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吃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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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林秀婉放在桌上的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万念真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
从殡仪馆回来的那些日子，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林秀婉身边，就是因为她的母亲经常毫无征兆地在家里呼喊那个属于幸福拼图中的名字。
就像是父亲从未离开过一样。
她担心，联系过姑姑一家，私下花钱去网上询问过三甲医生，都得不到准确的答复。
就在这样的情况持续一周后，林秀婉忽然变好了。
一天洗完澡出来，万念真边擦头发边走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秀婉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万隆的遗像，一言不发。
内心那种不好的感觉又升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坐在母亲身边说些什么。只见林秀婉抬起头，看着自己，温柔开口：“真真，爸爸的相片就不挂了吧？”
万念真顿了顿，轻轻点头：“好，你说了算。”
“真真比以前懂事多了。”林秀婉依旧保持着微笑，视线又回到遗像上，“你爸爸还那么年轻，还那么年轻……”
客厅的人声消失，只有红布跟相框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以往这种声音，万念真是不可能听见，但今天却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遗像被林秀婉用红布包裹，放进了卧室衣柜里一个带锁的空抽屉里。她交待万念真，这抽屉不要打开，也不要在周围的抽屉里放袜子和内衣裤，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这回事。
原本的庆幸是以为母亲打算重新振作，担心睹物思人。
如今……是什么意味，万念真倒不明白了。
“快过来啊，我们都坐下了。”林秀婉手里端着三碗饭，快速放下，又用手摸了摸耳朵，“烫死我了，你们俩也不帮忙接一下。”
“妈……爸爸他……”
“你爸不是就在这儿坐着吗？有什么事情啊，你自己跟他说。是不是钱不够用了？那里上班太累了吧？要不让你爸跟生意上的朋友说一声，帮你重新换一个工作？”
说完，林秀婉往万念真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转头看向一旁没有人的位置：“老万，你说要历练女儿，也差不多够了吧？真真现在早出晚归太累了，我觉得她现在可以到公司去帮你了。”
米饭香甜，排骨入味，可到了万念真的嘴里却如同嚼蜡。她看着林秀婉演了一场独角戏，人设、台词全都操刀，却带给她无尽的悲剧观感。
饭后，林秀婉说要跟万隆去楼下散步，让万念真先洗澡，不然一会儿又要排队。
听见关门声，万念真从浴室走出来，拿起钥匙和手机就悄悄跟着林秀婉下了楼。她担心对方发现，不敢跟太近。好在母亲只在小区里绕了几圈，并没有走出大门的想法，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看着林秀婉返回，万念真假装刚下来，从单元楼里走出，上前挽着对方的胳膊：“妈，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家吧。”
“好，那我们先回家。”
坐在长椅上，万念真拨通了陈锋的电话，解释了自己明天想要请假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人轻叹一口气：“小万，其实我是不太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是自从你家出了事之后，你就三天两头请假。虽说公司这边也会扣除相应的工资，但动不动就要找人去顶替你，也是很难的事情。”
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嘴上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字眼。她没有那个勇气去跟甲方吵架，现在不是过去。
“是，我也理解您和公司的难处。但我现在没办法，我母亲的病不能耽误。”
“这样吧，我跟上头反馈一下，之后再给你回电话。”
没有时间去恐惧这样的回复，她又拨通了姑姑的电话：“是，我打算明天带我妈去看看……嗯，如果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也要尽早干预、尽快吃药……不用了姑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叮。
陈锋的消息发了过来——「你这两天过来办一下离职手续吧，赔偿金会连同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给你。」
万念真没有很意外，食指把消息往上滑，继续跟万秀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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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万念真谎称要带林秀婉做体检，大清早就带着人来到了医院。
“逝者固存综合征？”万念真满脸疑惑。
“是，你可以理解为患者固执认为逝者始终存在，从而逃避真相带来的巨大悲痛。只有活在这样的固执中，才会使自己振作起来，重新获得适应社会的能力。”
“那我母亲这个症状算严重吗？”
主治医生笑了笑：“你很幸运，及时带着患者来就诊。就目前的诊断结果来看，还不属于很严重的时刻，只要配合吃药、定期检查，同时不要去刺激患者，我想这个状况会慢慢改善。”
一个有好有坏的结果。
好在万念真可以接受。只要还有救，那就一定要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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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林秀婉送回家，万念真把诊断结果同步给万秀后，便匆匆前往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在陈锋手上快速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办公室后，朱思娅快速来到她身边，拉着她来到办公楼外的小花园里。
“小万，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
“我没想到花姐会把你开了……”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万念真笑了，“毕竟我家这段时间出了很多事，确实也请了不少假。”
“不是啦！”朱思娅拉了拉万念真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前几天花姐还特别交待要给你批假，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结果莫名其妙把你开除了，我觉得好奇怪呀。”
“可能……实在忍不了了吧。”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请了太多假了。反正拿到了补偿，再加上母亲的病，她也有换一个近点的工作的想法，综合来说不算亏。
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八卦，朱思娅念念不舍告别万念真，并且嘱咐她一定要经常联系，才走进办公楼。
地铁到达天围菜市场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赔偿金和工资的短信提醒。万念真在看见数字的时候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钱是真好啊……
她拿出手机给林秀婉打了个电话，让她别煮饭了，自己会带点好吃的回去。
走出地铁口，她径直走向黎煦的店，推开门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嫂一眼就认出了人，笑眯眯递上菜单后，小跑着到后厨把黎煦喊了出来。
「来吃饭吗？」
对上黎煦脸上惊讶的笑意，万念真点了点头：“我想要两个大菜，一个素菜。今天……发工资了。”
「大菜想吃什么？」
“你帮我决定吧，吃你的拿手好菜。”
黎煦点点头，转身走进后厨一阵忙活，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特大号包装盒和两个保温盒。
「快回家跟阿姨一起吃吧。保温盒里是汤。」
万念真接过袋子，走之前悄悄扫了贴在门上的二维码，付了一笔较大的金额过去。
回到家，母女俩特地把饭桌摆到了客厅旁，打开了电视，边看连续剧边吃饭。饭后，万念真为母亲分好药，端着水走到沙发上坐下。
“妈，今天体检，医生说你身体里缺矿物质，这是维生素。”
林秀婉顺从接过药，吃下后反问：“给你爸开了没？你爸不是也缺吗？”
“嗯，都开好了。刚才已经拿给他吃了。”万念真笑道，“茶几上的小药盒是我给你分好的药。上排是早饭后吃，下排是晚饭后吃，我不在家，你要自己记得吃。爸爸的我也分好了，放在另一个地方，也告诉他了。怕把你们俩的药盒弄乱了。”
“我知道，我得给你爸做个榜样，你爸最讨厌吃这些补充剂了。”
万念真点点头，笑容里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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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万念真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天围家园附近的商场做导购。
这份工作倒是离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商场。工作内容也不难，主要是在每一层的服务台开具票据和收银，以及两周轮换一次到一楼前台做接待。
这份工作施行上一休一的制度，从早晨九点半上到晚上九点半，没有双休和节假日，但很方便她照顾林秀婉。万念真几乎没有思考就应下了这份工作，领取工服后，又到附近的鞋店试了几双鞋，最后选择了一双加厚软底的单鞋。
上班期间，她不能坐，只能站，有的时候还需要跟着经理巡楼，舒适的鞋子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黎煦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给万念真送饭。他买了两个带隔断的保温饭盒，趁着饭点之前先把饭盒装满，再骑着电动车到商场，把饭盒放在前台，让里面的人转交给万念真。
紧接着，他又骑往天围家园，把另一个饭盒交到林秀婉手中。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起来。
有时，黎煦会趁着林秀婉进厨房给他拿水果时，快速查看小药盒，确认里面的药物没什么问题且按时间消失后，便会给万念真发一个OK的表情，随后礼貌拿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最后跟林秀婉挥手再见。
坐在休息区吃饭的万念真看到消息，露出安心的笑容，趁着没人就脱下鞋子，边吃饭边活动双脚。
每天按部就班，好好工作，吃饱穿暖。说实在的，她现在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唯一的请求是希望母亲的病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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