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做客》汪里樟

4、决定人选 胶体人身上

　　费斯太太坐在沙发上，听完这长长的故事，不由得看向茶几上的装满水鱼缸。

　　「你父母是在这儿吗？」

　　「是啊，我想他们陪着我，不然天天就我一人在这儿干活，也不知道哪天恢复正常，这样悬着心活着，太辛苦了。」鲁多说。

　　费斯太太很理解，从她重重点头就看得出。

　　「那大卫专家，是研究进化的？」她问。

　　「搞人工智能的，听说地球好几个项目都是他开创的，我们就想找他帮我们看看是哪儿除了问题。」

　　「你是说，你们怀疑是智能让你们返祖？」

　　鲁多点点头：
　　「很多返祖的人之前或多或少都用过小智，没多久就返祖了，所以一开始这些都被收走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费斯太太，「比如这个度假器。」

　　手心里，是两个纽扣式的东西。

　　「这能让你们返祖？」

　　「不知道，只是大家都用过，当时什么都排查了，吃的啊用的啊，反正可能导致异变的我们都查过了，可就是没头绪。」

　　鲁多失落地说，看向鱼缸。

　　咚咚两声敲门。

　　「星长来了，我带你们去。」沃杜教授又来了，还带着他们去到办公室。

　　办公椅一转。

　　一个小女孩坐在里头，正是费斯太太刚才隐约看见的人。

　　见她一脸惊讶声色，小女孩微笑道：
　　「莉莉费斯女士你好，我是这里的星长莲。」

　　出口倒是成年女士的声音。

　　「抱歉我们请错了人，你可以在这里随意游玩，有什么需要就和鲁多说，我们会尽快把你送回去的，鲁多带她去休息吧。」

　　「是星长，还有一件事——」鲁多说。

　　「我想申报测试所有小智设备，我想让大家早点变回去。」

　　莲星长看着他，停了几句话的功夫，才缓缓说：
　　「好孩子，我很理解你，可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能源站只够维持一个多月，再往后，这个星球就要慢慢回到原始状态，不再宜居，我们打算一个半月后离开这里，和莉莉费斯女士一块去她的星球生活。」

　　这话一出，不仅鲁多呆了，连费斯太太也没想到。

　　「我们那里比你们这儿落后很多。」她说。

　　「我们星球虽然很美好，可是维持它需要巨大能源，仅凭我们剩下的人，已经无法养护这颗星球了，我们去你们那儿也是为了找到解决办法，如果真的找不到，可能以后就在那里生活了。」莲说。

　　「那他们呢！」鲁多声音忽然大起来，指着窗户外的大海。

　　「飞行器上没有太多人力、能源可以用来照顾他们，除了幸存者，返祖的人只能带一批。如果能在地球上复原他们，我们就会回来复原剩下的人。」

　　「一批？哪些人算里头？」

　　「沃杜教授建议是科学家和企业家，他们有头脑，有赚钱能力，先复原他们，可以保证后面复原更多的人。」

　　「那万一他们不想复原其他人呢？觉得只是浪费时间和钱呢？而且，我们走了，万一这里出了什么状况，星长你会带你的家人走吗，沃杜呢！其他在海里的人怎么办？普通人就只能被丢在这儿吗？！」

　　鲁多吼了出来。

　　莲沉默，片刻才镇定道：
　　「我批准每个幸存者可以带十个人走，其余的人，我会让沃杜发明个东西保护他们，一直等到我们回来。你们先出去吧，我要研究方案了。」

　　莲挥挥手，鲁多带着费斯太太——不，应该说是费斯太太带着鲁多出去了。

　　鲁多一路上都低着个头，望着脚下的路不说话，有时差点就要撞上墙也没感觉，还是费斯太太拉住他的手才避免他碰上去。

　　从一见到小小雪人起，他在费斯太太眼中，就是个快乐阳光的孩子，接错人会迅速调整自己，热情带领她参观自己的家园，返祖了失意过，也会重新爬起，遇到困难找积极解决办法，但是现在，得知要和家乡告别，和父母分离，把返祖的大家留下，自己离开，鲁多却深深陷入难过，就像再也没有明天似的。

　　走到电房门口，鲁多刚要去开门，就被费斯太太一把抓住。

　　「走！」

　　拉住低落的鲁多，两人出了星政厅。

　　星政厅外的就是特多路星最大的一块海域，出海一百米处有浮标围栏，再往前就是没人管的海域了。现在返祖的胶体人，全都生活在百米以内的海域里。

　　两人走到方才星议长莲去的地方，近沙滩的海，已经没有那么深的蓝色，是透明的，甚至带点黄色。

　　「我好多朋友，同学，亲戚都在里头。」鲁多说。

　　「如果留在这里，我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可以找到方法让他们回来。」
　　「可是离开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可以带一批人走，可总觉得非常自私啊，那些没有家人幸存的怎么办呢，不知道地球会不会接纳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总觉得，总觉得是抛弃他们再也不回来了。」

　　鲁多说着蹲下去，把手放在海里，低声道：
　　「你们也不想被留在这儿吧。」

　　费斯太太也蹲下去把手伸进去，冰凉凉，还有点滑滑的感觉。

　　一抬手，费斯太太就看到手上多了一大片像海蜇皮的东西，但更薄更透，没有固定形状，有点类似藕粉摊成一块饼，似乎下一秒就能滑到水里，只是它静静地待在费斯太太的手上，多余部分朝两边垂下。

　　「这就是胶体人。」鲁多说。

　　「啊——」费斯太太一哆嗦，想把手上东西抖掉，可又立刻想起这是人来着，便把手又放回水里，让它自己滑下去。

　　一株水草飘过来，它就盖在这水草上，也依然一动不动，就这么飘着。

　　「他们还活着吗？」费斯太太问。

　　「活的。」

　　像是印证他这话，那水草忽然少了一小截，胶体人身体中部有个地方裂了个小缝，正在那儿一小口一小口往里嚼水草。进去的部分很快化为绿汁，就像忽然一滴颜料滴落在水里似的。

　　不紧不慢地，一根水草都吃完了，胶体人身上晕开了一片巴掌大，不圆不方的绿色，那绿色又渐渐变淡，最后彻底什么都没有。

　　那胶体人吃完，往上浮了浮，露出一片透明皮子，然后一点点向旁边礁石上挪去，爬上去。

　　「啪——」轻微细小的一声，只见它紧吸在上头，把自己整个摊开，任何蜷曲的地方都细细展开，在那儿晒起了太阳。

　　费斯太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现在就是这样，吃睡晒太阳，就这些了。」鲁多说。

　　「这能变回来吗？」费斯太太说。

　　鲁多沉默，半晌才说：
　　「不知道，感觉很困难，但总是想试试。我很喜欢这里，如果剩下的人也死了，我们就彻底消失了吧，其实大家还活着，只是变不回来，就这样放弃了真不甘心。」

　　费斯太太这时再看向那「海蜇皮」，心里多了些怜爱，脱鞋走到礁石边，拿手摸摸它，感觉一阵细微的颤抖。

　　这也曾经是个人，现在却变成这样……

　　鲁多蹲下来，掏出两颗扣子样的东西，喃喃道：
　　「我总觉得问题还是在这些上面。」
　　「我想测各种配了小智的休闲仪器，大家这几年真的很依赖它们，说不定就是它们导致返祖也说不定，以前检测过说没问题，但到底能源不够用的也少了，大家现在工作都来不及，更何况用呢……」
　　「换了环境再测试，会影响结果吗？」
　　「真不想走啊……想把大家带回来啊……」

　　鲁多把头埋在手臂里。

　　想起当时摆手的沃杜教授，沉默的莲星长，再看看眼前灰心的小雪人，费斯太太决定了——

　　「我和你一起吧！」

　　鲁多抬头。

　　「我，虽然只是个家庭妇女，最会做的不过是整理，可是心是一样的吧！」
　　「想见到家人，想回到和家人在一起的平常日子，只是吃饭，吵嘴，但还在一起就很好了。」
　　「再困难只要还有机会回去，都要试试，他们明明还在眼前，怎么可以就丢下呢。」
　　「一起吧！找到方法让大家变回去吧！」

　　鲁多暗淡的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微笑：

　　「大家一定都能回来！」

　　那双眼里重新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