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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药物 我叼着根烟 ...

  •   我叼着根烟,调整着手上的相机,外面下着细细腻腻的雨,好像无数个雨天都是这样,没有意义,仔细算来,这是我回国的第一年。

      在我转行当了摄影师去了新公司的美国总部之后,我没有一天过得这么忙过,我从药瓶里倒出几粒,生咽下,它们紧紧堵住我的咙管,在我平复了第三次呼吸后,顺着我的食道滑进我胃里,场计喊了一声最后一场。

      结束后,我用手点着鱼缺的水面,金鱼的寿命在4-6年,今年这只金鱼已经五岁了,它并不充满活力,只是生存般的摆动,今天拍摄的模特从更衣室内走出,他拢了拢外套。

      “Rainy,这只金鱼是你的吗。”

      我听出他的中文带着法语的味道,我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金鱼的寿命很短,倒不如养一只猫,运气好的话可能陪你很久。”

      我拿起那一个鱼缸,打断他的话,朝他笑了笑。

      “不聊我的鱼了,听说你是法国人?我很喜欢那,是个浪漫的国家。”

      我用法语说出,他的眼睛亮了,开始和我聊起他的过去,我随口应和着,他看了一眼表。

      “来不及了,rainy,我先走了,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合作。”

      “再见。”

      他步入雨夜,助理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差不多该走了。”

      我坐在公司配备的商务车上、窗外的雨被玻璃隔绝。

      “沈哥你又忘带伞。”

      我抬眼看了眼自己仍在滴水的发丝,我转头看向窗外,助理小华悠悠叹了口气,司机是熟人,跟着打趣,

      “谁不知道咱沈哥个性独特。”

      我冲着他干笑,并不是什么个性独特,只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除了我时时注意工作计划外,这些东西在我吃完药的八小时内我记不住。

      “先回公司吧,吴姐在等我们。”

      吴姐。吴疏,我所在公司中国部管理人,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兼上司,之前认识我最喜欢的乐队的音乐节是她带我去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我叫他们先回去,我一会儿打车。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先敲门。”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冲她笑了笑。

      “我们这关系还用敲门?”

      她横了我一眼。

      “当初要不是我带你入圈,没准你还在做那个没什么地位,只能看别人脸色的平面模特。”

      我淡淡勾起嘴角。

      “找我回来做什么。”

      她淡淡点燃一支烟,随意敲了几下键盘。

      “你喜欢的那个乐队最近在找我们拍专辑PD和封面,之后还有杂志。”

      她吐出烟圈,我轻咳了两下。

      “哦,抱歉,忘了你闻不了。”

      “他们付得起用咱们的钱吗?姐,我可不便宜。”

      她微微皱眉,直起靠在椅子上的身子。

      “这不是给你一个追星的机会。”

      我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药瓶。

      “他们给的钱还挺可观的,虽然比不上你在外国,但起码你不算亏。”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光被晕开,之前吃的药片好像发挥了药效,我的神经变得麻木,几乎只能感受到呼吸的频率,很轻。

      “我会考虑,但现在不早了,我刚吃了药,先回家睡觉了。”

      我匆匆站起身,她挥了挥手,示意我快走。

      我带着药效迟缓的打上车,手指不断摩挲着药瓶,金鱼被小华送了回来,我在玄关和它大眼瞪小眼。

      入睡前我在床头柜里拿出新开的药,医生说我和别的患者不同,人格解体前期最开始服用的舍曲林,我之前服用过氟西汀,照常来说会顺着服用的时间产生抗药性、药剂效果不够等等导致换药,可舍曲林对我依旧有用,虽然无法让我重获睡眠,但可以压抑我的头疼、初步躯体化和无法集中注意力,但我需要新的药来治疗我的失眠以及等等病状,医生说或许是因为我的精神将我停止,让我仍需要舍曲林,但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只要不恶化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次的新药让获得六个小时的睡眠。

      这次我脑中不断转着两个字。

      嗥鸣。

      六个小时一到,我便从迷蒙中醒来,窗帘遮盖着窗,泄不进一点光,只剩下闹钟亮出的电子数字,我的手摸向枕下,手机点开那一瞬我总觉得什么在流走。

      “姐,接了吧。”

      我坚决的开口。

      “不是,叹儿啊,现在是早上六点。”

      她打了一个哈欠。

      “抱歉。”

      我在吴姐困倦的声音中挂断,我觉得我被新药所带给我的“热浪”冲昏,不管是帕罗西汀、马普替林还是我所谓的“救命药”舍曲林都在摧毁我的根本,我等待着我的病情加重、恶化,每分每秒。

      今天是我难得休息的日子,我点开嗥鸣的舞台,上半年他们还不温不火的时候我几乎每场都去,经常撬班或早退,那一张张的票被藏在我衣柜最角落的一件大衣口袋里,下半年他们有名气了,同时的,我没再去了,重郁的躯体化使我手抖的经常抢不到票,也厌倦了在手机前守候着大半天,只能拥有三个小时的爱欲。

      这种爱欲我割舍不了,我依旧掠夺着、着迷般的啃食,这使我的幻觉愈来愈严重了,所以我只能隔着屏幕,也有可能是用某一种活性看着他,死死的看着。

      之后我开始工作,把图修完我又开始睡觉,断断续续的,总是相隔几十分钟醒来一次。

      等我休完一次完整的双休,吴姐马上叫我回去签合同。

      “嗥鸣的经纪人看了你的作品集特别喜欢你,连续找了我三次,同意就把合同签了。”

      我并不觉得高兴、惊喜,我只有恐惧,对于现实的恐惧,好像他总是很容易使我湮灭,可当初我们之间只剩一句他的情话与最后一吻,而此时那不算情话的情话让我感到羞愧难当,我就这么信了他所谓的爱,并付出了代价。

      我拿过笔签了一个rainy。

      “差不多是六月七号开始拍摄,调整一下行程。”

      这几天我把想攒到六月上旬的工作都拍了,我睡不着,而他们团队也不嫌我熬大夜拍,八天就把上旬攒得一份杂志和两份写真以及零碎的拍完了。

      躺在商务车里我努力脑袋放空,突然想到我最喜欢嗥鸣的一句歌词。

      “盛大的虹吸,我们逆流坠入爱河里。”

      六月六号,一个仲夏夜,在新开的那些药的伴随下,我又开始了睡眠,又突然惊醒,这样的情况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我闭塞住了自己,每到夏天我会莫名状态不好,在我以为病情加重后如潮水般退下,重郁所导致的躯体化,偶尔的思维迟钝、阅读障碍让我很抓狂。

      我又倒回了床上,差点忘了,明天就要拍嗥鸣,我连夜整理完明天要用的一切,医生说我有些焦虑的倾向,我总觉得我什么都需要,又什么都没必要带,整理完天色已大亮,疲惫的身体催着我快速进入睡眠。

      我又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成黑夜,我随便点了碗粥,夏天我很难吃下东西。

      我照常和我养得那条金鱼对视,发五分钟的呆,那条金鱼没有名字,它的主人并没有给他取名,我收拾完自己匆匆戴上了棒球帽就去找我的团队、去布景那等人。

      约定的时间是晩上九点,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人来了才能具体调整的补光板和布局。

      我的助理在一旁嘟喃。

      “他们快点来吧,我今天还想快点回家。”

      到了十点三十八分时才姗姗来迟,他们的经纪人走过来与我寒喧,高高瘦瘦的,极薄的唇,头发贴在两颊。

      “真是不好意思,有些突然情况,我替他们向各位老师们道歉,我看过你的作品,拍得实在是太好了,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

      我只能朝她笑一笑。

      我看向那群带着口罩的乐队成员,主唱、键盘手、鼓手、吉他手都在,唯独少了一个贝斯手兼副主唱。

      “还少了一个人吧。”

      我低头看着相机开口,经纪人明显有些迟钝。

      “先拍单人吧,他说他会的……吧。”

      我点了点头,场地打着蓝调的光,造雾机开启,我突然想起海市冬日的海,低沉、迷蒙,我再也见不到那样的海了,一年前刚回国的时候,我回到海市看过海,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渡上一层金黄色的外壳,内里流淌着深蓝的大海,偶尔还漂浮一两只海鸥的尸体,显得那么脆弱、残破。

      在我拍到最后一个人时,随着相机拆的声音,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门开了,我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我停钝了两秒又重新按下快门,他有时对我来说就像《蒙马特遗书》中的一句话。

      “我燃烧中的纯氧”

      他背着光和经纪人说话。

      “我说过,我不太想拍,我不想我的脸随处可见,刘姐,你明白的。”

      四年前这个声音我每天都可以听见,在国外的前两年隔绝了的声音,再一次送回我的身边,我一瞬间直不起腰,连呼吸都有些错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我努力分辨他是不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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