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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拥吻 表演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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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现场,沈听挂上贝斯从后台走出来,穿着件红色西装皮衣,内衬搭着黑色背心,扎进那件像极了皮裙的短皮裤,手指戴着戒指,除了无名指是空着,左手其他手指都戴满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长至肩头的头发,黏在脸颊,嘴角勾起,很适合与人拥吻。
他这些年常出现我梦境的变化变成实体向我发起攻击,在同一空间下,吸吐着同样的恶臭空气。
十一点演出结束,十二点我没有依靠药物维持睡眠,断断续续的梦着,我最主观的性反应献给了沈听,梦中不断重复着沈听指间夹着烟,穿着那场表演上的西装皮衣以及皮裤。
早晨九点又坐了飞机,十几个小时到达目的地,这是一个充满大 /麻味和尿骚味的城市,我没回酒店休息。
我发了疯似的,在不知道逛了第几个服装店,终于找到了与记忆中和沈听身上最为相似的西装,但找不到材质一样的皮裤,我蹲在那家服装店沉思很久,我最终买了一件皮裙,而我拿出顶与沈听相似的假发。
不可否认,我与沈听的相似已成为了我戒断反应的良药,我将那些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在放设备的工具箱里找到随身携带的DV机,叼着根万宝路,我估计又要重新开始戒烟了。
开启如潮汐后退下的海浪,美州里,我褪成“沈听”,在孤独中浮沉着。
我被盖上了印章,我穿着沈听那双带着尖刀的鞋,在与沈听同样的位置上走来走去。
轻轻撩上皮裙,假发有些扎脖子,五分钟,一支烟燃尽,我倒在床上。七点还要去拍景,起来时将工具箱与那件红皮衣放在一起,有些冷,当穿上那件红皮子,像沈听紧紧拥着我。
我生了很重的病,不需要吃药、睡眠,需要回忆来夺走我的一切。
这段片段被我重新编进那影片里,重制的影片被我拷成光碟,一场梦被锁着一部影片里。
……
不知道是哪天吃药的时间出了错,刚睁眼,我望着天花板上的灯,我突然动不了了,只能感受到脉膊和胸腔里的心脏还在跳动。
三十六秒,我伸出可以活动的手,拿出应急的药物,没有吃舍曲林,我只想早点完成工作,然后躺回床上。
当夜,我做了一个梦,小时候的沈听问我,感觉到幸福,会是爱吗。
作为哥哥,很可惜我在他人生中算不上一个引导者,那个时候我也只是沉默的摇头苦笑着。
我应该为他送上一个短促的笑容,起码每当我回想时,我并不后悔。
工作顺利结束,在我准备回国时,我的公寓门口,有两支花束。
一支花束的主人很大方,得体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是上次的法国模特,虽然私下联系少之又少,但他打听到我同在美州便定制了花送上。
我的脚勾着门框,那两束花被我抱起,当我给那位法国模特回完电话后,才注意到那束百合花上的字迹。
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听,但字迹并不是沈听的。
我起身去厨房打开番茄罐头,那张字条孤独的躺在桌上,意面只剩下一包。
我抚摸那已干涸的数字,我的身体内有着和它一样干涸的河床,直到我把那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海里,这或许是假的,但我相信是真的,哪怕我未曾想要拨打过。
或许无人可懂,或许现在就是我和沈听距离最近的时候。
我们都赤裸着单薄,哪怕是难堪的。
回国之后,吴姐说下一次和嗥鸣的合作要排在他们巡演之后,给我放十天左右的假,虽然我又要兼顾国内外的工作,偶尔又要帮吴姐选人,但我觉得我不太辛苦,过得也没滋没味。
我其实不太喜欢天天放假,最好报复性的工作,但前年因为过度疲劳,昏倒在曼哈顿的公寓里,被邻居发现送进医院里,又被上司批评教育,又被吴姐连夜打了十通电话,我才不那么狠命的工作。
十天假,有一半是在和金鱼对视,我习惯了偶尔对它说话,好像它是某种沟通工具,这种疲惫感久而不散。
小华去给别的摄影师打下手了,偶尔问我吃药、吃饭了吗。
我翻出之前买的万宝路,打电话给他。
“喂,沈哥你干嘛呢。”
打火机半天没点燃。
“沈哥你又抽,这个时期你不能碰。”
我把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带着温度的风吃过。
“可住嘴吧,我妈可都没这么管过我,有空多操心你自己吧。”
客厅里的光将我分割成正反两面,紧紧将我困住。
“小华啊,是不是有时候,一些东西你不去碰,他就会永远的停在那里。”
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会儿。
“沈哥,这个问题就像问我赚够十万还要不要继续工作一样。”
“答案很明显,我还是会去赚钱。”
打火机终于点燃那支烟,我又将那支烟碾灭。
“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后,一场霉雨如约而至。
我还记得沈听的十八岁那年,现在回想起来仍像昨晚吞下的四、五片舍曲林在我耳边高歌,我早就忘了第一次对沈听产生的情感是什么,妒忌、不屑?不足以采信,而爱又是从何处诞生的,好像在他温热的体温,我第一次感到安全。
而在他长成一个男人时,危险也降临了,沈听不受控制,不受管束。
我常把他的十八岁当作一场梦,记得他把我的手握进怀里,黑色的羽绒服将他衬得虚幻,约莫一层薄雾,笑得像个孩子。
这时药片融解在我的身体里,它们时而对峙时而争吵,而我飘在梦里。
沈听会在我的梦里呢喃,我放任自己陷入某种痛苦里,任由沈听将我啃食殆尽。
白炽灯将沈听的脸照得冷峻,没有血色,他侧着头。
“哥,听我弹琴吗?”
“好。”
低沉的贝斯徘徊在他的身边,灯光照得眼熟,他开始抽丝生长,他看向我,有时痛苦得滴出酸汁,恨得想将我撕碎,又爱得浓烈。
四岁,四年。我对他的妒忌发生质变,在他的十八岁,这种妒忌质变后会情感泛滥,带着说不清楚的爱又或更深刻的某种东西沸腾着。
沈听走的那天,带走了匙钥、手机,后来搬走行李,我坐在沙发,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在一起,我们彻底断裂。
我仍忏悔着、麻木着,沈听不是大海,他是杯会燃烧的酒精,只是那道将他燃烧的火,迟了我的十八年,他的十八岁。
……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平凡的一天,工作完休息,然后喂鱼。
医生说我病情控制得很稳定,而这个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看着沈听巡演的直播。
他穿着件衬衫,水洗牛仔裤,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穿,像他高中的时候,他那时候就是两套校服来回穿,教导主任没紧看着的时候就穿件牛仔外套,或者校服里面穿我的白衬衣上学,上到一半给我发消息说穿错衣服了,对不起哥哥。
只有服软的时候,他才叫我哥哥。
休息的时候,下面有人问他为什么今天穿着这么干净,他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耳垂上的银色耳钉,手里握着麦克风。
“今天不准备多炸场,走心一点,你们没听出来吗,而且。”
他盯着摄像头笑。
“不干净。”
这刻突然想拨打那串号码,不管是真是假,听他“喂”一声也好。
但我还是没有打过去,只是吃了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沈听的歌声,缓慢的闭上眼,想起沈听说摇滚的真谛就是棱角与凌乱的发丝,我关掉了他们的演出,合上电脑,这是第四年,从去年知道沈听在玩乐队且非常有起色,我就开始在网上疯狂寻找着沈听的存在,他的乐队叫嗥鸣,我喜欢他在介绍时重读这两个字,好像将我定在那,划开一切介于两者之间的,虽泾渭分明,却并不本末倒置。
直到凌晨醒来、洗漱,泡一杯咖啡,房间里是带着热气的咖啡味,却在六月盛夏起端时刻显得格外冷淡。
喂完鱼食后,我拿出水盆,要给金鱼换水,它已经年迈了,身体已经有些透明,好像可以看见它的心脏以及血液的流动,肚子微微鼓起,两只外凸的眼睛盯着我,游动与摇摆停止,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它下一秒又像是展示它的活力般在橙色的水盆里翻腾。
月亮摇摇欲坠,月光摇曳着,像是死亡的温床。
它的眼睛有些混浊,我没再把他放回换好水的鱼缸内,而是蹲在水盆旁,看着它,像是某种告别,手指点着水面,它围着我的手指绕着。
月光像把利剑,刺穿了它的身体,它吐出几颗泡泡,身体变得轻盈,在我的注视下浮出水面,眼睛仍盯着我,在我身边悄然离去。
我捞出它,用纸巾擦拭干净它身上的水分,浓烈的鱼腥气停在我的手上,而它的身体柔软,在一个仲夏夜里,它在我手心死亡。
下楼来到绿化带旁,手指颤抖着挖开土壤,泥土的气息带着些许湿度,它葬在这里,手上的鱼腥气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几乎快要呕吐。
我又莫名开始流泪,泪顺着脸颊滑落,然后开始大哭,控制不住呜咽,又发出撕哑的哭声,瘫坐在绿化带旁,狼狈不堪,哭泣几乎将我的口鼻堵住,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