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幻灭 我已经很少 ...

  •   我已经很少感觉到这种虚幻,不会再幻听了,这刻却将我生生按进某种幻灭。

      他的爱有时候真是“伟大”,死死缠烂,又将我碾进泥里。

      我转身看了一眼,与那双眼睛对视一秒,我又低下看手上的相机,拿出装着舍曲林的药瓶,我已经习惯这么吃药了,习惯一直这么依赖着,习惯把舍曲林放进维生素药瓶,习惯生咽药片。

      他打了一个响指,将我打回神,我看见他袖子垂滑,露出那条经年不变的丝带,暗蓝色的,缠绕着他的左手的小臂,我的视线又转向他垂着肩头的头发,有几根不听话发丝停在唇间,看向他耳垂上的耳钉,曲别针样式的,他撩了撩头发,身上的衣服换好,调整了一下灯光,即而拍摄。

      “雾”落下,这个世界上或许只剩下我还做他的根系,源源不断吸收他体内的生命,棒球帽遮住我大部分的脸,我试图在这种狼狈下握住他最后还未死寂的光晕,最后的氤氲停在他的眉间,穿透我的呼吸,他变得愈加透明的躯体,我贪婪的裹胁着、挤压着。

      这些年,我见过沈听很多次。

      分开之后我第一次见到沈听时,他在后台排练,那天在后台其实我没认出他,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重逢,包括每一次去看他。

      那天,我只是陪我的上司吴疏去看她喜欢的乐队,那时候我刚回国没多久,她刚当上中国部的管理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正式,那时候我叫她不喜欢加姓,就喜欢叫她姐,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种不带姓氏又带着亲人意味的称呼很亲密,一种来自于亲情的亲密。

      音乐节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去后台找她做工作人员的朋友,而我在休息室外等她。

      对面那间休息室的门没关,我抬眼往里面看。

      门只开了大概一半的程度,贝斯手留着中长发,头发绑在脑后,前额垂下几缕碎发,他身上的T恤单薄,也可能是因为他瘦得厉害,他稍弯腰肩胛骨便更突出,像要振翅飞出的蝴蝶,要不是他长得高,估计会被认成女孩,他微背着我侧着身子,我看见他的侧脸,他弹贝斯低沉,偶尔又尖锐的突出,他的手指勾着弦,而这个角度看得不真切,像是没有血色的□□在舞蹈,一切都跟着歌声呼啸。

      我控制不住的抽了支烟,那时我没认出他,我只觉得他很像沈听,又想起沈听离开的那个夜晚,那样的冰冷刺骨,又化作一滩水,盈滑的皮肉终将成为最后吻别的诱敌,我叨着烟,背靠在冰冷的墙面,缓缓滑下,蹲在地上。

      吴姐出来了,我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影子逐渐缩短,那条走廊的歌声离我越来越远,如果再近一点,听见沈听开口唱一句,我大概会冲进那间休息室,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大概我们都来不及般被过去切割。

      我坐在观众席,给吴姐拍照,身边都站起身,要么蹦跳要么跟唱,我静静坐着。

      “你还真来拍照?”

      “不是姐你说的来拍照。”

      “你…真是。”

      这场音乐节的乐队大多是摇滚,我拍了她喜欢的乐队就坐在下面处理工作消息,我低着头,突然传来一声分外熟悉的轻笑。

      “大家好,我们是嗥鸣乐队,希望给大家带来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抬眼看着台上的沈听,他站在主唱身边,凑过来用主唱的麦克风介绍,他的头发黏在脸上,音乐响起,他回到自己的麦克风前,在间奏低沉下去时,他轻声哼唱着,像无数次躲在我怀里的呢喃。

      …

      我让他们选图,抿了一口咖啡,沈叹看都不看一眼的走进更衣室,他把外套脱了,光打在他最里层的白衬衫上,“雾”模糊了他的边界,我又开始觉得他是幻觉,果断吞下两片舍曲林。

      拍摄结束,乐队几人拜了拜说大家幸苦了,给我团队里他们的粉丝签完名就走了,小华撞了撞我的肩。”

      “沈哥,成图怎么样,今晚也不用我送你回家对吧?”

      “嗯,想走就先走吧。”

      “好咧,谢谢哥。”

      他咧着嘴笑,收拾完就离开了,我坐在场地上,腥红的灯,像一轮新生的日,将我的骇骨惊涛剥开,掏出我空为狂浪的爱涩,成为了我痛苦的凭据,有时我也分不清,到底是这些年的经历与分离让我痛苦,还是这所谓的爱。

      我站起身,告别剩余的工作人员,告别这样的瞬间。

      人们将永恒当作无穷大,而如果我将永恒当成无穷小,或许我也永恒般呆在这瞬间。

      我从场地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了,今天大厦的电梯维修。六月底,还有一次和嗥鸣的合作,其实我们公司自成立的杂志专栏也可以邀请他们,但我不觉得他们会落到我手上。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漆黑之间,我只能看见亮着绿光的安全通道牌,然后火光亮起,我在这忽明忽暗的光下看清沈听的脸。

      凛冽的、悲怆的、滂沱的,这三个词如此贴近我们,又复杂的更多,沈听是介于迷离与棱间的一点迷恋,是他那张死寂的脸颊的交响曲。

      以前我偷偷跑去沈听他们乐队表演的酒吧,灯光下,他闭着眼,那张脸如此苍白、冰冷,早就这么流淌下来,他的手骨节分明,偶尔唱上几首,又偶尔为主唱垫音。

      那天我喝了很多,爬上天台想吹风清醒清醒,又看着星光璀璨的天空发呆,仿佛我坐着通往银河的列车,又振翅欲飞,降临于低矮屋沼上,天台下变成翻涌的潮水,沈听坐在我的身边弹着首长长的歌,嘴里哼着听不清的歌词,缓慢吐出字句,我的耳朵里全是海浪与沈听的声音,我明白沈听是幻觉,可我们像在此决出高下,我问他。

      “你是谁。”

      天台走来了一个人,我的幻觉戛然而止,我低垂着头,烟味低低传来,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哼着之前在台上唱的歌,他身上的味道像是薄荷糖的味道,又散发的大雨倾盆后浓厚的水腥气。

      他没有说话,在短暂的哼唱结束后,转身就走,我觉得那是我的幻觉,可我嗅到了他的气味,像是施舍的最后欢爱。

      一切场景重合,我又嗅到了那股薄荷与雨水的腥味,沈听叼着点燃的那根烟,无所谓的歪了歪头,舌头将他的烟抵上了齿尖,烟头火红昏沉,他拿下烟,呼出一口烟,他伸手,我看见他食指上的戒指,这几年沈听总是很喜欢银饰。

      “你好,沈听。”

      “沈叹。”

      我们生疏的对话、僵硬的站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的名字,我比谁都了解他的眼睛、口鼻以及他的声音,我们虚伪的介绍、迁回,变成两个不再相像的个体,最后沉默过后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好久不见,沈听被烟呛住,我闻到那股薄荷味、现在记不得我戒了多久的烟,沈听的烟闻起来太温和了,好像让我死在这一刻,连同爱欲一触即离。

      六月中旬,我要去出差回到纽约,听说沈听又有演出。

      有段时间,我常梦见沈听,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的药物减缓,我会开始梦见以前的记忆,比如二十二岁时从平面模特“转型”为摄影师,第二年跳槽到新公司,再到第一次在圈内混出点名声,再到现在。那些梦没有开始、结束,像场没有原由的电影。

      我会看见沈听又开始练琴,在浴室里让我看着那具包裹着骸骨与内脏的皮肉不断流血,从手腕到胸口,在他开口的那一刻耳鸣让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只看得见他的唇在上下张合。

      短暂的清醒,又陷入沈听蜷缩着身子,从那张脸开始,那张我永远觉得可以夺走一切,让我自愿奉献上所有的脸,青白就像具死尸,那赤裸的身子像早夭的孩童。

      那双限暗、潮湿的眼睛望向我从脊背爬上痛的知觉,那种色/ 诱让我产生不了欲望,痛苦犹如针扎般在脑中转,我习惯了这种痛,这些年我失去了性能力,除了生理性的□□,我对性早已提不起任何兴趣。

      第一次重逢见到沈听,沈听唱的第一首歌里列车的行驶声与沈叹低低吟唱着一两句歌词,那晚我又一次梦见沈听,海浪拍打着他的脚背,再到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献给我一个吻,凌晨五点,天空翻起白肚皮,我点燃支烟,平复着翻涌的欲望,吐出的烟打在落地窗上,像雨天覆盖上的一层水雾。

      出差前,嗥鸣的经纪人给我一张票,明明她没联系我,却可以很快的找到我在哪。

      我又翻出几年前为沈听拍摄的影片,其实不能叫作影片,只是当时去进修学习时老师教的如何学习拍摄影片的作品,我拍的是我自己,是记忆中的沈听。

      应该庆幸我和沈听长得像,十四亿人口中,我再找不到另一个沈听,那部影片里,我扮演着沈听,扮演着一个辛苦男孩空闲时间拿着相机记录的样子,有一个不完美的家、一个矛盾的哥哥、有着糟糕生活的男孩,就像我被沈听吃进肚子里,我们变为了一个个体,灰蓝的滤镜,无数个下雨的十二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