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海风 海风是潮湿 ...
-
海风是潮湿的吹在脸上,介于发丝之间,脑袋是昏昏沉沉的,还记得十二、三岁那年的夏天很热,我不喜欢夏天,沈叹将风扇打开,窗户大开,好像飘进了几缕湿润的味道,带着咸涩,我靠在墙面,凉冰的墙面靠在上面时总会蹭下点微不可查的墙灰。
“墙面太凉,汗流多了容易着凉。”
我又迟缓的退开墙面,贴着他的身体。
“哥,我困。”
沈叹将手搭在身上,轻轻拍着我蹭上灰的肩,像母亲哄睡年幼的孩子,哼着不成调的歌,我顺着他的呼吸睡着。
我们一同睡了无数个夜,醒了无数的梦。
…
列车声吵得我睡不着,我的身体离这座城市很远,意识跟随着沈叹来到海市,而我身体里的另一半在招我回到那个污臭的夏天,告诉我,我并不属于这里。
我点起一支烟,海风将烟灰吹到手臂上,烫出痕迹,弹去烟灰,海浪夺走了沈叹,尽管他依旧躺在床上熟睡,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加杂着灼烧感,把我的身体与列车绑在了一起,当列车行驶而过,我也像被碾压过一遍,软弱无力。
我将烟蒂丢进烟灰缸里,重新躺回床,月色带着穿透性,不断刺痛我,月光爬上沈叹的脚尖,再一步步爬上腰,他像是一朵洁白的花骨朵,静静的盛放,美丽的沉睡。
不知道是不是和李恍他们呆久了,他们形容一切让他们有性冲动的人、物都爱用美的、艳的、花的,并不是他们未曾对洁白的女人产生□□,而是每个洁白的人在欲中都不复纯净,只剩烧骨的渴与红。
天灰蒙蒙的,我跑向海边抽一支带着海味的烟,那一支猩红的像东升的悬日,又像西落的夕阳。
我重新回到房间,沈叹起了床,我习惯失眠,一夜未睡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酒店早点还行,奶黄包中的奶黄漏了出来,沈叹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边的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而我和沈叹一黑一白,可能因为现在是睛天,也有可能是因为靠近海边,周边全是游客,沙滩上有人把弄着音箱与乐器。
现在还早,太阳高悬在天空中,这边有挺多琴行的,但家里已经有一把贝斯了,再买我肯定一穷二白了。
发在群里,所有人统一发出一个表情包【你有钱吗】。
只有晓杰淡淡说了一句不如月乐,月乐是陈木家的琴行。
沈叹看着我笑了一下,海风打在衣服上,看过几个景点,午饭又随意找了家店吃的,我还是喜欢沈叹做的饭,给沈叹拍照他不看,他拿起手机,在黄昏下拍下太阳被吞进城市的高楼下,再拍下被黄昏句裹着的我。
街边的饮料瓶像一个个麻木的啤酒瓶,静静的停在那,海浪像一只只白色的鱼,翻腾。
人们像低矮的又拨不开的乌云,夜晚的海浪无波,只偶尔翻腾,早上的时候还在调试音箱,晚饭准备回酒店吃,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又碰到了,本来以为是什么乐队,结果只有一个人在调整麦克风,音箱放着爵士乐,正准备走,音乐突然变成了《Yourh》,我很喜欢这首歌,特别喜欢,但当然和其中歌颂的母爱没关系,我反而觉得很适配沈叹,我站在一起哼着,沈叹就站在一边,风吹干后背的汗,又陷入热浪中,听完就回去了。
这酒店很奇怪,可以隔绝沙滩上的歌声,却隔不开列车的声音,好像做梦时可以坐在列车上离开这,去银河、去宇宙,总不会是这里。
沈叹最近睡得很沉,大概是累了,十二点,我再一次爬上沈叹的床,再一次吻他,让我突然想起很多童话,《睡美人》、《灰姑娘》之类的。
我再一次挤进沈叹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昏沉。
我再一次贴向了沈叹的唇。
然后,他睁开了眼。
我眼前闪过白光,好像一群群白色的浮泡或小鱼从我眼前漂过,意识被按回体内,强硬的要我接受现实。
我祈求沈叹并没有清楚、没有记忆,但我知道,我恨不多他马上从高塔上摔下来,跌进我怀里,他还是开口了。
“你在干什么?”
如此僵硬。
这句话将我钉在床的一角,沈叹慌张失措、惊讶,这些我早已在梦中无数次预料到了,好像坐在航空中马上起飞,沈叹没有表情,嘴角绷紧,我将头埋进被子里,最后吸了一口沈叹的气味。
“回去。”
他又不动声色的为我下了审判,可能下一步就是死刑。
沈叹将被子拉开,而我离开有沈叹温度的床,我思索着该说什么来为自己缓刑,最后还是算了吧,没必要辨解什么了。
沈叹还等着我说出什么,我猜他一定在内心里求我说是我的恶作剧、不小心、或者不明白这些,只要不是我爱他这个结论,那无论什么动机我猜他都会照单全收,可我不想,不想维持单方面看来无望的感情,文艺片说得没错,初恋总是痛的,又痛又苦。
苦到我已经不愿意再当一个弟弟,我能力不足,却又贪心有余,最后我也只说了一句话。
“我今年生日过了就十八岁了。”已经可以分辨自己的感情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浴室洒进房间一点光,我像粘板上的鱼肉,压抑刀俎着我,列车声与《Youth》混合在一起,沈叹好像在快速的离我而去,我又说了好多好多好像,我只能感受沈叹,虽然很准,可这种猜测性的、不确定性的让人不安,如果沈叹接受不了,我可以办住宿,然后自己去打工,考上大学,再不会打扰他,偶尔能看见他就够了。
他第二天大早就走了,我坐在他的床上,他的行李都还在,我倒在沈叹的床上,用白色的被子蒙住头,中午十二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房间门突然打开,沈叹的行李箱被他整理好,沈叹把被子扯下来一角,让我露出半张脸。
沈叹变得模糊不清,眼睛被刺得猩红。
“今天突然有工作,我先走了,这两天如果想回家就退房回家吧。”
沈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行李箱在地上行走,我有些想拉住沈叹,我们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一层纱,我如同掉进海里,海浪再一次冲刷我的耳膜,我在酒店的房间里睡了一整天,昼夜颠倒,再次清醒,列车声准时响起,像催命的咒语,坐在床头,海风再次透过那扇没有关上的窗吹进来。
多年以后,我依旧觉得这气味代表离别。
我点起了一支烟,烟雾像团团乌云,将我笼罩住,看不清头顶有什么,看不见脚下有什么。
这盒烟被我藏进行李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烟在潮湿的海市呆了几天,也有些潮了,抽起来不伦不类,不知道沈叹有没有感受到这股烟味,垂下眼看见沈叹留下来的纸条,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在他推着行李箱时我就像昏死过去了,纸条上的具体内容就是沈叹叫我照顾好自己,车票在他的枕头底下。
我在那张纸上将烟碾开,烟扭曲的立在那,显得狠戾、狼狈,我睡不着了,出门逛了逛,我蹲在买金鱼的小贩前,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身体里是疼的,捞了只金鱼我就回去了,继我养金鱼好像是十年前的故事,我没有做好养什么东西的准备,总觉得有生命的东西在我手里总是特别容易消逝,他们都太脆弱了,好像一不小心就死了,所以我从不敢奢望我能拥有什么、养什么。
我点燃一根烟,我莫名其妙的抽了很多支烟,烟让我冷静,不然我不会像现在这么吞吐着呼吸,而是跑在大街上大哭,疯狂打电话给沈叹,找到他到底在哪里,也有可能躺在床上流眼泪,痛到全身都动不了,让沈叹可怜。
烟贯穿了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流出泪,连手都不自觉颤抖着握紧,在手心留下四个月牙样的痕迹,我还是累,还想要再睡几个小时,睡醒坐着最早的车逃跑,不想回到那个和沈叹的家,我怕我回去只能看见空了一半的房子,怕沈叹早已收拾好走了。
去呆在李恍的家里,或者其余几个人的家,在练习室睡地板都行,烟几手将我的脸雾化,明明是冬天,我却能感受到水气,很不真实,好像一切都是幻觉,其实沈叹压根就没带我走,沈叹其实最恨的人是我。
我掏出手机给李恍打电话。
“失恋了?”
“或者吧。”
我没和他说我和沈叹的事,我只说我喜欢一个人,但现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只能是难过、被甩了。
“真的假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停顿几秒再说。
“让我去你家住几天。”
李恍那边突然寂静许久。
“不是,你跟你哥闹别扭了?”
“嗯,或者吧。”
李恍又在那头小声嘀咕。
“你哥不都把你当儿子养吗,怎么家还不让回了呢。”
我将烟头按灭,丢进垃圾桶里。
“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