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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幻痛 沈叹回头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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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叹回头冲我勾起一个笑,沈叹是一个迷茫的人,任何时候他都无法做出应有的表情,他只是面无表情,然后再深究它有的、没的意思,他是个犟脾气的人,连开心在对着外人面前都显得轻飘。
可能这是我迷恋他的原因之一,他这份外人不可查觉到的多种情绪,会在对我一个人的时候显起专注、直白,一点点包裹着我,轻易满足我的独占欲,这远远不够,可如今这份感情没被别人按在臭巷子遭老鼠的啃食殆尽就谢天谢地了。
沈叹没有辜负他的约定,他真的给我重新打造了一个家,此后,我对于家的定义不再是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再一个如枯槁般的房子。
家是一个回家有饭菜、困时有被子、冷时有放好的衣物、哭泣有拥抱、雨天有伞送到面前、每年的家长会都在、有人关心有人疼。
这些是三年前、甚至更久,一个男人和女人给我的、我的父母应该给我的,而现在这份给予交到了一个不过比我大四岁的孩子身上,他的伤疤使他拖着我越走越远……
我们之间有恨、有爱、有欲、有依靠、有父爱、有母爱。
沈叹的心里有着泛着酸水的爱,我向他索取,他就源源不断的给我,不谈从前,不问将来。
我走到厨房,沈叹的嘴角有着水渍,我抬手用大拇指给他擦干净,在沈叹还未开口之前,我靠在他的肩头,用力拥抱着他,他又瘦了,近乎病态的瘦感,我更用力抱紧他,试图填满他的空缺。
我是块没人要的破布,只有沈叹要我,我在心里默默的想。
哥哥,我有家了对吗。我在心里默默的问他,沈叹轻揉的摸着我的头发,我听他的心回答我是的。
这栋房子在沈叹的大学周边,学区房比别的房子还要贵的多,我问他心疼钱吗,他说不,这是必须花的钱。
我直起身子,盯着他的眼睛,手依旧抱着沈叹,沈叹偏过头,苦笑嘟囔着是有点心疼,我头靠在他身上,哼笑出声。
我不知道是沈叹太迫切的想要告诉我他守了约,还是不想让我在那个房子里住一天,他什么都没让我带,就让我来了。
衣柜里是沈叹的衣服,也不多,还是他带去学校的那几套衣服。
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卫,再加一个两个人刚好,再多一个就太挤了的厨房。
沈叹的目光有些躲闪,不肯与我对视,他认为他能给我的是无此微薄,我也明白,这是沈叹能力范畴之内能给我最好的,沈叹是真的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沈叹拿了一套T恤和裤子给我,又跑到楼下买我的内裤。
沈叹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突然就把我送过来是有多么的冲动,有些想逃离。
楼下就有一家卖日用品的店,沈叹回来的很早,天色暗的越加浓稠,路过行驶车上的红灯照在地面上,像一滩血水。
我洗完澡出来,沈叹不知道我的码,也可能是又长大了,我只觉得沈叹买的内裤好紧。
我靠在沈叹的身上,沈叹读大学的城市是一个不错的城市,虽然并不是多么有名、发展多么快速,这里和那个小地方比有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同样,一个小巷子、小角落里有着同样的肮脏,我的思绪飘向遥远的地方,先是死,再是生。
“覅谈命之深恨,覅拥生之微末。”
耳边嗡嗡响起这一句话,和沈叹的身体末梢相碰,此刻却不是快乐,压制灵魂性的不安性。
死有时候很简单,剌开表面表层,再到脂肪层,渐渐深入,神经与血管一齐被挑断,骨骼惨白的暴露于空气中,只需要轻轻捅入身体,痛感绵廷,一个拥有生命特征与人体意识的人就将彻底消除,从此关于他的一切都闭锁在他死的那一刻。
我的身体莫名颤颤巍巍,有些战粟,这或许源于身体的潜意识里,也来不及细想,身体上有着层冷汗。
“哥,我疼。”
我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中传来,沈叹放下了手中回复消息的手机,转头看我,支着身子,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痛?痛得厉害吗,去医院看看还是吃止痛药,怎么了?”
沈叹看着我的眼睛中那着一潭水,不柔情,不冰冷,着急中有着些复杂。
我用脸颊蹭着他的双手。
“不去医院,吃药就行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哥,我没事,生长痛罢了。”
我相信沈叹比我更懂生长痛,他的高中三年几乎有整整一半的夜晚在生长痛中入睡,他每晚的疼痛我都可以感受到他颤抖的肌肉。
“要揉揉吗?”
我勾起嘴角。
“不要。”
我的生长痛出现在任何时候、地方,体育课时钻入骨髓中的酸痛、语文课、早读、放学、寂静无声的夜中。
生长痛伴随着我这段时间的生命。
原本并不是因为生长痛而生出的痛,可好像在这种莫名的幻痛中,生长痛紧随其后。
我将沈叹拉进单薄的被子里,这里没有空调,正好今晚比较冷。
“睡觉吧。”
我紧着沈叹,全然不管他会不会热。
沈叹选的这间房子从卧室的窗户往外看是一条街,很寂静,灯红酒绿的诡异,红灯照射在地上,从上往下看就像一个接着一个人跳下楼,被摔碎了,碎得靡烂,像颗鲜红的西瓜。
沈叹就这么顺着我,我沉沉浮浮的睡下,跟随着过往的痛苦与新生的希望睡着了。
早晨清醒时,我看着沈叹,阳光从他的身上里流出来,他正在换衣服,转头看见我。
“醒了?”
“嗯。”
我的喉咙异差干躁,只能发出类似气音的声音,我和沈叹一起回到那个房子。
我沈叹让我先去房间里收拾东西,沈叹拿来了几个纸箱,让我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并不多,衣服两个箱子就装完了,名种零碎的东西一起装成了,我把几个箱子放在客厅里,沈叹坐在门外打电话,很显然是给沈泷飞打的电话,我坐在沈叹的身边,我无法控制的觉得沈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沈叹十七岁那年的寒假去了酒吧打工,我并不知道,我只是以为沈叹只是去餐馆或者咖啡厅打工,晚上十二点多,我起夜想去上厕所,手往旁边一摸,冰凉一片,突然惊觉沈叹走了,我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至从父母离婚后我总是很害怕失去,害怕沈叹的离开,明明睡前沈叹就躺在我身上,睡得比我还熟,可是这会儿又不见。
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沈叹也抛下我远走高飞了。
我那时候才十三岁,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在想怎么办,沈叹如果真的走了怎么办,我会死在沈媚月家吗?
我穿上衣服就拿着爸妈给我买的电话手表,电话联系人里只有沈叹,沈泷飞的电话和我妈的电话我早就删了。
我跑出门外,我居然想去找沈叹,我给沈叹打电话,跑到家周边的地方,我才发觉我不知道沈叹在哪,路过一家洒吧时,沈叹才接了电话,他那边很吵,我说我出来找你了,沈叹急急忙忙从那家酒吧出来,正好和站在门口的我四目相对,沈叹只穿了一身服务员工作服,他嘴里叼着烟,烟雾向上飘去,这刻的沈叹让我觉得陌生。
我们谁都没开口,直到沈叹的同事来找沈叹,催促他快点回来,我才反应过来,我问沈叹为什么在这。
“不关你的事,快点回去知道吗。”
沈叹挠了挠头,有些烦燥不安的开口。
“为什么。”
我依旧执着要沈叹给我一个答案。
沈叹只是软下语气。
“你先回去好吗?我回去再和你说。”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在这。”
“我这是在工作,别耍脾气。”
我红着眼眶看着沈叹,沈叹败下阵来,让我站在这,别乱动,有人找你搭话别答应,沈叹转身走了进去。
他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哭,我手垂着,用力掐着大腿,才逼着眼眶红了,第二天洗澡的时候一看,又青又紫。
沈叹只是愁怅着说他要因为我而失去一个工作了,我牵着他的手,放进羽绒服口袋里,明明我在班上是算高的那一堆,却因为四岁的年龄差,沈叹比我高了半个头多。
我安慰他似的靠在他身上。
“哥,你多高啊。”
沈叹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
“一米八,怎么了?”
“没事。”
我希望沈叹长得慢一点,我长得快一点,即使要在十六岁时被生长痛占据。
我们慢悠悠的走着,一起回了家。
晚上我抱紧了沈叹,像是怕他再次飞走。
“以后手表记着带在身上,别乱丢,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别乱跑了。”
我没有回话,只是趴在沈叹怀里,嗅在他身上属于“母亲”的味道。
我的电话手表被沈叹放在桌子上,如果留到现在我大概会把它琐在保险柜里也没准。
可它被沈媚月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