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烂泥 沈叹抽了一 ...
-
沈叹抽了一口烟。
染脏了他的眉眼,沈叹挂了电话就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心中都藏着掖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老旧的房子,轻轻一碰就是一股灰尘味。
沈叹说他没有变成一坨烂泥,纯粹是因为我。
我们把行李搬上车,我们像私弃了一样,追逐着不知所云的未来。
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疯,互殴着发泄着痛苦,我们走到楼下的小超市里,异常的是我们并不像兄弟,气氛怪异,又硬生生捏碎了。
东西放好了,房子依旧空荡荡的,沈泷飞给我打过电话,他让我老实跟着沈叹,生活费外加学费一起打给沈叹了。
沈叹说下周就要给我转学了,放假结束后再去一天,好好做个告别吧。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字面意思,我从幼年时起,拥有的东西都保有期限,可转念一想,什么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时候,时间一过,自然就消失了或是没用了。
这些东西并不是沈叹掏走的,相反,他是留在我生命中最久的人。
我不是没有心的人,离开是一种凌迟,可只是和沈叹相比起来,我还是更想抓住他。
沈叹走到我身边,我们已经一样高了,平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后悔了?”
“不会。”
我是如此赌定。
晚上我打开电视,看着带回来的影片,沈叹和我窝在一起,偶尔被电影情节逗得勾起了嘴角,光打在地上、衣服上、桌子上、还有沈叹的脸上,我依然像上一次一样,拍了一张沈叹。
沈叹的肩膀对着我的肩膀。
“你不能再这么依赖我下去,懂吗。”
我皱起了眉,沈叹就像在读着电影旁白,不像在对我说一般,以前的沈叹于我而言是庄严肃穆的神父,他掌管着我的罪孽,可更喜欢一分,更贴近一分,我便全然不顾我们的血源、排斥、虚伪,道德、伦理被我亲手埋葬在土里,可沈叹不一样。
“可是你一直纵容着我不是吗?”
沈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点燃了一支香烟,照亮了眉目。
“少抽点。”
沈叹不听,故意对着我吐出一口气。
“我纵容你是一回事,而你依赖我是另一回事。”
我的舌头顶着口腔里的一块软肉。
“哦,所以呢。”
沈叹没说话。
“哥,我们一辈子都会绑在一起。”
沈叹则盯着我,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盯。
“你要结婚生子,我也是。”
“我不会,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陪着你。”
沈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固执地认为我们是不可分离,多么微小的呼吸,绕着鼻尖圈。
多么微小的距离,都让人迷了路。
那么年轻,我们放肆挥霍着无知的勇气。
沈叹靠在沙发上,溺死在烟中。
我去了学校,晚上沈叹会来接我,我趴在桌子上,喧嚣中只剩书本翻页的声音,林则升坐在我身边,问我假期做了什么。
“搬家了。”
“是吗,搬哪去了?”
“挺远的。”
“那你来学校是不是很麻烦。”
说没说完,班主任就走了进来,我抬起头,全班安静着,班主任拍了拍讲台,说了我要转学了,林则升大张着嘴巴。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嗯。”
林则升过来搂着我的肩膀。
“真不够意思,居然之前一声不吭,都不告诉我。”
“今天说和明天说都是一样的。”
林则升叹了一口气。
“以后要常联系我们。”
我们其实都明白,上了高中怎么可能常联系,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我点了点头,放学沈叹就来接我了,手续都已经让沈泷飞办完了。
沈叹问我想去什么学校,我随意说了一个离沈叹学校很近的学校(其实是我专门找的),沈叹愣了愣,他以为我想去这个地方最好的高中,沈叹也没有劝我,只是点点头。
我们回到出租屋,桌上是外卖,伸手去触碰,还是温热的,沈叹知道我不吃内脏,没有点他喜欢的羊杂,我坐在椅子上发呆,沈叹拍拍我的头。
“洗手吃饭了。”
我看着沈叹,十七岁的沈叹棱角分明,十八岁的沈叹干脆果断,二十岁的沈叹却是脆弱的。
“看什么?”
沈叹蹙起眉。
“看什么。”
我笑了笑,拿起手机对着沈叹拍。
“没什么,哥你笑一个呗。”
沈叹勾起一个假笑。
“好假。”
沈叹没管我,继续低头吃饭,我放下手机。
我躺在床上,沈叹在收拾桌子,这个天气热的,皮肤黏腻。
“快去洗澡。”
“睡觉的时候再说吧。”
沈叹轻轻的看了我一眼。
“要不要装个空调?”
我坐起来,皮肤与草席撕扯。
“为什么。”
“你怕热。”
我再次倒下去。
“看你想不想吧。”
沈叹没回话,去了厨房,房子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可能是隔壁的大妈开始做饭了。
我关了窗户,风扇不停的转动着,我们像迷失的灵魂,手机传来消息。
林则升发的。
「保重。」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几声从喉咙里挤压出的笑声,是我的声音。
我觉得林则升这话矫情死了,没打算回他。
有时候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也是贪婪的,无原无故的悲寒秋霜,命运被绑上有关感情的一切,从不孤独,从不解脱。
沈叹像支霜打了的茄子,他的生命如此干枯,像走入一片污涩之地,他不断将自己当成个茧,别扭、矛盾的长大,恐怕永远都破不了壳,也飞不起来。
沈叹走进房间里,他刚刚好像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了,我转过头,夜色浓烈,离别是台风过后的暴雨。
是场台风雨。
沈叹没有走进浴室,也没催我去洗澡,他只是坐在床尾,看着泄进来的月光,如果沈叹心情很好的话,我会说他正在春光乍泄,即使现在不是春天,很无理头。
沈叹叼着烟,手上把玩着打火机,烟蒂被他咬的扁平,打火机将他的脸照得乎明乎暗。
“玩火容易尿床。”
我凑到沈叹的身边,夺走他手中的打火机,小时候回老家过年的,夜间会烧火取暖,我拿着根长柴木,火光将它侵蚀时,像支点燃的香烟。
我把它丢在地上,任它燃烧,沈叹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其实他不想管我,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烟花,没分给我一个眼神。
我指着那根柴木,说它是妈妈,沈叹愣了愣,他问我,我是什么。
“我是我,也是爸爸,让妈妈被烧着。”
沈叹的嘴角好像抽了抽,回想起来还是有点难搞,我的小时候,是个天真的傻子,现在的我比沈叹更需要烟。
那时候沈叹问我,他是什么,我没有回答,我觉得沈叹什么都不是,他是一个被大烟呛伤的烟花。
现在我想,他也可以是那根柴木。
沈叹觉得我是在因为离开而伤心,坐在床尾一动不动,他想像个兄长安慰我,可在他的人生中没有人宽恕过他,我给他点燃了香烟,火光这次也将我一起照亮,沈叹的舌尖卷着烟蒂。
此时沈叹的烟像极了那根柴木。
而沈叹值得被占据,不光是带着我的欲望,如果还让他源源不断的流淌着,他会成为一泉没有水的泉水。
沈叹深吸一口烟,我突然想起《小美人鱼》中为了爱情,换取双腿的美人鱼,此后每一步每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不怪我记得这么清楚,沈叹小时候很喜欢《小美人鱼》,还喜欢睡前读我听,他在我的面前永远和在别人面前不同,他鲜活着、温和着、脆弱着。
“沈叹,你想许愿吗。”
“为什么许愿。”
“因为离别代表着失去,失去与获得同在。”
我的喉咙紧了紧。
“我把我的愿望给你。”
你会许什么,是选换取双腿,还是继续当你的公主。
沈叹又吸了一口烟,揉了揉我的头发。
“早点睡吧。”
沈叹走进了浴室,传来水声,我又重新倒下,小美人鱼不选当公主,也不选为爱牺牲,也对,沈叹不是小美人鱼。
沈叹很快就洗完了,叫我去洗澡,浴室里全是水汽,沈叹是一个在盛夏也依旧用热水洗澡的人,冬天和夏天洗澡用的水温一样,走进去关上门,水汽像掐着我的脖子。
我走了出来,沈叹躺在床上,不知道睡熟了吗,我靠着沈叹躺着,牵着他的手,细细摩挲着,我要如何才能洗净欲望,永远永远拥抱着沈叹,呼吸间都被他的气味占据。
耳边仿佛有着蝉鸣,隔壁大妈又和自己丈夫吵架了,还能够空荡的空气里感受到诡异的争夺、摔打声。
这个世界仿佛只有我和沈叹了,如生在这个破烂不堪的巷子里,抱着我渴望着,却是欲望枯稿的沈叹的身体。
我被包裹着,就像是重回母亲怀胎十月的肚子里,正被温暖的羊水浸泡,寄生在母亲的身体里。
我的脸漫漫贴上沈叹的颈间,沈叹紧着双眼,没有生气,只剩着还在起伏着的胸膛。
我们都混着漂浮着的杂质,来到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