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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端 我大概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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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已经有五年没再见过我的母亲,记忆中她的脸早已模糊,一起干枯在大脑某个角落。
高三的假期只有十几天,除了睡觉和一个小时的休息外,我几乎没怎么休息,被沈叹拉着学习,我盯着他的侧脸,他面部的骨骼轮廓被我刻印在大脑里,我将他垂至脸侧的发丝勾在他的耳后,沈叹淡淡看我一眼,我好像就这么嗅到某种特殊的香味,他手撑着书桌。
“如果学不进去,我明天把网课给你找好。”
我立马转头看书。
“别,我马上学。”
开学之后,老师每天指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我看着它从三个数字渐逐减少。
我把工作辞了,快高考是其一,主要是被沈叹发现我在酒吧兼职了。
那天我照常打开家门,随着门与锁的交合,我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低头换完鞋又和刚出浴室的沈叹对视,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去洗澡,是不是要出门。
在我开口之前他走到我跟前,我生生咽下了想说的话,他的发丝还在滴水,还没有剪的头发黏在脸颊,我突然想吻他的头发,想闻到他洗发露的味道,他拉起我的衣领,低头闻了一下,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有些泛红的锁骨与皮肉。
“一股酒味。”
“我没喝。”
我凑上去吻他。
“没酒味。”
沈叹手里还扯着我的衣服,他发丝上的水珠滴在我的指尖,我们如此氤氲的凑在一起。
“去哪了。”
他最近特别冷,我知道他忙,他辅导我的时候拿去工作他不知道都赚了多少,我成绩不错,但我文科一般,整体看起来有点偏科,沈叹又要看我背书,又要扒我文科细节,我成绩很不稳定,所以他要操心。
“唱歌。”
沈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我,他的手捏着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
“说实话。”
其实我最怕沈叹这样,他生气不会大吵大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好像你让他很失望,又淡漠的了然,他总是充斥着不属于这个世界包裹在软膜的锋利,我有时候特矫情,我会想问沈叹爱不爱我,但爱这个词太虚假,好像是一个天生用来让人流泪的词,我一辈子不结婚、不和别人在一起,沈叹也一辈子不结婚,那我们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前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
他的手没用力,我轻轻窝在他的颈窝,沈叹转身拿起一盒烟,最近他很少抽,说对我身体不好,他点燃后深吸一口,又缓慢吐出,烟像条细丝,像他流逝的生命。
我坐在他身边,他没让我起开,我却如有实质般感到他的不爽,我躺在沈叹的双膝上,隔着衣服埋在他温热的皮肤。
“哥,没骗你。”
现在我倒是从叫不叫哥的别扭期走出来了,我不将这当作是对我爱欲的遮蔽,拥抱亲吻就这么烫伤我们,激发秉性中沸腾的血液,我们之间如此充盈又矛盾般的空虚,沈叹的手指搭在我的脑袋上,我可以闻到他指尖上淡淡的烟味。
“我就是去驻唱了。”
“你的琴呢?”
“没弹。”
沈叹低头看我,灯光将他照得可怕般的美丽。
“为什么。”
沈叹的手指滑到我的耳后又到耳垂。
他的头发垂在肩上,那种缘于血源诅咒性的吸引力强迫我必须吻他。
“不要骗我。”
我不再看沈叹的脸,昼与夜消融。欺骗,这种永远驻留我们之间的秉性,我们要是坦露只会是一场灾难,我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我出去兼职了。”
沈叹的手支在烟灰缸上方,食指点了点。
“是觉得家里没办法给你更好的条件吗?”
他说的温和,但我觉得刺耳。
“我去兼职不是为了这个。”
我看着向上的烟雾。没有人愿意拖累着谁,我指尖戳着沈叹眼下的乌青。
“难道以后大学学费也给我付?”
“不然呢。”
“先看看你的黑眼圈吧。”
我们像我养在房间里的那只困在鱼缸里的金鱼,我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与香烟味,我撑起身体,轻轻将头靠在沈叹的脖颈。
“哥,我爱你。”
沈叹吐出最好一口烟,按灭它,他侧过头,嘴唇蹭过我的耳垂。
后来工作我辞了,沈叹最近减少了工作,肩付起陪我一起学习的责任。
……
马上六月了。
三模刚考完,我窝在校西门抽烟放空自己,手机传来铃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短信,我甚至都没有点开就看见了六个大字。
「小听,我是妈妈。」
烟被我捏碎在手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我开始思考这是网络诈骗的可能性,下一秒这个号码如实打来。
“喂。”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声,我很难想象有什么差别,本身就已经自动忘记了有关她的一切,唯独只想起来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与我妈见面大概是初一,她亲自送我们去沈媚月的家,她麻木的看着我们,声音里听不出解脱也听不出悲伤,她不留痕迹的将我紧抓她衣服的手抹开,最后一笑。
“和妈妈说再见吧。”
她摆了摆手,沈叹抓过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听,抱歉时隔这么久才来找你。”
她不知所措的说着道歉的话。
“当初……”
“你想做什么?”
我没空和她上演母子情深的事码,她愣了两秒,又继续开口。
“妈妈想接你回我身边。”
电话里只剩我和她的呼吸声。
“为什么。”
“是妈妈对不起你。”
空气中如死灰般寂静,沈叹还在家等我,我如实想到。
“我当初迫不得已,我是个女人,养自己都养不起,我怕你们和我过苦日子啊……
我这几年在想如果沈泷飞把你们养好了我就不那么难受了,可昨天我才知道他死了,如果我知道这三年是你和你哥一起生活,我一定会把你们接回来。
我不愿意让你们受苦啊。”
这些烂芝麻谷的事早就不想再提。
“妈妈接你过来生活好吗,你是不是快高考了,妈妈照顾你好不好,最近才打听到你学校,这才知道你和你哥电话。”
我捏了捏眉心。
“别给他打电话,回不去了。”
对面的呼吸马上急促起来,我好像能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是你亲妈啊,不行妈妈明天去学校找你,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我的头痛了起来,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好像有只蝴蝶穿过我的心脏。
“我快高考,等我高考完再说吧。”
听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有很大的变化,我不讨厌,我又想去雨里看着这座城市的倒影。我对我妈,有段时间挺想她的,有段时间又恨她,再后来我能理解她了,我知道她前半生过得苦,和沈泷飞结婚,又生了两个牵挂。
但她已经逃了,那天下午是她扯着沈泷飞离婚的,她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下午我还要去上学,我没有吃午饭,顶着六月份的太阳走去学校,是她先抱着我哭,说我害了她好多年。
是她先不要我的,就大可不必补偿,我不需要有所谓的父母,这些年沈叹把我养得好好的,凭什么我又要听他们的,沈泷飞该死,我妈也该逃,沈泷飞所做的那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忘,没有人可怜我、爱我,只有沈叹陪着我、哄我、吻我。
马上要高考了,沈叹问我想报什么专业,又想考哪个学校,我想去沈叹的学校,想读哲学系,沈叹说那就好好读,A班的日子越来越沉闷,我连琴都不谈了,开始不断的摸拟考。
我在刷题的时候,沈叹就在一旁看着,我转头看他。
“哥。”
“怎么了。”
沈叹与我对视。
“你毕业之后就专职做模特了吗?”
“嗯,这份工作收入高,但大概也会去做老本行。”
我看着沈叹的眉目与瘦却并不柴弱的身体。
“你有什么想做的。”
“照顾你考上大学。”
“我不是说这个。”
沈叹撑着头。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工作。”
“有啊。”
我噎了一下。
“什么工作?”
沈叹轻笑着摇了摇头。
“骗你的,但如果有,我会去做这份工作。”
我回头继续刷题。
四模的时候我多考了十五分,虽然平分一下并不多,但高考一分就可以打败一操场的人,所以我挺高兴的,看完错题躺在床上,又偷偷跑去沈叹的房间。
这段时间我很黏沈叹,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喜欢沈叹的呼吸。
高考进入紧张时刻,而与我妈见面的时刻也进一步加快,我讨厌这逼迫人的时间,我不敢松懈,不敢停止。沈叹也每天陪我熬大夜,安稳的好像我们就这么过了数十年。
高考前,沈叹订了考场边的酒店。高考前一天,沈叹早早拉着我上床睡觉,我紧紧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唯一一点的自由。
高考的时候是整个夏天最热的三天,我吻了吻沈叹的嘴角,他叫我好好考试。
我并不是个努力型选手,很多老师说我聪明,只要肯努力一定比现在好,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能够上沈叹的学校的哲学系就行了。
我迎着阳光,烦躁、炽热、炽烈,朝沈叹挥了挥手,他的发丝裹满了金光,静静的站在那里,嘴角有着一定的弧度,我就这么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入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