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市第一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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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湿漉漉的躯体在地面上爬行。
江唯握紧口袋里的短刀，后腰的旧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
“舒医生，档案室的路你熟？”苏闻年突然开口，手里的手术刀不知何时换成了根生锈的输液管，“别走到一半把我们拐进太平间，我可不想跟尸体挤一张床。”
舒常乐没回头，声音隔着应急灯的滋滋声传来：“比你们熟。”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金属器械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唯和苏闻年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那声音太鲜活了，不像幻境制造的背景音。
舒常乐却像是早有预料，脚步没停，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
转过拐角时，江唯看见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注射器，白色的护士帽歪在一边，露出乌黑的马尾。
她的衣服很干净，连袖口的蕾丝花边都没沾半点污渍，和这破败的医院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女孩猛地抬头，露出张白净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看见舒常乐的瞬间，她手里的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眼泪突然就决了堤，顺着脸颊往下滚。
“舒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在舒常乐身上扫了一圈，又慌忙移开，落在江唯和苏闻年身上时，瞳孔明显缩了缩，“他、他们是……”
江唯挑眉，这反应太真实了。
幻境制造的AI只会机械地执行指令，不会有这种混杂着恐惧和委屈的眼神。
他刚想开口，就被苏闻年抢了先。
“舒医生，你藏在医院的小情人？”苏闻年灰眸里的光在应急灯下闪了闪，“藏得够深啊。”
舒常乐推了推眼镜，弯腰捡起地上的注射器递给女孩，动作难得带着点耐心：“别害怕，他们是……我远房亲戚的小孩。”
江唯：“……”你才小孩。
苏闻年：“……”有病。
他顿了顿，看向江唯两人，“这是慕兰仟，住我家隔壁。”
慕兰仟接过注射器，指尖还在抖，却很认真地将它们插进消毒盘。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是护士长慕兰仟。”
可惜那两人没听到。
江唯打量着她胸前的铭牌：【护士长慕兰仟】，塑料边缘光滑，不像他们的铭牌那样布满划痕。
“住你家隔壁？”苏闻年绕着慕兰仟转了半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舒医生藏得够好，我们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过你家隔壁住了只小兔子？”
慕兰仟的脸瞬间涨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仰着头看苏闻年：“我不是兔子。”
舒常乐突然开口：“她是医生。”
江唯愣了一下。
这女孩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稚气，怎么看都不像能拿起手术刀的人。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顶楼档案室，获取患者病历】
【任务提示：档案室走廊存在未标记的生物异常体】
机械音突然响起时，慕兰仟吓得往舒常乐身后缩了缩，护士帽差点掉下来。
她抓着舒常乐白大褂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却很镇定：“生物异常体？是不是像303床那个会动的肿瘤？”
江唯挑眉：“你见过？”
慕兰仟点头，眼泪终于止住了，只是鼻尖还红着：“我刚才在药房找消毒水，看见它从墙壁里钻出来，像团烂肉，上面长着好多眼睛……”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幸好我关了门。”
苏闻年嗤笑一声：“胆子这么小还敢乱跑？不怕被那团烂肉当成甜点？”
“我是护士长，要清点药品。”慕兰仟皱着眉反驳，语气突然变得专业起来，“患者的抗生素快用完了，必须找到备用的。”
舒常乐整理了一下她歪掉的护士帽：“先跟我们去档案室。”
他的指尖碰到慕兰仟的头发时顿了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药品的事之后再说。”
慕兰仟没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偷偷看江唯和苏闻年，眼神里的好奇多过恐惧。
苏闻年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人，觉得有点好笑。
舒常乐向来独来独往，此刻却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把那个叫慕兰仟的女孩护在身后。
江唯闷头走在一边，手一直揣在口袋里，不用想也知道在摸那把短刀。
只有那个小护士，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只警惕的幼猫。
他注意到慕兰仟的护士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钢笔，笔帽上的小熊贴纸还很新。
在这种地方，居然有人随身带着钢笔？
苏闻年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舒医生，”他加快脚步跟上去，故意撞了舒常乐一下，“你跟这位慕护士邻居了几年？是不是以前追过人家，被拒了才装不熟？”
舒常乐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
慕兰仟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舒先生是好人！”
“哦？好人？”苏闻年笑了，目光扫过舒常乐腕骨处的疤痕，“舒医生的好，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江唯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别吵了，前面有东西。”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不知何时开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无数根黑色的线从天花板垂下来。
那些线在风里轻轻晃动，末端似乎还沾着黏糊糊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慕兰仟瞬间屏住呼吸，往舒常乐身后缩得更紧了，却还是小声提醒：“是生物异常体的触须，有神经毒素，碰到会麻痹。”
“看来我们的护士长懂得不少。”苏闻年从墙上掰下块碎砖，掂量了一下，“比某些只会动嘴的医生有用。”
舒常乐没接话，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不知是从哪顺来的。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突然将打火机朝门内扔去。
江唯看见那些黑色触须猛地收缩，露出后面藏着的东西：一团篮球大小的肉球，表面布满了吸盘，触须就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
“跑！”舒常乐拽着慕兰仟的手腕转身就跑，江唯和苏闻年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触须抽打地面的噼啪声，还有那团肉球滚动的咕噜声，越来越近。
跑到档案室门口时，舒常乐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江唯反手将门撞上，用输液架死死抵住。
门板剧烈震动着，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撞击。
“暂时安全了。”慕兰仟扶着墙喘气，脸颊因为奔跑泛起红晕，“这里……这里是档案室？”
江唯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一排排铁柜贴着墙排列，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正中央摆着张长桌，上面堆着小山似的病历本，有些已经发霉，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支线任务触发：整理1987-2045年的患者病历，找出异常死亡记录】
机械音落下时，慕兰仟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最里面的铁柜：“那些就是病历！按年份排的！”
她像是忘了害怕，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1987年的……这里！”
江唯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用蓝黑钢笔写着：“患者男性，35岁，突发心脏骤停，解剖发现胸腔内存在未知寄生体……”
字迹潦草，却能看清关键信息。
“不止这一个。”慕兰仟又抽出几本，手指飞快地翻动，“2003年，2019年，2045年……每年都有类似的记录，都是胸腔内发现异常生物，死前都去过医院的地下停尸间。”
苏闻年靠在铁柜上，看着慕兰仟熟练地分类病历，突然开口：“舒医生，你这位邻居倒是挺能干，比某些外科医生靠谱。”
他瞥了眼江唯沾着灰尘的手术服，“至少不会拿手术刀当蝴蝶刀玩。”
江唯正想反驳，却被舒常乐打断：“抓紧时间，外面的东西不一定能拦多久。”
他走到长桌旁，拿起一本2045年的病历，眉头渐渐皱起，“这些患者的死亡时间，间隔都是七年。”
慕兰仟的动作顿了顿：“七年？”
她翻出对应的病历本核对，“真的是……1987加七年是1994，再加七年是2001……最后一次是2045年，刚好七年一个周期。”
江唯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心脏旁的寄生体，还有302床那个男人身上的金属片。
这些东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但记忆依旧模糊，怎样也模不透。
苏闻年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病历本，突然注意到铁柜底部有个暗格，锁已经锈死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发夹。
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暗格里放着个黑色的文件夹，上面贴着张标签：“异常死亡汇总”。
慕兰仟眼睛一亮：“找到了！”
她接过文件夹，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1987年第一位患者，2045年最后一位……共八位，都是死于寄生体感染。”
【任务完成：获取异常死亡记录】
【下一任务：前往地下停尸间，核实尸体状况】
机械音响起时，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整个档案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穿过破碎的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闻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远处的“市第一医院”招牌不知何时掉了一半，剩下的“市第一医”几个字在风中摇摇欲坠。
“停尸间在地下一层。”舒常乐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慕兰仟身上，“你怕吗？”
慕兰仟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却摇了摇头：“不怕。”
但是她声音还有点抖：“我是护士长。”
苏闻年嗤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护士长，等会儿见到尸体可别吓哭了，舒医生可没空哄你。”
慕兰仟没理他，只是小声对舒常乐说：“舒先生，我能跟在你后面吗？”
舒常乐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暮色：“走吧。”
江唯最后一个离开档案室，关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眼那些堆在桌上的病历本。
苏闻年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那根生锈的输液管。
他能感觉到身后三人的脚步声：舒常乐的沉稳，慕兰仟的细碎，还有江唯的……有点拖沓，大概是后腰的伤又犯了。
刚才在档案室，他注意到舒常乐看慕兰仟的眼神。
算不上温柔，却带着种不易察觉的在意，像在看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舒医生，”苏闻年突然放慢脚步，等舒常乐跟上来，“你对慕护士这么上心，以前没少帮她吧？”
舒常乐没回答，只是目光扫过前方的楼梯口：“快到了。”
楼梯间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比楼上更烈。
慕兰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手电筒，是护士站的备用款，光线有点微弱。
她走在中间，左手抓着舒常乐的衣角，右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文件夹。
江唯走在最后，后腰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看着前面慕兰仟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
不是因为像谁，而是那种干净又倔强的样子，好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走到地下一层时，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一扇铁门，上面挂着“停尸间”的牌子，锁已经被破坏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丝丝寒气。
慕兰仟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往舒常乐身后躲，却还是小声说：“里面……里面应该有冰柜，异常死亡的患者尸体，按规定要保存七年。”
苏闻年一脚踹开门。
里面果然是间停尸间，一排排银色的冰柜整齐排列着，有些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柜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架子。
寒气从深处涌出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些冰柜里。”苏闻年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随手拉开最近的一个冰柜。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冰霜。
慕兰仟的手电筒光在冰柜间移动，突然停在最里面的一个冰柜前：“那个……那个冰柜是锁着的。”
江唯走过去，发现那冰柜的锁是新的，和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刚想动手，舒常乐突然开口：“等等。”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不知是从哪找到的，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寒气涌出来。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被白色的尸布盖着，轮廓看起来……像个女人。
慕兰仟的手电筒光抖了一下，照在尸布上。
上面有个洞，洞口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形状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
江唯的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掀开了尸布。
尸体的脸已经开始腐烂，但江唯还是认出了她。
是301床那个女人。
她的胸腔敞开着，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参差不齐。
而在窟窿深处，有个银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是块金属片，和302床那个男人身上的一样，上面刻着模糊的编号：09。
苏闻年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片上，灰眸里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他想起刚才在档案室看到的异常死亡记录，最后一位患者的编号，也是09。
慕兰仟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抓着舒常乐的手臂，声音哽咽：“舒先生……她……”
舒常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具尸体，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江唯看着那块金属片，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后腰的旧伤疼得像要裂开，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白色的墙壁，冰冷的器械，还有块刻着数字的金属片……但他抓不住，那些碎片像指间的沙，越是用力，漏得越快。
苏闻年注意到江唯的脸色不对，走过去撞了他一下：“喂，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江唯的后腰，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旧伤又犯了？”
江唯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具尸体，突然开口：“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说话。
停尸间里只有冰柜压缩机的嗡鸣，还有慕兰仟压抑的抽泣声，在这冰冷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苏闻年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有块水渍，形状像只展翅的鸟，正随着寒气一点点蔓延。
他突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市第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