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一个春天》不续冬

7、chapter 07 如果是竹漾

　　医务室内，竹漾贴心地为温思雨掖了掖被子，刚才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此时偷偷地抿唇笑着。

　　做戏要做全，戴源可在旁边看着呢，竹漾赶紧敛了敛笑容，担心地问校医伯伯：“伯伯，我朋友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啊？”

　　校医伯伯长了张慈祥的面孔，让人觉得特别好相处。他给温思雨做完检查后扶了扶老花眼镜，缓缓道：“小姑娘没多大问题，就是有点儿低血糖，一会她醒来给她喝点葡萄糖就好了，至于被篮球砸到的那块，有点淤青，但不严重，一会儿拿冰袋敷一下就行了。”

　　“好，谢谢伯伯。”竹漾乖巧地道了声谢。

　　此时，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听医生说没事，戴源神色依然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同学，害你朋友受伤了。能方便告诉我，你和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么？”

　　竹漾看着这个男生，明明是很阳光正直的模样，她却看他不太顺眼，莫名地感到心情有些差，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有抵触情绪。戴源有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的眼睛，阳光下透明得像颗琉璃珠子，对视久了，让她心底有点儿犯怵，她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她忽然想到了纪熄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虽然像一片探不见底的深渊，充满未知与黑暗，她却一点儿也不畏惧，反而想进一步地窥探。

　　竹漾莫名地觉得这两个人很相似，可他们两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不一样。
　　这种错觉让她疑惑，他们哪里相似了？她说不出来，可就是觉得很像。

　　“你是竹漾？”戴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然说了那么一句。

　　因为漂亮的脸蛋和优秀的成绩，竹漾在一中的知名度一直都很高，哪怕是不同年级，也有不少人认识她。
　　知道她的名字，并不奇怪。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让她有些排斥。她不喜欢他的眼睛，所以垂着眼，很淡地嗯了声。

　　“你朋友……”戴源朝病床上的女生微微抬了抬下巴，“她叫什么名字？”
　　尽管不是很想与他搭话，但是这种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于是淡淡地说：“她叫温思雨，我们都是一班的。”

　　“我是戴源，三班的。”戴源冲她灿烂地笑笑。

　　他找校医伯伯借了纸笔，弯腰站着在桌上唰唰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给竹漾：“是这样的，我一会儿有点事找朋友，先失陪了，麻烦你转告你朋友，改天我请她吃个饭赔罪，让她加一下这个号码，以后联系。”

　　竹漾接过来：“好的。”

　　戴源依旧是那副阳光的笑容，跟她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校医室。

　　“快醒来吧，大小姐，他走了。”竹漾给她冲了一杯葡萄糖，戳了戳正在装睡的温思雨。

　　温思雨睁开了一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确定人真的走了后，一刻也躺不下去了，立马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兴奋道：“怎么样竹漾，我刚刚的演技好不好？没有露馅吧？”

　　来医务室一路都是戴源抱她来的，天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嘴角有多难压，此时的心情就像被灌满蜜糖似的。

　　“温思雨，你变心真快，上个星期还说喜欢八班那个谁来着。”竹漾打趣她。
　　“哎呀，这哪里能一样，现在起戴源才是我心中的男神！难道他不比八班那谁帅吗？难道他不比纪熄年……好吧，这个比不了，这俩一样帅。”

　　知道她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竹漾笑着嗯了声，将温热的葡萄糖水和纸条一并给她，“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温思雨乖乖地喝下，抱着纸条嗷嗷叫了一会儿，然后连忙穿好鞋拉着竹漾朝教室跑：“竹漾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冰袋不敷啦？”
　　“一点点小伤而已，本小姐用不着！”

　　虽然一中有明令禁止过手机不能带入校园，但还是有很多学生会偷偷带，
　　回到教室，温思雨偷偷摸摸地在桌底拿出手机，在微信输入了这串号码，果然弹出了一个账号，在“添加对方为好友”这几个字上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按下去。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我现在应该还在昏迷才对，还是晚上再加他好了。”温思雨嘀咕道。

　　*

　　下午最后一节是老班的课，上的物理。老班有个坏毛病，极其爱拖堂，课好像永远也讲不完，以至于放学晚了些。
　　竹漾闷闷地揪着书包带子往校门口走。一中的走读生挺多的，虽然有跟她顺路的，但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不过她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上学回家，也都习惯了，所以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回家搭子。
　　一中放学不会很晚，五点钟就放学了，竹漾的家离得近，走路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无论是昼长夜短的夏天，还是昼短夜长的冬天，她都不用担心天会很暗。除了阴雨天。

　　当她走出校门时，注意到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似乎坐着几个模样流里流气的人，有些面熟，竹漾眯了眯眼仔细一看，认了出来。
　　是那天欺凌纪熄年的那三个人。

　　她心一紧，陡然感到不安。是来找她的吗？她上回报了警，不会是被他们记恨上了吧？可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她是一中的？竹漾又折身往回走了几步，有点害怕。

　　校内不远处，她看到了纪熄年。他依旧没有背书包，双手插着校服外套的兜子，微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脸上的伤口早已愈合，没留下半点儿疤痕，出色的五官精美得像一件艺术品，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疏离。
　　距离上一次的交谈，还是在警局的时候。
　　那几个混混又难道是找他？
　　竹漾赶紧跑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纪熄年，上次打你的人在校门对面，你先别出去吧。”

　　听了她的话，他的情绪并没有多大的波动，至少在他眼里看不到紧张与害怕，亦或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平静无比：“不出去，那怎么办？”

　　看那些混混好像特意在那里蹲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竹漾垂眸想了一会儿：“要不，你出去给他们打几下？然后我叫保安，把他们赶走。”

　　不然没有理由的话，保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抓人。

　　似乎是觉得好笑，他轻哼了一声，神情冷冷的：“我被打，然后你喊人救我？好事都让你做了，想的挺美啊。”

　　竹漾被他说得脸臊，也觉得有些不妥，迟疑道：“那不然，我被打，你喊人？”

　　“……”纪熄年不说话。

　　半晌，他道：“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竹漾期待地眨了眨眼：“什么？”
　　纪熄年面无表情地说：“不如我们手牵手一起走过去给他们美美地打一顿，然后各自买药各自回家。”
　　啊？手牵手？她有些为难，扭捏道：“这不好吧……”

　　什么关注点啊你。纪熄年有些无语。
　　他没有想要再跟她交谈的意思，略过她径直地朝校门走去。

　　竹漾连忙转身喊他，语气有些慌张：“纪熄年，你去哪？”
　　他冷冷撂下三个字：“去挨打。”

　　她捏着衣摆不开心地皱了皱眉，跑到门卫室旁边，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做好了随时叫保安的准备。

　　可下一秒，她看见纪熄年安然无恙地朝右边走了，那些混混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噢，不对，其中一个混混是抬了头的，他看了纪熄年一眼，然后视若无睹地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完了，这么看来那几个混混是来找她的了，怎么办？

　　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她瞥见了父亲那辆黑色的车子，眼睛一亮，抓着书包带子拔腿就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松了口气。竹松在一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姐，你好慢哦。”

　　看到一家人都在，竹漾乖乖地喊了声：“爸爸，妈妈。”
　　竹修远笑呵呵地应了声，发动了车子，宋琬玉坐在副驾补口红，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里的竹漾，柔声道：“漾漾，刚刚妈妈都看到你出来了，怎么又跑回去了？”

　　竹漾犹豫了会儿，没告诉他们实情，随口扯道：“我突然想起来有本练习册忘拿了。”

　　她脱下书包抱在怀里，透过车窗张望了一下，发现不是回家的路：“爸爸，我们要去哪？”

　　竹修远乐呵呵的：“去吃大餐。”
　　她好奇：“是要庆祝什么吗？”
　　竹修远神秘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纪熄年走得很慢。
　　其实刚才，他也不确定倪实是不是来找他的，毕竟上回把他的脸打得那么惨，倪实会报复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他这个人向来最不能输的就是面子了。可偏偏那天，竹漾招惹到了他。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挨顿打再听几句辱骂倒也没什么，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已拥有了强大的内心。
　　他的心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城墙，谁也无法使之坍塌。

　　可是，如果是竹漾的话，不行。
　　她那么干净美好的一个人，不能沾上脏污。

　　纪熄年沉默地走了几步，发现倪实那几人竟然没跟上来，也没喊他，把他当空气般忽略时，他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竹家的车后，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重重地跳动着，然后逐渐恢复到正常的规律。

　　倪实刚好输完一局游戏，这么些天，他的脸已经消肿了，颧骨上的青紫还未消散，此时头顶如同悬着一块乌云，随时电闪雷鸣。
　　火气正盛时，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竹漾。刚要站起招呼兄弟们准备悄悄跟踪，没想到下一秒，竹漾直接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
　　倪实气得一屁股坐了回去：“操，居然有人来接送，看来是个娇贵的公主。”
　　“倪哥，那我们还要继续堵么？”一小弟问。

　　他舔了舔后槽牙：“堵啊，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堵？”

　　“……”

　　“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