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是复杂的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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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有干燥的地方，万念真站在亭子里，视线已经被大雨模糊。她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雨停。
厨房里，万秀站在水池边洗菜。王德正在剁排骨，菜刀在案板上敲得咚咚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开口说道：“不知道真真带伞了没有。”
“不知道。”万秀也抬起头，看向窗外，“我一会儿打电话问她一声，这么大的雨，想跑回来都来不及。”
“没想到她能在咖啡店里适应下来，还挺令我意外的。”
万秀脸上有些骄傲：“不管过去我哥怎么富养她，都不影响我侄女的本性。她一直都很坚强，不然能一个人在天围家园住下去？“
“天围家园怎么了？我觉得那房子挺好的，地段好，小区还大。”
“那有啥用？老式小区，住的不舒服。要是之后会拆迁还好，那真真手头就有钱了。”
说完，万秀把洗好的油菜放在盘子里，端到锅边：“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王德正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妻子：“怎么着也要等能还债的时候才会回来吧？不然现在也就不必躲了。”
“想想我哥也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大家一起解决吗？非要把孩子丢下，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
听了这话，王德正收回视线，没有接话。他大概能猜到万隆这么做的原因，大抵是因为那些个“不想连累家人”的想法。
他想，如果是他王德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想必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苦活累活自己扛着，家人平安就好。
很快，王德正的想法就被门外的敲打声打断。
那敲门声不像是寻常人家该有的力道，而是一下接着一下不停拍打，甚至有出现用脚踢门的举动。
两人对视一眼，王德正手握菜刀，率先走了出去。
他站在玄关处，猫着身子，降低自己的动作幅度，小心翼翼打开猫眼盖，轻轻靠近。
谁知他一靠近，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覆盖住了视线范围。伴随着踹门声，敲打声，喊叫声以及……哗啦啦的声音，王德正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身后的万秀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是谁啊？”
王德正回过头，没有说话，走到妻子身边，拉着她走进卧室，远离大门。
“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
“我看不清门外是谁，猫眼被他们从外边堵上了。”王德正掏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报警，你联系儿子和真真，让他们先别回家。”
两人分头行动，可拿出电话还未拨通，门外的声音就消失了。
万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丈夫：“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了？”
“你别管，你先打。”
说完，王德正握了握手里的工具，再次前往玄关。
猫眼依旧被什么东西堵着，他贴在门上，用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随后皱起眉，又靠上去再听。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王德正握住门把手，迅速转动，同时也像示威一般举起手中的菜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回答他的是楼道的回音，以及被唤醒的声控灯。
屋里的万秀听到丈夫喊完就没了动静，着急忙慌跑了出来，言语间的担忧十分明显：“老王，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说……”
丈夫就这么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声控灯熄灭的前几秒，万秀看到了自家大门上的红油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愣愣走到王德正身边，看了一眼呆滞的丈夫，又走出门用力往地上一踩，声控灯再次亮起。
「老赖万家还钱！」
「欠债不还，爹死娘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甚至一直延伸到对面邻居家的外墙。
这大概是万秀第一次体会到祸及家人是什么感受。她转过身，朝王德正喊：“你报警了吧？”
王德正点点头，也没有说话。
“这帮不是人的东西！”
说完，万秀快步走进屋里，从阳台的洗衣池底下拿出一个红桶，往里面装了一些热水，又加了洗衣粉和洗洁精，顺手扯下一块抹布扔进桶里。
“这帮垃圾！等警察来了，通通把他们都抓起来！”
她一边忿忿不平诅咒这些来闹事的人，一边用热水沾湿抹布，擦洗墙上的红油漆。
浑身湿漉的万念真赶到家的时候，警察刚刚离开，两方撞了个正着。为首的似乎认出了她，冲她点了点头，询问了一下情况。
“所以，这是你父亲欠下的债，并不是你本人？”
“是的。”
“即便是父母欠下的，对方也不能以这种方式要债。”
说完，对方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了过去：“之后你有什么线索，记得联系我。”
收下联系方式，万念真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楼道里的红油漆还没有清理干净，或者说是压根就没办法清理掉。她看着万秀皱起的眉头，以及王德正没有表情的脸，心里产生无限愧疚。
“姑姑，我来吧。”
万念真走过去，接过万秀手里的抹布，用力擦拭墙上的污垢。
万秀没有说话，任由侄女卖力展示愧疚。她看得出来，但心里还是难免有责怪与迁怒。
王文柏是最后一个到的，今天本来就不是周末，他下了课便急匆匆打车回家。看见眼前的景象，他不用多问就猜到了。
“爸，我来吧。”王文柏走过去，接过王德正手里的抹布，“我饿了，爸。”
“也是，被折腾一下都这么晚了。”王德正朝屋里边走边说，“我这就去做饭。”
楼道里只剩下万念真和王文柏，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饭桌上，万念真没有动筷子，她看向全家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姑姑，姑丈，王文柏，对不起。因为我家的事情，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万秀没有开口，王德正也没有说话，唯独王文柏接了话：“真真姐，说什么呢，我们是亲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再说了，那些人本来就做得不对，是犯法的。”
“谢谢你的好意。”万念真冲王文柏笑了笑，再次看向万秀和王德正，“这段时间，我工作也攒了一些钱，也够生活一段日子了。我想，先搬回天围家园去。”
听到这话，万秀抬起头看向侄女。她是有埋怨，也不想接受对方的道歉。但一旦真的要离开，她又觉得有些许愧疚。
那本就一个人生活的苦已经够多了……她也知道，万念真口中的“攒了一些钱”是谎言。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她怎么会不会知道对方的工作状况？
但挽留的话就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的王德正清了清嗓子，看向万念真：“真真，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没有今天这个事情之前，我是很欢迎你住在这里。多一张嘴吃饭，我还是负担得起。”
万年真点点头。
“那些人也没有被抓到，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影响到我们还不要紧，最主要影响到周围邻居，那我们是真的不好生活了。”
“姑丈，我理解。”
一旁的王文柏有些生气：“爸，你怎么知道真真姐离开了，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不等王德正说话，万念真就接话回答：“他们只要知道我离开了，就不会再来找你们了。我确定。”
这顿饭吃的不开心。
万念真几乎没有动筷子，讲完自己的决定后，就起身去收拾行李了。
万秀心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草草吃了两口也就下了桌。
王德正和王文柏父子看见这个情形也就没了胃口。
原本能光盘的红烧排骨，如今也安然无恙躺在盘子里，直到冷却。
站在门口，万念真朝屋里的两人挥手道别，随后便拎着箱子，走到电梯旁。她坚持不让王文柏送她下楼，两人在电梯口说了再见，便就此结束在这里的生活。
坐在地铁上，万念真把刚收到的工资转给了万秀，她看出了姑姑的内疚，所以这次没有把钱转到王德正手上。
奇怪的是，再次看见天围菜市场和天围家园时，她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是不用寄人篱下、麻烦别人的压力消失了。
走进那个属于自己的一居室，万念真没由来勾了勾嘴角，随后便把行李箱的东西归置好，便走到阳台的洗衣池旁擦洗箱子。
自从得知万念真搬来的第一天起，黎煦每天晚上进小区都会抬起头望一眼她的阳台。即便是后来对方搬走，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今日依旧，他原本疲倦又失落的眼神在一瞬间消失，脚被硬生生拴在地面，不得动弹。
那间每天漆黑的屋子，现在有了光亮。
而阳台上的那个身影，似乎是……！
他就这么望着，不敢往前迈一步，生怕是幻境。直到那个身影移动到阳台边，撑着边缘，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才确信……她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