景物是不同的,生命力的不同、色彩的微差、以及幻想的空间。
沈听不懂,也如我不懂他每晚睡前、醒来一定要记的词,一定要写下来的和弦,但我们总是达成鬼异的和谐。
在这座小城市呆的第八天,沈听说租一个房子吧,他低着头,一只耳朵听着耳机,手指在纸上写着,他睡得越来越晚,呆在我房间里的时候也变长了,除去洗漱与睡觉的时间,他几乎都窝在我的房间里。
我问他要租什么房子,他靠过来蹭了蹭我,他说不要太大,一室一厅,厨房要大一点。
他抬起头,头发散下来,生动而单薄着,他靠在我身上,低声呢喃着。
“好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
沈听,我血缘上的弟弟,心灵上的爱人,关系上的“陌生人”,此时此刻,他的眷恋几乎将我缠住,我抚摸着他保养的很好的头发,细软而悱恻。
租了许多次房子,我觉得这大概是最轻松的一次,快速的定好价格,签合同,卖生活用品,前前后后也不过几天。
沈听很满意,唯一不满的是我租了两室一厅,走进房间里不再理我,我这回才突然发现沈听好像与十八岁时相比并没有成长多少。
夜晚来临时,窗外亮着星星,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沈听默默倚在我,我总觉得他是脆弱的,单薄的犹如一击就碎,他曾用爱、吻、亲情、欺骗、恨等一切留住我,他却还像清澈的湖水,他从不轻易留泪,却让我无数次想吻他的眼睛、泪光。
他的躯体近乎于透明,在这之下有一株我分不清是否枯萎的结梗,那些不曾触摸他的时日,我不曾像现在跳跃,病痛、分离、隐瞒这每一部分好像都能毁了我们彼此,当我们相联时它们自然而然的产生。
沈叹抬眼看我,他说他不想一个人睡,他睡不着。
“为什么。”
“我本身就要靠安眠药才睡得着,我这次没带它们,我赌和你在一起我会睡得安稳。”
“这么相信我吗。”
他埋在我怀里点头,我深知我又何尝不是呢,何尝不是觉得他在令我安心,何尝不是需要他的身体触碰。
我沐浴在对他的爱之下,我的病痛与他的脆弱如此强烈、细腻。
我在对他产生一种新的联系,不被任何所约束的联系,就此,我又再一次爱上他的歌声。
“再给我唱一首歌吧。”
清唱的后朋情歌,从他嘴里唱出像极了民谣,在首歌尾声时我还是对他进行了纵容,我让他和我睡在一起。
而短短几天,这个小房间被我和沈听充斥着,那种关于沈听的气味久留不散。
我收拾好我的相机,而沈叹躺在床上仍睡得安稳,他的发丝在睡醒时总试图留住我的手指,而他依偎在我身旁。
今天我准备去城西有名的湖泊,这座湖泊大概是这里唯一出名的地方,沈听睡得迷迷糊糊就起来,他说他要陪我一起去。
清晨会让人想起过往,那些无人触及的青春,我的十六、十七、十八岁都安静的在我的骨骼下沉睡,而那时的沈听是一只最爱我的小狗,也如现在般疯狂吸取我的温度与气息。
我们并肩走过街角,又走向十字路口,而沈听紧紧贴着我,这似乎和从前一样,他的眼神也像曾经般不在我身上偏离分毫。
湖泊旁种了好多槐树,湖内倒映着朦胧的太阳又漂浮着落了枝的槐花,湖水清澈,泛着蓝调,又清晨的阳光下亮晶晶的,我架好相机,而沈听站在湖边,他这次什么都不戴,只穿了一件白T恤与黑长裤,从背面来看,他实在是太瘦了,风吹过,衣物紧紧的包裹着他的腰身,像是马上会消散。
“我们训练室那边有一座池塘,我和主唱开嗓或者练声都喜欢去那里,因为训练室里真的太吵了,除去乐器声之外,他们也很喜欢闲聊。”
他弯下腰在湖面上捡起一支槐花,脊椎有些明显。
“所以我和主唱经常去那练声,但那里没种花,树叶也只在秋天的时候才落在池塘里。”
他自顾自的说着,我闻着空气中槐花的香味,一种发酵后的葡萄酒味,我猜这大概率是洋槐,穗穗压枝,静静的停在湖面上,我似乎知道我应该拍什么了,而沈听哼起了歌,他因为歌声而轻微摇晃着身体,这首歌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听沈听唱这首歌的听众,但我可以确认的是,此时此刻我是他唯一的听众。
沈听用手拨弄着水面,而此时我按下快门,我有一种欲望,一种想困住沈听的欲望,我明知道他不会留下的,我困不住他的,但我总在想,我希望和他不再分开,一分一秒都不再分开。
哪怕此刻他的黏我、依偎只是因为我曾是他的哥哥、初恋、唯一的亲人,可被那种复杂的情感冲击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对他是何种爱,它们模糊的边界,也或许它们本就是一种。
而我只能暗自抒发自己的占有,随时做好沈听离开的准备。
沈听走回我的身边,他的手腕上的丝带因风而吹到我的指尖,我用手勾了勾它,沈听似有所感,收回了手,将左手藏在身后,我看着他的脸颊。
或者那一层丝带下藏着他的秘密,我无法去挖堀,继而生长出那种暗令,我握起他的右手,我不会逼迫他将一切都告诉我,因为我们仍相隔很远,只是在对方身上找寻爱的温度。
那些细碎的都藏在了声音,湖水清澈泛起涟漪,沈听仍笑着,仿佛有种与生俱来令人爱他的能力,而他如此干瘪。
四年前如同一挥即散,沈听的幼稚、冲动、占有、恨、爱、逃离、泪水、耻辱都被我们堵在最后一个吻,不再撕开伤口挤出体内的毒液,只让它扩散在痛到受不了的时候找到彼此,我不知道我是否彻底断了这种痛苦。
但在未来的某天,我会知道因为如此,沈听无时无刻不觉得罪恶、觉得他绑架着我爱他。
我们本就是如此,他用一系例的东西将我绑在他的身边,用爱或是之外的一切,我无力反抗,因为我确实陷入这种爱里,觉得刺骨又难以割舍。
他天生有着一种能力,让别人忏悔着爱、不舍的爱他。
在他的世界里,痛苦是一种幸福,短暂是一种幸福,伤疤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