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一个春天》不续冬

6、chapter 06

　　竹漾的手机完全被摔坏，怎么都开不了机。她看着手机的损坏程度，感觉就算修好了也不少后遗症，无奈只能再买一部。
　　好在倪实母亲给的赔偿金足够，为了不让家人发现，她独自偷偷一人去手机店买了一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手机。

　　但坏掉的手机她也没舍得扔，她总是对一些用久东西产生感情，难以断舍离。她将之带回了家，藏在了床底下的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即使长大后已经不爱玩了，也依然完好地保存着，偶尔怀念时拿出来看一眼。

　　做完这些，竹漾突然觉得自己好大胆，第一次做事情不跟父母商量。

　　大概是因为听话惯了，竹漾总觉得隐瞒父母很不安。心情低落地过了一天，本以为晚上会失眠，没想到轻而易举地睡着了，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她很想再见见死神，有很多问题想问它，比如她到时候会怎么死，亦或是想听见它说：“对不起竹小姐，我不小心找错人了，你还可以活很久。”

　　当然，都是她的幻想。

　　竹漾忽然想起纪熄年的事情，她穿着拖鞋哒哒哒地下楼跑进了厨房，母亲正在做点心。
　　宋琬玉怀竹漾的时候推掉了工作，因为是第一胎，所以格外谨慎。那时的竹修远事业还在上升期，每天都很忙，通常是晚上十点过后才能回到家，假期也少，基本没时间陪妻子。

　　对于宋琬玉来说，竹漾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在她怀孕期间不会闹腾，也没有什么孕反现象，反而她的皮肤越来越细腻，胃口也好，很少有不舒服的时候，身体很健康。

　　那段时间，怀着竹漾的宋琬玉心情相当美妙，每天不是跟小姐妹出去逛街就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无聊了就开始研究着做饭。
　　对于做饭这件事竹修远很反对，说是油烟味对身体不好，宋琬玉只好改学做甜点，没想到渐渐爱上了做甜点的过程，看着烤箱里蓬起来的面包特别有成就感，烘培便成了她的爱好之一。

　　因此每当宋琬玉闲暇之余，就会换着花样做甜点。

　　今天做的是驴打滚，奶白的糯米团擀薄，撒上黄豆面防粘手，上头铺上香甜绵软的红豆沙，裹起来，表皮再滚一层黄豆面，像厚厚的卷轴画，切开来，侧面一圈一圈的犹如树的年轮。

　　竹漾咽了咽口水，将纪熄年跟她是同班同学的事情告诉了宋琬玉，宋琬玉听后很是惊喜：“是吗？那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妈妈，要怎么谢呀？”竹漾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

　　宋琬玉想了想：“这种事情按理说我跟你爸爸应该提点礼品去他家道谢，然后再送个锦旗什么的。”

　　竹漾噢了声：“那什么时候？”

　　宋琬玉将切成均匀大小的驴打滚一部分装进两个透明盒里，剩下的一部分放在碟子里递给竹漾：“妈妈找个时间吧，你爸爸昨晚去C市出差了，可能过两天回来，到时候再说。”

　　“噢。”她点点头，捏起一块驴打滚咬了一口，甜甜软软的，带着黄豆的香，无敌爆炸好吃。

　　宋琬玉将打包好的两份驴打滚放进了冰箱，让竹漾明天带去学校跟同学分享，特地交代其中一份要给纪熄年。
　　竹漾明白，乖乖应好。

　　—

　　星期一，季城气温骤然升高，天朗气清，大地干燥。路旁种的迎春开了花，青翠欲滴的枝条上爬满了嫩黄的花朵，舒展间吐露清香，总算有了点春天的气息。
　　早晨起了浓浓的雾，纪熄年到教室时头发微微潮润，像沾着露水的薄荷叶子，整个人围绕着一股清凉的气息。

　　他随意地抓了抓细碎的头发，刚坐下，正要将带来的几本练习册塞进桌洞，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弯下腰，摸到了一个塑料盒子。
　　疑惑地将其拿出来，干净透明的一次性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胖乎乎的驴打滚，捧在手上微凉，残留着冰箱气儿。
　　上面贴了一张字条，字迹工整秀丽，是老师最喜爱的那类字体。

　　——J同学，这是我妈妈做的驴打滚，很好吃的，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但我还是想分享给你^_^

　　署名竹漾。

　　有什么细细密密的情绪在心底铺展开来，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不是喜悦，也不是厌恶。他拿着这盒驴打滚，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纪熄年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后门。只要他微微斜着坐，便能看见整个班的人。
　　他抬起双眼，看向竹漾。

　　女孩子细柔的头发铺在肩头，发尾垂到半腰，微微遮住她单薄的背。阳光透过透明的窗玻璃照在她身上，脑袋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背影莫名显得娇憨。

　　为了给纪熄年送驴打滚，竹漾今天起得很早，到学校时校园里只有寥寥几人，教室内空荡荡的。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看到教室没人，她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白起这么早。像是做贼般，她抱着驴打滚走到纪熄年的座位，蹲下将其放进桌洞。纪熄年的桌子很干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练习册，竹漾悄悄拿出一本来，翻开扉页，上面是黑色字迹的笔签出的三个大字——纪熄年。

　　咦，还真的是这三个字，上回记他名字时竟然被她误打误撞写对了。

　　字条是竹漾提前写好的，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名字里的纪是纪念的纪，还是季节的季，思来想去，于是用了首字母代称。

　　其实给他送东西这件事，竹漾内心有过挣扎。她不知道自己该当面给他比较好，还是像这样私下偷偷地给。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么一定会被班里的同学看到，说不准还可能被起哄。
　　竹漾最怕这种场面了，她高一的时候被一个男生当面表白，男生高调无比，引得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那种窘迫感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然，最后她拒绝了男生，她并没有想过要谈恋爱，也不喜欢让她感到难堪的人。

　　一旁的温思雨津津有味地咬着驴打滚，一脸美滋滋地赞叹道：“宋阿姨的厨艺简直了，好好吃，竹漾，当你的朋友好幸福。”

　　竹漾笑了笑，分了点给班上其他玩得比较好的同学，然后将剩下的一大半都塞给她：“好吃就多吃点，我在家已经吃过啦，这些都给你。”

　　温思雨高兴地接过，抱了抱竹漾的手臂：“好！”

　　不知道纪熄年发现桌洞里的东西没有呢？竹漾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他的目光。
　　这时，预备铃刚好响起。

　　接着一阵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同学们各自结伴下操场准备升旗，温思雨嘴里塞着驴打滚，站起来拉住竹漾，声音含糊不清道：“走吧，漾漾。”

　　竹漾应好，扭着头冲后排的纪熄年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跟温思雨一起走出了教室。

　　“真烦，又要听秃头校长讲心灵鸡汤了。”温思雨抱怨道。

　　纪熄年垂下了眼睛，看了这盒甜点许久，才慢慢地放回了桌洞里。

　　这些天，竹漾上课有些不在状态。
　　她总是听着听着就发呆，然后不可控地往死亡这方面想，越想越难过，连饭也吃不下，常常一到晚上，眼泪就在枕头上肆意流淌。

　　可说来奇怪，她的睡眠状态一直都很好，几乎都是一夜无梦，醒后心情会愉悦很多。

　　体育课，几个女生在树荫下坐着聊天，见一旁的竹漾又开始走神，温思雨戳戳她：“竹漾，你最近怎么啦？看你好像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竹漾回神，赶紧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嗯？没有啦。”

　　“是吗？”温思雨瞧着她，古怪道，“你笑得好假哦。”

　　竹漾正愁着找什么借口解释好，一个女生忽然惊喜道：“哎，那不是最近新来的转校生吗？他在打球欸，我们快过去看！”

　　“什么？转校生？我要去我要去！”一听这话，温思雨眼睛都亮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拉起竹漾往篮球场跑。

　　不同于初中，高考不用考体育，所以体育课相对要松散许多，通常是体育老师让同学们慢跑两圈后在操场自由活动。

　　转校生是三班的，今天这节体育课一班和三班并上，此时体育课才稍稍过半，操场上分布着一具具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

　　下午的阳光微微刺眼，风很柔和，操场旁的几棵大树枝繁叶茂，带着一丝干净的草木气息。最近气温回升，天气暖暖的，一丝冷意都无。
　　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都穿着短袖，夏季校服还没翻出来，个个都穿得五花八门的，色彩艳丽张扬。竹漾一眼就看到了纪熄年，他也在打球，他穿着不显眼的纯白色体恤，露出的手臂很白，小臂肌肉紧实有力，用力起来有一条明显的青筋，线条流畅，整个人带着干净利落的少年感。

　　即使是很低调的穿着，因为相貌过于出众，他这个人还是很扎眼的，篮球场外时不时有女生为他摇旗呐喊，他却视若无睹般，一个眼神都没给。

　　竹漾不由得想，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在学校应该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

　　“竹漾你快看你快看，那个就是我上回跟你讲的转校生！”温思雨扯扯竹漾，指着另一个篮球场上其中的一抹绿色身影，“他叫戴源，真的好帅哦！”

　　竹漾沿着温思雨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个穿着墨绿色短袖的男生，男生很高，游刃有余地运着球，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确实很帅，是那种阳光明媚的类型，身上带着一股恣意劲儿。男生一个三分球完美进框，惹得温思雨连连尖叫，竹漾被她摇得晕乎乎的。
　　“竹漾，我好像爱上他了！”

　　竹漾无奈地笑了笑，温思雨这人就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多话都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并不是真心的。

　　“唉，要是戴源和纪熄年同时追我怎么办好呢？”温思雨沉浸地说，“虽然纪熄年也很帅，但是他好高冷啊，都不知道怎么搭话好……这么一想还是选戴源吧……”

　　竹漾不太看得懂篮球，心不在焉地陪着温思雨。

　　太阳晒久了，她生出了一点儿困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全然没有注意到一颗篮球以速度极快的形式朝她的好朋友飞奔而来。

　　听到身旁咚的一声，竹漾被吓了一跳。篮球砸到了温思雨的肩膀，很疼，不过能忍受，温思雨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竹漾皱眉，语气有些焦急：“温思雨，砸到哪了？你有没有事？”

　　温思雨捂着左肩，缓了缓，微微扯着嘴角道：“一点小疼而已，本小姐没事！”

　　一个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额角冒着细细的汗珠，是运动热的。男生的声音很清润：“对不起，不小心砸到你了，会不会很严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男生俊朗的面容就在眼前，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强烈，温思雨一看竟是戴源，刚刚的那点儿逞强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虚弱地往竹漾倒了倒，竹漾连忙扶住她。

　　“漾漾，我好晕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温思雨的声音越来越弱，偷偷瞄了一眼大帅哥戴源，用力地敛住微笑，然后心一横，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倒在竹漾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