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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撞见他被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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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怎么睡着的,她不知道,本以为经历了如此怪诞荒谬的事情应该惊疑到失眠才对,她却睡得很沉,一直到隔天早上八点多才起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确认自己安然无恙。
她极度怀疑昨晚发生的事情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可是,死神的模样及它说的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2016年的3月5日,我会来准时接你。
竹漾慌慌张张地下床,鞋都没心思穿,赤着脚走到书桌前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打开日历查找。
2016年3月5日,那天,刚好是惊蛰。
惊蛰时节,春雷始鸣,万物都将生机盎然,而那天,她会死去。
噩梦吧,一定是噩梦,一定只是她的噩梦而已。
可当她视线一转,发现了桌面上放着的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迹。
字体工整标准,如同被打印上去的一样,不像人写的。
是那个日期——2016年3月5日。
竹漾感到全身冰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泪骤然落下,笔墨被晕染开来。
居然是真的。
为什么是真的。
为什么会死。
房门被轻叩了两声,传来弟弟竹松的声音:“姐,你起来了吗?妈叫你快出来吃面,一会儿坨了。”
竹漾赶紧用袖子抹掉眼泪,应了声:“好。”
她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到厕所洗了个脸。洗漱完后,她在镜子里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会不会看起来不对劲。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正常,才慢慢地拧开门走向饭厅。
今天是周六,宋琬玉休假,竹修远已经去公司上班了。
竹松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面条,竹漾却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小口吃着。
见她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宋琬玉问:“怎么了漾漾?没休息好吗?”
竹漾抬头看着宋琬玉温柔美丽的脸,忽然很想哭。
她喉头发涩,低下头说:“没有,妈妈。”
那件事情要跟妈妈说吗?
不要说比较好吧,若是假的,全家人都要陪她在难过与悲伤中度过一年,那样太不公平了;若是真的,那不是提早让家人痛苦了吗?况且这种事情没有人可以救她,不如到最后一天再说。
总之不能说。
硬生生地将这碗面条撑下肚,竹漾梳好头发换了套衣服,宋琬玉开车送她去琴行学习小提琴。
竹漾从小学二年级起开始接触小提琴,倒不是因为她对这个有兴趣,而是那时的宋琬玉想着女儿要有个一技之长比较好,就给她报了个小提琴兴趣班。
没想到竹漾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久而久之她也渐渐喜欢上了小提琴,便一直学到现在。
负责教她的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即使四十多岁了也依旧风韵犹存,气质温婉大方,待人很温和。
竹漾很喜欢她,当她看见老师身穿淡雅的中式旗袍在门口迎接她时,竹漾弯眼乖乖地喊了她一声:“孟老师。”
孟老师也很喜欢清纯乖巧、努力上进的竹漾,所以两人相处得很好。
因为满腹心事,竹漾今天练琴一直不在状态,总是走神,从而拉错了好几个音节。孟老师柔声提醒了几回,她才勉强回神,磕磕绊绊地将一首曲子拉完。
孟老师并没有责怪她,而是说:“漾漾,你这个状态,是很难在今天的课程中有收获的。”
竹漾自知不对,但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只是低声说:“对不起,老师。”
孟老师轻叹了一口气,故作可惜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下个月即将举行的省级小提琴比赛呢?老师帮你推了吧——”
听到“比赛”二字,她倏地抬起头。
是了,她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一个比赛。
上个星期竹漾通过了线上预选,获得了参赛的资格,初赛将在四月初A市举行。但竹漾自从落水后便将这件事情忘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练过。
她吐了口气:“老师,我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您别担心,我会好好努力练琴参加比赛。”
孟老师温柔地笑了笑:“好啊,老师期待你的成果。”
练完琴,已是中午。今天久违地出了太阳,并不过分刺眼,而是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竹漾一边和孟老师道别走出琴行,一边低头打开手机看消息。
练琴时她手机通常是静音的,所以此时才看见宋琬玉在十一点时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和几条消息。
宋琬玉说朋友家出了点事需要她帮忙,所以给竹漾发了钱让她自己在外面吃,但是不能吃不卫生的东西,让竹漾吃饭时给她拍几张照过去。
竹漾回了个“好哦”,关掉手机,有些迷茫去哪里吃。
附近是商业街,她漫无目的地逛着,虽然不太有胃口,但最终还是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拉面馆。
饮食方面,由于宋琬玉管得严格,竹漾从小到大几乎不怎么碰垃圾食品,也养成了好习惯,吃的每餐都很健康。
宋琬玉做饭很好吃,所以她平时也不会主动去吃零食或者油炸食品,除了某些和朋友出去聚会的时候。
明明是饭点,这家店却没什么人,店面宽阔,此时空荡荡的。是因为味道不好吗?竹漾握着玻璃门的门把,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家店,一抬头却看见店员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
一向心软的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下了。
店员是个小姐姐,热情地跑过来招待她。竹漾点了碗牛肉面,虽然说早上才吃过面条,但她是个面食爱好者,即使餐餐吃面条她都愿意。
因为就她一个客人,面很快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卖相很好看,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铺在滑溜溜的面条上,上头点缀了一点儿翠绿的香菜葱花,汤底色泽看上去很鲜醇。
竹漾对着面条拍了张照片给母亲发了过去。
竹漾只吃了一口,便明白为什么这家店没什么人了。
实在是太难吃了!!!
牛肉腥味很重,汤底是盐都盖不住的腥臊,面条也没什么韧性,软趴趴的一团,更别说还吸饱了汤汁。
简直就是诈骗。
望着这碗难吃无比的面条,顷刻间,竹漾所有的情绪漫上了心头,一股巨大的悲伤紧紧将她缠绕,眼泪啪嗒一声掉进面汤里。
她都要死了,为什么连她最爱的面条都要背叛她?
“呜呜呜呜……”竹漾仰脸哭了出来。
空旷的饭店里回荡着她的哭声。
店员小姐姐听到哭声急忙赶了过来,担心地问她:“小妹妹,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竹漾抽咽道,“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牛肉面了……呜呜呜……”
说着,她又觉得面条只吃了一口太浪费,又抓起筷子夹起一股面条,刚举起来,就反胃地干呕了声。
“呕——”
店员被吓得手脚不知如何安放,一张脸皱了起来,伤心地劝她:“难吃就不要吃了,这碗面我不收你钱,你别哭。”
“可是好浪费呜呜呜呜……”
“没事的,我会带回家给我狗吃,您别哭了……”店员欲哭无泪地安慰她。
最后,竹漾捧着店员为了安慰她而送的豆奶,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店员小姐姐的目送下离开。
她很少这么哭过,此时有些难为情,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
不过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喝着甜甜的豆奶,吹着拂过树叶的微风,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悲观。
毕竟还有一年呢。
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借着这好天气,竹漾没有立即回家,想着既然都出来了,就顺便在附近走走,散散心。
离开了商业街,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许多,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也就她在外面闲逛了。
面没吃几口,竹漾倒也不会饿。正午,太阳高高地悬在头顶,没有早上那般柔和,晒久了有些热。
她脱下外套对折,搭在手臂上,专挑着别人家屋檐下的阴影走。
弯弯绕绕,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夹杂着几道男生骂骂咧咧的声音。
话语粗俗而又难听。
声音是从一条小巷子传来的。
竹漾没太听清他们骂的什么,但有一句格外清晰——
“纪熄年,你生来就只配当我的狗,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妈甚至连棺材都没有。”
男生嚣张而又恶毒地说。
纪熄年?
听到这个名字,竹漾皱了皱眉头,她轻手轻脚地躲在转角的墙后面,悄无声息地探头。
小巷冗长逼仄,被周围破烂的楼房笼罩在阴暗里,因为是正午,好歹有一缕阳光触及,显得不过分昏暗,墙壁爬满苔藓,散发着一股雨后潮湿的霉味儿。
应该是条废弃的居民巷,两侧的楼房大门紧闭,乱七八糟的电线悬在头顶,电线杆上糊满了广告纸,被昨两天的雨水浸润得看不清字迹。
她看见,灰头土脸的少年被两个看上去就很社会的男生狠狠地摁在了地上,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面,鼻梁有道伤口渗了血。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相比那两位小混混模样的男生,这位看起来要干净得多,至少发型和穿着正常,气质却与他俩无异,如同社会的残渣,像粘在锅底怎么也洗不干净、油腻腻的陈年脏污。
纪熄年没有挣扎,眼睛像潭死水一般静静地看着他,了无生气:“打够了么?”
面前的男生蹲下身来,厌恶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一点骨气都没有?你倒是还手啊。”
纪熄年没说话。
竹漾颤抖地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摁下录屏,悄悄地露出了一个摄像头对着他们。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打架斗殴、校园欺凌这些字眼她只听别人讲过,光是听着就叫人骇人闻听,而眼下,竹漾只觉得手心发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发现。
恐惧感与愤怒交织,看到别人被欺凌,她觉得很难受,即使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也会细细密密地有股酸涩。
更何况,被欺凌的人是纪熄年。
他救过她的命,所以她不能坐视不管。
冷静下来,竹漾突然觉得自己好蠢,应该先报警才对。她赶紧暂停了录视频,轻手轻脚地走远了些,拨了110。
“警察叔叔,这边有人打架……”说着,又觉得好像不算打架,纪熄年根本就没有还手,于是改口道:“三个打一个。”
介于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儿,她四处寻找了一番,才发现了一个路牌,便低声跟警察叔叔说明了具体位置。
挂掉电话时,她感到心跳砰砰,莫名有点焦虑。
竹漾折身回去继续看情况。
“我倪哥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纪熄年不声不响的反应让倪实有些窝火,他站起身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然后踩在他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地使劲往下压:“真没种。”
纪熄年疼得闷哼一声,咬牙撑手想要站起来,却被桎梏得动不得半分。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他想。
似乎是觉得没劲儿,倪实松了脚,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要不这样吧。”
“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你走。”
纪熄年抬眼,倪实那张带着戏谑的笑容便狠狠拓进他的眼底。
然后,他垂下了眼,无动于衷。
看着眼前的景象,竹漾眉头一直皱着,她举着手机继续偷偷录视频,忽然脚踝处有毛茸茸的触感,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一只长得奇丑无比的流浪狗正对她张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竹漾被吓得手一抖,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弹起来甚至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明晃晃地暴露在外面。
倪实显然注意到了动静,松懈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离得实在不远,竹漾甚至来不及逃跑,倪实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始作俑者流浪狗朝她打了个哈欠后,转身尾巴扫了扫她,懒洋洋地走到了一边趴下休憩。
倪实缓缓捡起了她的手机,屏幕上是相机的拍摄界面。
完蛋。
不等他开口,竹漾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对不起,其实我是因为有个朋友喜欢你才帮她偷拍你的,没有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