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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爆发 ...

  •   林慧扯着敏秋进到东院的时候,正赶上大奶奶冲到外室娘子的面前。
      那双常年捏着针线的手不知怎么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揪着女人的衣领,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大奶奶范文心出身丰阳范家,那可是当地出过二品大员的望族。范家的姑娘向来以文静敦厚出名,大奶奶更是其中之佼佼者。
      老太太仰面倒在一张藤椅上,手捂着心口,嘴里嗬嗬地出着气,杜静云正俯身给老太太扇风。
      见儿媳带着敏秋来凑热闹,静云紧着给敏秋使眼色。敏秋瞥了瞥林慧,表示不是自己愿意来的。
      小辈看长辈的热闹,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宋三忙着扶大老爷,竟也抽空朝敏秋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敏秋没理他,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过去把羽冬拉到自己怀里。羽冬还不满十岁,生得娇俏可爱。脾气不像爹娘,像那位高嫁的姑母——十分火爆。
      小姑娘和那在地上打滚儿的泥猴子互扯了一通,此时是一脸的抓痕。敏秋掏出帕子给她擦去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污迹,细细察看伤处。
      “好在只是破了油皮儿,不会留下疤痕。”她搂着羽冬,细声安慰。
      羽冬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也像有人抓了一把似的。方才她和那傻小子打起来,她爹拉偏架,只扯她,害得她被多抓了几道。
      她年纪虽小,可也是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长起来的。后宅的弯弯绕,她懂得也不少。
      她娘一开始心软,觉着事儿的根源在男人身上,奔着她爹去,不忍心向女人发难。
      可那妇人身上穿金戴银,她看得真切,好几样都是她娘曾用过的。那匹她想拿来做骑装的布料,找了好久没找到,如今正穿在那小子身上。
      她索性去做那个不那么心善的人。
      羽冬是她娘年近四十才生的独女,平时捧在手心里爱着。为自己出头,还被抓了满脸花,范文心这时候爆发倒也是情理之中。
      等到“风停雨歇”,那外室娘子也脸肿得老高,哭都没力气了。
      范文心抬起打麻了的手,把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抿在耳后。她闭了闭眼,掩下怒火和泪花。仿佛又成了那个从不高声的蔺家大奶奶。
      她见羽冬在敏秋怀里,还不忘对敏秋笑了笑。
      “一个养在外头的女人,想翻身,也不是不行。”文心沉声道,“可你万不该纵容她的孩子去伤我的孩子。”
      她望向那个无能的男人,“冬儿不止是你蔺家的女儿,她还流着丰阳范家的血。”
      说完,她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转身进了堂屋。
      那个瘫在藤椅上的老太太这时候突然精神抖擞起来,指着范文心的背影怒斥道:“老大家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文心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大老爷自觉今日一役实在有损男人的尊严,不愿再和发妻多说,直接拂袖而去,还不忘拽一把坐在地上的女人和孩子。
      他要好好地冷一冷范家这位大小姐。少时求娶,就让他吃尽了苦头。夫妻快三十年,又只得了羽冬一个孩子。
      他没有像弟弟一样,在院子里养一堆姨娘,好不容易和巧娘有了一个儿子,又没有逼着她让娘儿俩进门,自认也算对得起她。
      巧娘今日来,不过是想请她为儿子求得一个进荆山书院读书的资格罢了。
      那荆山书院的山长是她父亲的学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他不明白,也不想往深处探究范文心的想法。
      巧娘展开一张帕子,遮着脸。六岁的儿子伸手揪着娘的衣摆,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出去。
      他小小的一颗心里,涌出无尽的恨意。蔺家大门上挂着的匾额上,规规整整地篆刻着硕大的“蔺”字。
      一个他至今,也无法冠上的姓。
      人们只叫他“巧娘家的松儿”。
      不是大老爷的松哥儿,不是蔺家的松少爷。
      只是巧娘家的松儿。
      敏秋其实多看了两眼那孩子,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劲儿,只怕日后要生出事端来。
      她也把这话说给了大伯母。
      宋三一直踅摸着时机要和她说话,她嫌烦,干脆躲进了范文心那儿。
      好在她嫡母心中了然,借着扶老太太回房的话头儿,把宋三和林慧给叫走了。
      老太太还要和大儿媳长谈,但看着范文心一脸的生人勿近,再想想“丰阳范家”这几个大字,还是顺着杜静云给的台阶,一边嘟囔一边回去了。
      羽冬不肯让敏秋这就走,范文心就留了她在这儿喝茶。
      范文心的陪房孔妈妈用冰敷着她被大老爷一巴掌打肿的脸颊,边附和着敏秋的话说:“可不是么?我看那孩子眼神不对,照着冬姐儿下死手。得亏是个哥儿,指甲短,要不冬姐儿指不定被抓成什么样了。”
      敏秋也没闲着,手里忙活着给羽冬的脸涂药,嘴里也跟着说:“这娘儿俩跟着大伯回来也有一年多了,才找上门来,不是为了认祖归宗吧?”
      竹帘子哗啦一声响了,一个丫鬟捧着茶盅和瓜果点心进来。
      果盘子底下还铺了冰,看着就解暑。敏秋上完药后擦了手,剥了一颗荔枝给羽冬。
      看着女儿被果子甜得笑起来,文心这才接下话茬。她哼了一声,道:“她这回是想让儿子打着我们范家的名头去荆山书院读书,镶个金边儿回来。且不说我心里如何,蔺家族老这一年多是半口都不肯松。你知是为何?”
      敏秋对蔺家的事儿也不甚了解,不敢妄言。只摇了摇头,等范文心接着往下说。
      范文心拍了拍孔妈妈的手,叫她不必再给她敷冰。然后说:“这个巧娘姓薛,一门两妃的薛。风头最盛的时候,薛家大爷也能管皇帝陛下叫一声‘姐夫’。”
      不过,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弘贞二年,薛贵妃自缢钟秀宫。嫔妃自戕,可是重罪。至于为何自戕,那更是皇家秘辛。
      薛巧娘占了这么一个薛,族老死咬着不放人进门,便是怕皇帝翻起旧账,刮倒这个好不容易才从边陲小城起家至此的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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