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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出发 爱是所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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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所谓的残章,当我望向L国首都的机场时,那种名为逃避的罪责又一次爬上我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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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房门,那沉闷的水气氤氲,沈听换好拖鞋走进来,我递给他毛巾。
他坐在沙发上,而我沉默的走进厨房给他泡一杯姜茶,夜色是如此混浊,而亮色的灯光让人像走在太平间一般,将沈听照得更加苍白、清晰。
沈听接过姜茶,我触碰到他的指尖,明明是夏季却是冰冷的,室内的空调我久久没有打开。
他的发丝黏在脸上,他变了很多,近距离感受到还是让我缄默。
他见我迟迟不说话才张口问我。
“你去哪了,刚刚回来吗。”
“出去买了盒烟。”
他抿着嘴唇笑了笑,侧头时露出那枚新耳钉,在灯光的反射下露出光芒,他变得好爱笑,我在心里感慨。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那张世界地图面前。
“我刚刚忘记……收了。”
沈听手抚摸着上面曾被我用飞镖留下的痕迹,指尖停在我最新用飞镖定上的地方,他侧过头,而我离他半米远。
他突然歪头笑着对我说。
“带我一起走吧。”
我捏紧了手掌,我们之间好像有太多没有说,又有太多不用说,关于母亲、事业、金钱。
好像都不用说。
所谓的爱是他的骗局,我恍惚的想。
“你不用工作吗?”
他将头发撩至耳后,露出五宫,他长大了,脸上显幼态的面颊消瘦下去,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瘦,肩膀宽了,腰间却窄窄的。
“想给自己放个假,春节前的活动我都推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样没事?”
他的唇边是温和的笑容。
“没事。”
那种存在我们之种的狭窄感紧紧追随着我们,而我还是无法做到当这是一场梦,当这是沈听的报复或是恨。
“为什么。”
沈听仍笑着,好像嘴角那抹淡笑永远刻在他的脸上,好像永远都是温和的。
“没有为什么,如果硬要说,可能是我还想跟着你吧。”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找到我,又有无数的时刻我离开着。
我开始怀念过去那海市的那一间酒店房间,沈听靠着我,苦苦依存着。
最后,沈听只留下一个喝完姜茶的杯子,我在厨房擦着杯子,想着沈听湿漉漉的样子和打开门后回头看着我带笑的眼睛,以及那把我才用过的雨伞。
他像窗外的暴雨,突如其来,又快速消散,证明他来过的证据好像只剩下地面上的潮湿、沙发上的水渍、飞镖上的一滴水。
艳丽的水鬼重新回到沼泽地里。
收拾完,我打开紧闭着的卧室门,里面的墙面上挂着有关沈听的所有专辑与黑胶唱片,虽然我并没有黑胶机,我拿出一个大行李箱与背包,开始收拾我的衣物以及一切要带的。
收拾完后,房间里的闹钟响起,我拿起药片,十几颗药,我总要分几次咽下。
接下来洗漱、上床休息,那剩半盒的万宝路黑冰沉默的躺在客厅的茶几上。
第二天清晨,如约而至只有沈听的一通电话。
他打电话问我的航班,问我坐在哪个座位,几点到机场,我迷蒙中回答他,在挂断后嘀得一声,我眨开眼看着天花板,因为刚睡醒,喉咙紧缩着干,最后我将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加入通讯录。
剩下的两天沈听再没出现过,而出发当天,我也并没有在机场看到过沈听,人山人海中我像只蜉蝣。
我上了飞机坐在座位上,窗外的阳光刺眼。
飞机上响起广播,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一个人,衣料的摩擦声与淡淡的香水味,以及余光里黑色的衣角这几乎是我对这个人的印象。
我闭上眼睛,那种香水味时有时无,再次睁开双眼,戴着口罩的沈听对着我笑,我没有吓一跳,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直到他开始说话。
“L国的首都的酒店你定了吗。”
“还没…”
他点了点头,阳光打在他身上仿佛有了形状,而我像处在某种失焦的温暖中。
“正好我定了。”
要先在首都呆一天才能转航,酒店本来准备到地方再找找。
我转头看向窗外,身旁递来一只耳机,我又看见了那暗蓝色的丝带直紧紧的包裹着他的小臂,他的耳机是有线耳机,我疑惑他为什么用的是有线耳机,而下一秒我不由自主的拿起戴上,耳机线将我们的脑袋贴进,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从后颈传来,我的呼吸瞬间变轻了。
沈听点开播放键,一阵很有沈听编曲的风格的旋律,没有具体歌词,只有断断续续的哼歌。
沈听也跟着随口哼了一句。
沈听很特别,他的清唱总能把摇滚唱成民谣,虽然这对摇滚歌手并不是什么称赞。
“这是什么歌。”
“我新歌的demo 。”
“很好听。”
他侧头看向我,勾起唇笑。
“谢谢。”
好像一切都消融在他的字句里,那些曾经暧昧的、痛苦的、苦涩的,全都消失了,我好像在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里我和沈听没有关系,只是碰巧坐上了一班飞机,坐在了彼此身边。
而后我们就都对对方淡忘,这么多年我突然想逃避了,哪怕是我恨他或是他恨我也好,至少不会再淡忘,他还存在在我身体里流淌。
他似乎觉得只是听歌有些大闷,就开始聊起了以前离开我的日子,他的唇离我不过几十厘米,我盯着他的唇瓣上下张合,而我的一只耳朵属于他的故事,一只耳朵属于他的歌声。
他说他们第一次正式演出是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他们是新人,那时候摇滚也不像现在那么火,那时候玩摇滚的是一群无家可归、流浪世界的音乐爱好者,说难听些,是街上看见就要骂几句的混混、瘪三,他说到“瘪三”二字时我们都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心里却控制不住的酸涩。
“高中的时候我压根不敢告诉你,我在干嘛、我在玩什么音乐,还好现在混出头了。”
这句话只是被简单带过,我却开始想当时的我会怎么想,可能还是会让他玩下去。
“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贝斯手,来听我们演出的人很少,开唱两分钟就开始下雨,一直不停,但幸运的是,老板把时常加到半小时还多给我们加五十块,还有不多人进来躲雨。”
他的声音低沉的吐出字句,他们的演出好像总在下雨天。
他说那时候最穷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连打火机都是凑钱买的,因为全都用来租训练室、买乐器等等一系列,搞演出赚不到什么钱,出歌也要钱,后来甚至就这么把烟戒了,但这不包括沈听,因为他几乎不抽烟,钱也省得不得了。
而后,我就在沈听的声音与音乐下闭上了眼睛,那些声音渐渐远去,靠在椅背上睡着。
在睡到迷蒙的时候,我听空姐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小毯子,沉重的眼皮还未睁开就沈听小声说不用吵醒他,问我就好,空姐走后我感受到一条薄毯细致的盖在我的身上。
这大概是我这一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L国的冬日格外的长,而夏天的气温并不高,温度适宜。
坐着出租车来到沈听定的酒店,酒店的前台是一个混血的女人,沈听半靠在台前,嘴里吐出流畅的英语,女人笑盈盈的将房卡递给沈叹,我站的有些远,听得不真切,沈叹摇了摇手上的房卡,示意我跟上。
“你和她说了什么。”
“啊,她说今天他们有大客户,所以把我定的两间房换成大床房了,委屈你跟我睡一张床了。”
说是如此,我却没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抱歉,只有浓烈的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沈听原本定的就是大床房,和那女人说话也只是因为她看见了我,询问我和沈听是不是一起的时候,沈听说我是他的男朋友,而这也是后话了。
我和沈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浪费。
我走进房间放好行李,沈听把衣物整理好,在这种寂静下,沈听忽然抬头看着我。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我掏出剩了半盒的黑冰,他仍摊开手掌,那支烟递给他,他指了指窗户,示意他要去阳台抽支烟,在起身时,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看起来很旧,感觉马上就要殆尽了。
我隔着一层玻璃看他,夜间的风划过,烟雾亲吻着他的背影,几乎把我扼杀在虚幻的摇篮里,我开始分不清这时的沈听到底是十八岁还是二十二岁,明明还没有开始发病、到达一年中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我没有因为沈听的到来而好转,却又因为沈听到来后的一系例矛盾、隐瞒而失措。
我咬碎了牙般盯着沈听,看着他从未改变的背影,我克制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想要像幼时哄他入眠、吻他的泪与额头的冲动,他比以前更脆弱,只要稍微用力就散开了。
我突然关掉了房间的所有灯,沈听转过身,他的手上夹着烟,他对着我笑,这个笑容与以往不同,更狡猾、更生动、更美丽、更脆弱。
我依靠着月光看清他,画面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