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嗥鸣》吻你时留下烟疤

31、电话

　　躺在床上，手掌心早已没有了气味，我依旧精神质的嗅着。

　　泪水缓缓的流淌着，点开手机拨打电话。

　　“喂。”

　　他的声音带着哑，通过听筒传来，我捂住嘴，控制不发出声响，沉闷的空气将我死死压住。

　　这场沉默长达十几秒。

　　“你是谁？”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我咬紧了牙齿，血管内的血液蒸腾，三秒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窝在床上，用尽全力的咳嗽，脸与脖颈通红，像是快要病死的患者。

　　太痛苦了。

　　沈听留给我的痕迹只剩下通话记录里那一串数字与二十一秒。

　　点开沈听清唱的《It’s All So Incredibly Loud》。

　　“I break I got your face.
　　Awaken two eyes blue lakes.
　　Open sesam
　　Super silence in the quiet eye inside the storm
　　Water from your broken iris flow toward the floor
　　Everything weighted shaking as it drops”

　　……

　　休假结束，又一次要和嗥鸣合作。

　　在一次崩溃后，原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让我更加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第一次觉得，相机不应该在我的手上，而我应该与他相隔遥远，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又懦弱，取镜景中沈听望向镜头的眼睛刺过我。

　　沈听将我治得没办法，我一辈子都陷入他的暗潮之中，不得翻身。

　　我还是戴着棒球帽，不再贪婪的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早已没有意义，随着咔擦声，工作结束。

　　室内拍摄间总散发着淡淡的灰尘味，走出拍摄间，吸烟区在拐角处，我又再一次抽起了烟，但我有预感，不知道在之后的哪一天，我又会开始戒这种我“赖以生存”的东西。

　　烟吸吐而出，高楼大厦之中，起伏、坠落，好像是件很轻松的事，但连吐出的烟都要在肺中转一圈才能吐出。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些高跟的皮靴在地上发出咔嗒的声音，轻脆又带着危险，犹如随时要夺取我的生命，我最清楚不过这鬼魅的身影到底是谁。

　　肺腔痛苦收缩，我没有回头看那人到底是谁，只垂下眉目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那人在身旁站定。

　　按理来说我是不是应该抬起头看着沈听，又或是礼貌的问候，想起小华早晨说我像死了老婆的丧气脸，他会问吗。

　　这刻我清醒的知道了，我无法先开口，我早已处在崩溃边缘。

　　“能给我一支烟吗。”

　　带着颗粒感又冷淡的声音想起，随着风吹散在我的耳边，他身上不再是含种各种杂质气味的薄荷味，只是一种洗发水味。

　　现在我才开始审视他，他换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被绑在脑后，手腕上是那条丝带，跟随着风摇曳，我感到一种感观上的热感吹拂，吸烟区狭小的空间被我们占据。

　　我抿着嘴，将烟盒打开，沈听却没有伸手从中拿出一支，只是将一只手放在我的面前，掌心朝上等待着那只烟。

　　他将烟熟练的放在唇间上，我将打火机点着，他握着我的手，近乎是种撩拨，他的眼皮抬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但他眼中仍是无波的深潭，他绷紧的下颚让人察觉他的“视死如归”。

　　“谢谢。”

　　我们之间停止了言语，只沉默的共享这两支烟，我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任何话都不再适合。

　　“你经常抽吗。”

　　他抿了抿香烟的过滤嘴。

　　“偶尔。”

　　苦涩随着烟晃出涟漪。

　　他低头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让人摸不透。

　　“你还记得我最后说的一句吗。”

　　再见。

　　我看向被落日余晖追赶的大厦，我们确实又再见了。

　　我们变成最不受控的样子，沈听的笑容久久不能平复，挂在嘴边。

　　“喜欢百合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问句，又都是陈述事实，我几乎不明白他来找我的目的。

　　他那么敏锐，早就知道那通电话是我打给他的。

　　“刘姐说你会喜欢的。”

　　字条与花都是沈听叫嗥鸣的经纪人送的，我只是吞吐着那支燃烧的格外快的烟，沈听不再说话，只是带着笑转身就走。

　　他的一句我会找到你的，消散在空气中。

　　我有一种预感，他又要来爱我了。

　　这次我不知道是该听十八岁的他的话，还是无动于衷等待二十二岁的他来爱我。

　　……

　　在一个雨夜里，我拿着伞，沈听的眼睛从上至下的看着我，他沉默的靠在房子的门口，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像只美艳的水鬼。

　　在沈听说完那句“我会找到你”之后，我开始工作，在把接得工作都顺利完成后，我向吴姐提出我要去拍摄自己的作品了。

　　“你准备去哪拍，要多久？”

　　“前年就开始准备了，大概几个月吧，会去国外看看吧。”

　　“行吧，春节前记得回来。”

　　吴姐在键盘上敲打，我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你加了嗥鸣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了。”

　　她始头看向我。

　　能和嗥鸣经纪人接触又知道我在纽约的住处，只有她一个人。

　　她对着我勾唇笑了笑。

　　“不是我，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谢谢我的。”

　　她沉默了几秒后又开口。

　　“比当初我把相机借给你，你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后我就带你跳槽，培养你的时候更感谢我。”

　　我站起身，窗外的风静静吹着，风灌入我的衣服里，她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祝你今晚好梦，亲爱的。”

　　我转身离开，六、七月的太阳在全年总是最狠毒的，这样的热狂曾数次搅碎我。

　　沈听变了，我很明白，他被粉饰的诱人，变得更美丽，一种我想称之为美的“美丽”，他不再青涩，游刃有余的将我包围在他的预告里、他的笑容里。

　　他学会了如何要我的爱，我深深感受着，被他圈套着。

　　我在家呆了三天，一直在想最后一站我应该去哪，即上次的首都之旅结束，我已经半年没再忙作品集与摄影展了。

　　最后我开始了前年不知道该去哪拍摄时的老方法，从沉封的行李箱里找出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飞镖早就生锈了，估计这是最后一次使用。

　　把地图挂在墙上，我闭上眼睛，手一丢，飞镖定在欧洲的一个小城市，和之前的几次都不同。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小城市，或者那里是个很适合夏天的城市，或许我又会在那里住很久，我在手机上查着航班，结果那只能飞到L国首都再转航，买了三天后的航班。

　　吴姐打来电话。

　　“决定好去哪了吗。”

　　“决定好了。”

　　我听见了细微的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我给你送行啊。”

　　“三天后，你可别来送我，到时候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哎哟，沈叹多少年前的事了。”

　　一到夏天，这个城市的夜晚总是充斥着风声，风吹散了头发，我听见她的声音细碎的传出。

　　“注意安全，春节前记得回来，我带你去我家吃火锅。”

　　“嗯，知道了姐。”

　　沈听离开的第一年我准备自己过的，吴疏知道了小年就带我一起吃火锅，她老家在巴蜀地区，去了一次，我就不去了，她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苦兮兮的说老是被认成是她的男朋友被敬酒。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我总不能让打扰到别人的合家欢，后几年我很少回国过年了。

　　时钟转到八点二十分，我思考着要不要出门散散步。

　　窗帘再次被风吹起，海蓝色翻滚，突然很想抽烟，关上窗户，关上所有的灯，在玄关处换好鞋，天气预报说马上就要下雨，伞也被我顺手拿起。

　　走到楼下，果不其然，雨点细细小小的落在肩上，我突然想，是不是我回来后房间会充满水腥味。

　　打开伞走进雨夜里，便利店没什么人，可能因为是夜晚，也可能是因为雨越下越大了。

　　买了一盒万宝路黑冰，我点燃一支烟，走出便利店，这种冷冽的感觉令我清醒，我好像又闻到了百合的香气，在曼哈顿的公寓里，在我的身体里。

　　很可惜，它永久的留在那间房子里，等待着枯青。

　　便利店开始放音乐，是嗥鸣去年出的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我懒得去想便利店的店员还是店长是他们的歌迷。

　　我只是在这首歌里头重脚轻，我开始怀念沈听不熟练的弹琴样子，以及他练琴时传出的歌声，全都令我晕晕欲睡。

　　我开始想念我的舍曲林了，但我试图戒掉它，它和我的烟一样，没有了它我现在依旧能够睡满六个小时，醒来后身体却在颤抖、发痛。

　　我收好烟头，扔进垃圾桶，我好困，几乎要睡在垃圾桶边，成为桶内一样的垃圾，强撑着躯体，雨水打湿我的裤脚，我闻到了雨水的气味，我张嘴默念着，全世界都充满着沈听的气息。

　　最后我回了家，走进了电梯，楼层不断变动着，漫长的、死寂的。

　　而后，我缓步走在走廊中，那黑色的人影逐渐接近。

　　在我站定鞋与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沈听转头看我，他没绑头发，散在肩头，还不断滴下水珠，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而我与他沉默的对视着。

　　他的黑色T恤与牛仔裤，将他鬼魅的身影与艳美、淫.丽的面容显得阴湿，他停顿了一下，对着我笑，笑得幸福。

　　我知道，沈听来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