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今昼晴万里 星夜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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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唶掰的那两块肉饼大小都中规中矩，但小狗吃到第二块没吃完就已经不想吃了。
它趴在地上，两只前脚贴着脸，颜色要比身上深一些的耳朵耷拉着，虽然眼睛里有光泽，但吃饱的样子怎么看起来有些忧郁。
“——它吃这个没事吧？”温禾问，跟着小声补充说，“不过它都吃好了。”
……能不能吃都已经吃了。
“没事，”周唶让她放心道，“冬煮养过狗，这饼里没有葱没有韭，它可以吃的。”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小狗一直往外看，与客栈偏门相反的方向看，也就是往从外到这偏门处最可能走的来路看。
它看着看着很快站起来，往外移动了些狗步，换了个地儿又继续趴着了。
“……”
温禾与周唶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知小狗是何意味。
“它是想家了吗？”温禾说。
“可能是吧，看起来就不像一只小野狗，可能迷了路？误打误撞到这儿的，”周唶说着，往后偏了偏头，“——冬煮。”
“在。”冬煮听见郎君叫他，当即上前半步应道。
“它现在怎么了？”周唶问。
“回郎君的话，我也不知道。”冬煮老实回道，在郎君面前一贯的准则，那就是不能不懂装懂。
温禾看着小狗，感觉自己有点困，她闻到风中有一些清香，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棵花树。
周唶作为土生土长的棠安人，槐岭又离棠安近得很，他肯定不会没见过槐树吧。
“院子里墙外有棵花树，开白色的花，那是槐树吗？”
“是槐树。”
周唶回得很快，没有思索般就说了，快得就是他完全知道温禾讲的是哪棵树一样。
“现在闻到的这个味道？”
他补充了一个问题。
“嗯。”
这才比较严谨嘛，温禾想。
“是槐树，”周唶再次肯定，继续说，“我来时也见到了，不过已然入夜，三娘子见到的时候，应当更不大清楚了？”
“是看不清，”温禾也不骗他，“其实我还不知道槐树到底长什么样。”
周唶听了略有意外，但只那一下有意外的神色：“我记得江水以南也是种有槐树的，还是说从前的楚地如今种不得了？”
“不是，只是我没见过罢了，”温禾笑道，“怎么，周少卿还不允许有人有不知道的东西了？”
周唶知她并无恶意，笑了下说：“不敢，三娘子短短两句就将罪名扣给我，我倒是要棠安府前击鼓鸣冤了。”
野草窣窣，四周安静，人不说话，螽斯就叫了，风吹则草动，草动则微寒。
“我……”
“槐花……”
两人同时说话，因撞上，一时都将话扼在了喉咙。
“你先说。”温禾道。
周唶短暂停顿后先说道：“槐花像葡萄，一串一串，不过颜色白得像雪，你白日里见到认出来不难。”
“我知道了，谢谢你。”温禾笑道。
周唶点头：“你方才想说什么？”
温禾其实要说她想回去睡觉了，现在看着周唶却忽然说不出口。
“你困了吗？”周唶问她。
很明显吗？温禾心中讶然。
“有点，”她说，“我回去了。”
见温禾起身，春莲登时上前为温禾若要扶她准备着。
周唶也站起身，冬煮也走近了。
提着灯的两个站在了说话的两个身边，看对方的脸都看得更清楚。
“我将门关上了？”温禾问，意思自然是回客栈路上将偏门从里头关好，可这样也堵了周唶若要从偏门回客栈的路。
“嗯。”周唶点头，表示知道了，也表示认可。
……行，你就再翻一遍墙吧！
温禾不多说了，周唶总不会就喜欢翻墙吧，她也不多管他，稍稍停了停，就转身往回走。
“三娘子。”
温禾被叫住，她此时恰好站在了门边，听见周唶叫自己就转了头看向他。
“我不认得路，可否跟着三娘子探一探？”
郎君？冬煮在周唶身后打出大大的问号，露出大大的惊愕，不过神色全被周唶挡住了，温禾看不见。
一起走就一起走，这是什么理由啊，若是三娘子不理郎君，那郎君得多尴尬，冬煮的心在弦上，动弹不得，但人家三娘子确实没那个必要答应郎君，毕竟谁不是第一次来这客栈，谁不是不认得路……
“我也不认得——”温禾说。
完了完了郎君要被拒了，冬煮的心一沉再沉，石化于风中……
“但我想绕一圈能走回去，大不了原路返回，周郎君，现在挺晚的，还是不要再呆在院外了。”
冬煮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听三娘子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快进院子走回去歇着吧。
不过那只狗……
众人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只见那只小狗往外跑掉了。
怎么吃饱了就跑掉了，温禾有些想笑。
冬煮跟上前看过，对自家郎君与温禾说：“跑没影了——”
周唶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能寻着路回家去了？”温禾往好处想。
周唶淡笑道：“我想也是。”
偏门被关上，有两盏灯笼分别被两位随从提着，但一前一后，温禾与周唶也是，一个走在前些，一个走在后些。
晚风吹拂，繁星于夜。
现下是打算绕一圈走回去，绕了圈确实走回了客栈正门。
***
星夜过后，晴日当空。
过路之人陆续离了床收拾行囊，而后用早膳，客栈一楼里渐渐热闹起来。
温禾掰了馍泡汤，不快不慢地吃着，热乎乎的羊肉泡馍香气四溢，烙馍绵软，羊汤酥淳。
耳边时不时能听到几句别的客人聊了什么话，但也就一两句清楚，大都混杂在众人言语之中，只知道是在闲聊。
不过单就几句话，有时都能将事情猜出个七八，所以出门在外，说话还是要稍微注意点，特别是不一般的事情，温禾偶遇则有感。
不过这样的话，她想，探子探事情倒要更难，工钱也更不好结了。
——不知道抱竹找的那个探子探出了鸽子铺的消息没有。
这次回家，她去找过令狐棋，雨湿路，青山寂，门中人实话实话，少主并不在家中。
既不在家中会去哪呢，令狐棋可不是个爱出远门的性子，一贯喜欢等着别人来找他……温禾轻轻摇头，也罢，她也不是个喜欢总去找别人的人，有来有往另说，等到了京城，先结一结抱竹找的探子的工钱，至于别的，随缘而知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就是小令狐说的遇安楼。她从他那换的消息是棠安的魏侯即魏海想在遇安楼养死士。
……就单说遇安楼，温禾只去过一次，这么大的一不小心就是谋逆的事，谁能指望着过去一次就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无论是陈记鸽子铺还是棠安遇安楼，都免不了见到令狐棋，真真假假，也都少不了令狐棋。
所以想来想去，温禾还是那句话，但行前路，随缘而知吧，此些种种，眼下也用不着她分外操心，就算操心也没个路径。
“——阿唶那孩子，方才我又遇着他了。”程绾咽下泡馍，告诉两个孩子这桩事。
温禾掰烙馍的手缓了缓，并不明显。
“少旬跟阿娘说什么了？”温煜觉得母亲不止这一句话要说，主动问她。
“也没什么，是我随口问了问那孩子怎的来这客栈了，”程绾道，“他跟我说是来这接亲戚的，他家那对亲戚极少来京城，但本就是很受尊敬的长辈，在晋州都是能叫上名姓的大儒。”
“晋州？”温煜随口一说，“那来棠安的路上便是往南绕了绕？”
不然也不会从槐岭来棠安吧。
程绾点点头：“应当是的，不过我也就知道他是接亲戚，旁的都没问，你也是，别乱猜，猜一两句行了啊。”
“知道了阿娘，”温煜笑道，“儿子知道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有分寸的。”
他停了停后问温禾：“小禾，你去过晋州吗？”
“没有。”温禾并无迟疑。
“我也没去过，”温煜想到母亲，“——阿娘去过吗？”
“问这个做甚，没去过，”程绾回他，“你想去？”
“没有，”温煜笑道，“就听说晋州是个好地方，问问你们去过没。”
“怎么个好法，我记得……是古迹众多，名商林立？”温禾回忆道。
“正是呢，”温煜知道妹妹读的书多，笑道，“晋州那地方，屋子都是有年头的，会做生意的也多，学士之风却未因此衰竭。”
“我在军中认识来自晋州的人，听那些人说自己的家乡，就觉着是个陶养心性的地方。”
“长兄如今闲下来，不如挑个日子去游历一番。”温禾顺着他的话说。
温煜笑笑，似乎要应下，停了一停，开口却是：“不了，好不容易停了战事，我是真想休息的，家里又才迁居到棠安，不用说就一堆事儿呢，等都消停了我更也是乏了，少不了……睡个十天半个月？”
“别，”程绾抬手道，“你可不兴这样睡，怪吓人。”
温煜知道母亲不是真的被吓到，但还是笑着认错道：“好，儿子知道了。”
他说完看向温禾，继续对妹妹说：“——说起来如今我这性子也是懒了不少，竟想着就学学你二哥，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院子里的躺椅上靠着晒晒日光。”
“我要告诉他你说他坏话。”温禾淡淡地说。
“小禾你要这样是吧，”温煜笑道，“我哪说怀序坏话了，我还说要跟他学学呢。”
“——总之出远门的事，之后再说吧。”
温禾面上平静地眨眨眼睛，总感觉长兄是因为什么东西绊着讲出这些话，但她一时猜不出来。
“那我有机会，就自己去咯？”
她故意说道。
“路上小心，带好人，你想去便去吧。”温煜笑着回答她，竟没受她半点影响。
“这么放心我？”温禾故作意外，看向母亲，“——阿娘你也是？
“你都是大孩子了，”程绾看着女儿，眼中含笑，十分包容，“再说了，你是小孩子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就不少呢，打小啊就是个非常勇敢的穗穗了……”
程绾如此说着，眉头也不失微锁：“不过真要出远门的话，春莲抱竹定要带上，行囊细软不可落下，路途遥远，万万要当心。”
“知道啦阿娘！”温禾乖乖笑道，“女儿一时半会儿也是不出远门的啦。”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今昼晴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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