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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涩枣 接下来的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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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比赛我并没有看下去,因为那次低血糖晕倒后班主任也不管我是不是回了教室。
我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就刷题。
运动会完了之后就是周末,等我重新回到学校,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时候林则升没有像平时一样凑过来说八卦和打篮球、游戏,这次只是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对他比着怎么了的口形。
他似乎是听懂了,清了清嗓才开口。
“运动会的时候,你晕倒的消息传开了,有很多人都慕你的名而来,现在估计你会被当成猴围观一阵,直到开了家长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则升又戳了戳我。
“改一改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
“哎,你家长会是你妈来还是你爸来,初中三年除了你哥,我还没见过你别的家人来开家长会。”
我冷冷扫了一眼他。
“我是孤儿。”
我和林则升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终于安静了,我转了转手中的笔,这话不假,现在的我确实和孤儿无异,沈泷飞除了打钱与我没有任何联系,而我妈从两年前到现在几乎没有和我有联系与交集。
我确实是孤儿,但孤的是沈叹,而不是我。
家长会不可能找沈泷飞,而沈叹要去上学,家长会后就是一次小长假,估计我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家长会还要和班主任说明情况。
家长会的时候,我被留下当登记的,正想和班主任说一声可能我的家长不会来了,结果发现表格上有沈叹的名字,笔尖落在那个名字旁,还是没有和老师说一声,倒不了挨顿骂。
要在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上这次的成绩单,走到我的位子上我迟疑了一瞬,还是发了下去,就当走个形式吧。
当一切放好,班主任与别的主科老师也来了,我拿出登记表让老师签上名字就靠在前门边,踢着脚边的石子,晚霞紫红紫红的,打在白色的校服上像一片染布。
我拿出登记,低着头递笔,人稀稀拉拉的来了大半,班长拍了拍我的肩,问我还有几个人没来。
“五个人。”
班长点了点头,让我低头,凑到我耳边。
“林则升叫你忙完去打球。”
我皱着眉,压着声音说话。
“他不是半月板还没有好全吗,打什么球?”
班长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就走出了教室。
确认了今天一定没人给我开家长会,正准备在登记表上勾个叉。
一双有些熟悉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有抬起过头,递给他笔时,指尖相触,一种熟悉感将我雷得外焦里嫩。
对面的人欲言又止,只是缓缓吐出一句话。
“又长高了?”
几乎一瞬,我认出了是沈叹,马上抬头确认。
“哥?”
沈叹轻轻点了点头。
我马上笑得灿烂,用我哥的话来说我现在就是只尾巴翘上天还不停摇摆的小狗,我可以看见沈叹愣了一瞬,又缓缓勾起一个柔和的笑。
沈叹穿着一件衬衫,整个人与这个班级里的家长格格不入,周围的人很敏锐的观察到我与沈叹相似的脸,猜测出我们的关系。
后面还有人,我没有继续让沈叹停在这里。
“哥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沈叹没有回答我,只是捏了捏我的手指,凑到我耳边说话,说完便走下去找我的位置。
我走出教室,低头轻嗅手指指尖上沈叹的气味,一种源于血液中的渴望,在无数次深夜的生长痛中,我像个饥饿的旅人,气味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源于体内。
林则升在楼下的操场上打篮球,说是打篮球,却也只是双手弯曲抱着球投篮打三分球,很显然投不中,他朝我挥挥手,嘴在风中上下闭合,虽然听不懂,我还是知道他是在叫我下去打球,我走到楼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腿还没好就来打球。”
林则升给我一瓶水,我接过。
“没办法。”
我喝了一口水,手垂着。
“你怎么没走?”
“我爸妈非要我来,又不肯让我上去看看,只能呆着了。”
我点点头。
“不说了,打球吗?”
“算了吧。”
夏天好像一动身上就是一层薄薄的汗液,黏腻的有些恶臭,我不想沈叹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我突然回忆着在沈媚月家的沈叹,那时候沈叹忙着为下学期的高考努力,手中的题册厚厚一叠,叠在狭小的房间里唯一一张书桌上,我把作业放在床上书,双膝下不知道是沈叹哪里翻出来的软垫,耳朵里只剩书本翻页的声音,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我和沈叹一同呆在一个空间里。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我爬进沈叹坐在椅子上的双膝,跪在地上,将头埋进沈叹的肚子上,是属于人类的温热的体温与皮肤的柔软,与那双手抱住时,明显感觉到的肋骨,我用头轻轻蹭着,呼吸之间都被沈叹的气味占据,沈叹身上的味道难以形容,不是感观中的气味,而是一种安全感,绵长而又厚重。
沈叹一只手按在纸上,不停书写,发出声音,一只手按在我的头发上,轻轻的揉着,像在哄睡一个孩子,感观上却又不是这种预感,许多年后才深刻体会到,沈叹像在摸一只可怜、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就在未来不知道多久的时候,沈叹摸狗的手法和当年摸我时一样,我才真正确定。
家长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完的,我猜班主任一定会把我的一切全部都告诉沈叹,沈叹缓缓向我走来,绝口不提家长会老师说的一切。
“回家吧。”
我跟在沈叹后面。
“之后会放五天假是吗。”
“嗯。”
我的肩膀与沈叹的肩膀相碰。
我本以为生长痛与对沈叹的渴望是一种除了与沈叹相触,不然无以拯救的痛,可真的和沈叹相触这种痛并没有消除,反正转化为另一种感情,且不甜腻,也不痛苦。
像颗未完全成熟却已经红嫣的樱桃,具有强烈的欺骗性,吃起来却是酸的。
像针在扎,沈叹带我走到一辆车的面前,是沈泷飞的车,沈叹刚上大学就去考驾照了,沈泷飞没给他多少钱,自己攒钱去考的驾照。
我坐在后座,沈叹专注的开车。
“哥,你怎么开爸的车来学校。”
“找爸借的,这几天要借他车用用。”
我把头往后靠,我本以为沈叹是单纯来给我开家长会的,结果是我想多了,我只是顺带的。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
我感受到车越开越远,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阖上双眼,就算沈叹要将我抛尸荒野,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而我也赌定,沈叹不会带给我危险。
对于沈叹,我就是他给我一个甜枣,之后给我几巴掌都无所谓,能再给我一个甜枣就够了,而沈叹也并不回打我超过两个巴掌。
我任他带我逃离。
沈叹打开后车门,弯腰给我解安全带,我条件反射的用头蹭了蹭他的脸,他就像哄小狗一样,低声说了句乖,再把我从车上拉起来。
“我们到了。”
我跟着沈叹下车,走到一条巷子里,水泥路面和我的鞋底相互摩擦,发出声响,这里的房子并不算好,也并不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房子,却比那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房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里没有常常发出腐霉味,不会有卧室的地板是木地板,但客厅都是瓷砖的诡异搭配。
沈叹走到一个单元楼面前,用钥匙打开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响,门明显是多年被使用,像个年迈的老人,轻轻踢一脚,连着骨头与内脏都一起碎开,楼梯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于是沈叹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脚步声在楼梯里回荡,沈叹在四楼面前停住脚步。
我抬头一看门板,407。
沈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我站在沈叹身后,我的影子笼罩着他。
小的时候,沈叹也是这么站在我身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急吼吼的想要拉住他,可能是因为沈叹在我面前和在我们爸妈面前总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总是害怕他会飞走,然后我再也抓不住他,所以我总是恐惧他的离开,这源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直觉告诉我,沈叹是不可控的。
沈叹打开了房门,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房子一眼看出,家居很齐全,沈叹走进厨房倒水,突然说这些电视和沙发之类的家具是房东自留的,租金也不贵,离学校又近。
我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这里是沈叹的家,而我的“家”就是那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房子,哪天沈泷飞死了,别的亲戚都不会争的房产,然后归于我,沈叹看不上那座房子,同样已经也会看不起那座房子里的我。
然后我就再一次被沈叹抛下,再一次不属于任何地方,我的喉咙哽了哽,实在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个房子怎么样,明天回去收拾行李吧。”
沈叹轻飘飘的声音往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