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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平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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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国的第一个早晨,因为药物原因,我的生物钟很准时,几乎时间一到我就自然而然的清醒。
我动了动无知觉的手臂,感觉到有着什么东西紧挨着自己钻,我睁眼低头一看,沈叹将脸贴在我的胸膛,手臂禁锢着我的腰身,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浮木,我并不觉得这个比喻很夸张。
他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眉头轻轻皱起,他和小时候不太像了,也并不能说是变了什么,五官只是更加精致,却跟小时候少年气的样子不同,趋于漂亮这种词汇,虽然知道做歌手,还是这种新颖独特的摇滚歌手,他出众的外貌会被加以表现,却实在两模两样。
我好像能从只言片语中触摸到四年间的沈听。
我将被子往下拉了几下,露出沈听的整张脸,他的唇珠很明显,上唇比下唇薄,他的唇色类似水红色,睡得安稳得让我想到刚出世的孩子,在睡梦中他小心翼翼的藏着左手手臂,丝带绑得紧,不见松动。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最后又渐渐用力,沈叹也只是抱紧我,在我胸前轻蹭,像只猫。
“沈听,松开我。”
“不要。”
任性又熟悉,我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我不知道该说沈听是变了还是没变,一句话将我打回四年前的出租屋中,好像只是一个宿醉的夜晚又一次走错了房间倒在了沈听的床上。
沈听皱着眉丝毫不动,叫他也只是选择性的回答,最后我还是被他放开了,但他坐在床上许久没有清醒,似乎还是很困。
我洗漱完后,沈听随意扎了个头发就起了床去洗漱,我深感他这几年起床气渐涨。
我走进卫生间里将衣服拿去给服务员送去干洗。
沈听迷迷呼呼的问我。
“什么时候洗完啊。”
“大概晚上七八点,转远的航班是九点,那时候拿衣服正好回来拿行李。”
这时他才睁眼透过镜子看着我,他的头发很乱,前面随意垂下发丝被水沾湿了,还翘起几缕发丝。
在沈听把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给服务员后,我叫沈听坐在玄关处的鞋柜上。
“低头。”
我用手顺着他的头发,虽然我没有给女生扎过头发,但以前也留过几个月稍长的头发。
沈叹翘起的头发被我用手理了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好像现在才清醒了一样。
他的头抵在我的胸口,很奇怪,我们都没有把梦中相拥当作一回事,也不觉得尴尬或是过度亲密,哪怕早就知道对方早已离开了,我们却像本该如此。
而此刻我才体会出不寻常,只干涩的吐出一口绑得会紧吗便说不出话了,沈听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退后一步,沈听挂起了笑容,他很明白自己适合笑,他的唇勾起,唇珠更加明显。
“谢谢g……”
我听出他想叫“哥”又马上咽回去,我握紧拳头又泄了力,我们相继走出房门,走到酒店的自助餐厅,一个早上我们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
中午,我点开手机问沈听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吗,沈听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来到一家餐厅,点完菜后,沈听问我。
“我们为什么要在L国吃墨西哥菜。”
“如果你想吃很贵的干面包的话,我没意见。”
最后沈听拿走了餐厅免费送的面包,餐厅周边有一座白鸽公园,他走进公园内白鸽将他包围,有几只站在他肩上,沈听笑着掰手里的面包,静谧而璀璨。
夏天,多么燥热的天气,在海洋性气候面前就也显得没有那么不可抗拒。
在白鸽停立下,沈听也只是更加小心的喂食,阳光透过他的发丝,温柔的给他渡上一层金光,很可惜,我的相机还沉睡在酒店的房间里,我拿出手机,在按上按键时沈听转头,我的手轻微一抖。
这张图并不是不好看,却已是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能够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手上绑着丝带的人影身上停着几只鸽子与几缕阳光。
在摄影里存在一种风格,叫朦胧美,这张介于这种风格与单纯拍糊了之间,沈叹没有问我在拍什么,只是逗完鸽子与我一起离开。
晚上八点五十三分,我们来到机场,我们有着许多气味,鸽子的气味、墨西哥菜味、干洗店味、沐浴露味、洗衣液味,这种味道混杂着我们,让我觉得自己像极了纽约街头的流浪汉,又正沐浴在温暖中。
沈听戴着口罩,在等待航班时我问他。
“不怕被出来吗?”
“带上帽子、墨镜会更引人注目。”
他的手撑着膝盖,转头看我。
“如果被发现我们恐怕会被传绯闻哦。”
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被传绯闻,但可能是我心里有鬼吧,在过安检时遇到沈听粉丝才心一紧,忙不跌的退后混在人群里。
沈叹给粉丝签名后他转头一把拉住我,嘴里喊着。
“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留着那个女孩在原地,沈听拉着我跑,在风流中,我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的洗发水味。
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干净的,就算刚抽完烟身上的烟草味总是淡淡的,我突然觉得今天就是我新的戒烟日开始,沈郁的烟味不适合沈听,与此同时我也不再适合。
在赶上航班后,沈听同样坐在了我身边。
窗外的浓夜成了一种加密,锁住我所有的难以启齿,哪怕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而沈听低头回着消息,十分钟后我就要吃药,每次吃药就像是喝醉了,那种药物刺激我的激素,以前最不稳定的时候我喜欢配一瓶啤酒,五粒舍曲林,我觉得我在舞蹈。
而现在,我仍离不开舍曲林,我和别的病人不一样,医生也说我很奇怪,不想死同时也不想活,没有心理障碍,很纯粹的痛苦,他们这么安慰我,也找过心理咨询,但总是治标不治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病了,又那么明白。
飞机起飞前,我向空姐要了杯开水,太多的药物很有可能堵住我的咙管,拿出舍曲林,沈听终于放下手机。
“这是什么。”
他的眼睛盯着我,好像很恐慌,我指了指药中装着舍曲林的维生素瓶,沈听如果问我一次为什么要吃那么多颗,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他并没有询问,只是等待着我把剩下的药吃完。
他突然又拿出上次的耳机,口罩下的眼睛像颗星星。
“我们新歌mv放出了,看吗。”
“嗯。”
刚吃完药,我的头昏沉沉的,强撑着拿起耳机,盯着沈听的手机,我们的脑袋靠在一起,可能是刚吃过药,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我觉得我们像两头海豹靠在一起,脑袋里自动播放着海洋纪录片,我心安理得的靠在沈听身上。
新歌我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但看着沈听以及手机里的mv,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我的记忆里歌词乱了阵脚在我眼中播放。
「雨滴落在你的肩,在浓夜中我们最后的时间。」
沈听突然开口。
“这次mv是我们自己拍的,拿着老式DV机,然后彼此拍,拍我作词、吉他手编曲等等,然后合练,这首歌是比较抒情,因为比较大众,所以是主推曲。”
“主题曲题材太敏感了,如果拍mv、做主推曲,估计我一辈子都唱不了歌、写不了词了。”
沈听笑着,无意中蹭了蹭我的头,在一瞬的恍惚中瞳孔失焦,我盯着他的手臂。
“你还可以弹贝斯。”
沈听没有马上回答,在快要到副歌时才开口。
「你是如此饥渴,而我是如此平瘠。」
“嗯,在弹呢。”
那一首mv我没什么有印象,唯二有印象的是沈听的手与他的贝斯,虽然mv里他弹贝斯的画面很少,但我还是喜欢他的手指在和弦上游走,公司的宣传总是偏向双主唱,将沈听也拉入主唱的行列,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主唱最吸引人,而沈听很会唱歌,同样也很吸引人。
但我总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当贝斯手,更适合在台上沉默的站着。
最后一段,海面上翻滚的浪花与沈听闭眼歌唱快速切换,然后在海浪中结束。
沈听收了手机,而我望着他的手指。
“再给我讲讲你以前乐队的事吧。”哪怕是一点也好。
沈听的声音温和的从耳边传来,他说以前乐队刚有起色的时候,因为很忙,每个人都挂了科,所有人都打电话给老师,最后还让他装病,一群人在老师面前卖惨,还好最后顺利过了。
“那时候我们训练的地方租在一起七平米的地下室,那里面被所有人的乐器放满了,冬天的时候很暖和,夏天的时候特别热,我们的鼓手是北方人,他说他老家没空调的时候一到夏天就去冰场要一块别人不要的冰,放在家里化着,那时候我们卖了一个巨大的盆,去买冰袋,几十袋放在冰箱里,那时候的冰箱还是房东送的,很小一个,里面有着一股隔夜菜的味道,但我们还是很感谢房东。”
“热得时候就冰袋把拿出来放在盆里,化了刚再冰,冰了再化,除了琴之外,感觉冰袋才是陪我们最久的东西,哪怕后来签了公司,去了再好的训练室,我们还都忘记不了那一袋化成水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