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 再相逢》花田十余亩

4、鬼魅 崔锦，你的

　　第二日后，红雨一直没再见到裴然。

　　高管家说是有关朝堂上的事，他要离京一段时间，又嘱咐这几天晚上不用去后院变戏法了。

　　“看你这幅样子难不成是突然闲下来不习惯？要不然你给我也变个戏法，也让我开心开心？”高管家调侃道。

　　“你说先夫人还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红雨没有理会高管家的话，而是反问道，“一个人在裴府，和裴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高管家愣了愣，属实没想到红雨话锋变得这么快，直接聊起先夫人。

　　“差不多吧！先夫人虽然只在裴府一年多，但她对待府上的下人都很好，在处理棘手的事情上也颇有将军的风范。她病得很突然，离开的也突然，即便过去五六年，想想也还是会觉得惋惜。”高管家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崔家是世家大族，若是将军之前和他们没有交际，那如今倒也无所谓，可偏偏将军曾是他们的女婿，曾与他们利益相连，先夫人去世后，一切都要变了。”

　　“什么意思？”红雨问道。

　　“世家大族的联姻从来不只是男女情爱，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先夫人去世后，将军就只能是这场利益交换的被动者。”

　　她听起来还是有些不解，高管家故作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将军永远欠崔家。”

　　这下她懂了。可那又能怎么办，人死不能复生啊！

　　红雨叹气说道：“高管家，下个月就到中秋了，裴府对待逝人有什么规矩吗？我想祭拜她。”

　　“有到是有，但你不是裴家人，用不着祭拜。”高管家有些犹豫。

　　“我就是想给她送个香火。而且，我上次不是还把她种的桃花树给挖了，我想表达一下歉意。”红雨的语气恳切，眼神真诚。

　　高管家把手往后一背，想了想说，“等我过两天给将军寄信，在信上提一嘴这事。”

　　“然后呢？”红雨追问道。

　　“到中秋你就知道了。”说罢，他转身离开。

　　红雨撇了撇嘴，就不能直说么。不过她再一想，高管家话里的意思也可能是裴然中秋会回来一趟。这么一想，她倒是觉得日子还挺有盼头的。

　　红雨喜欢和裴然待在一起。

　　这段时间红雨明白不少事。

　　外人都说裴然满手鲜血，杀伐果断，冷硬心肠，可寻常人家的安宁日子不也正是他这个大将军拼死换来的。一边享受着他在战场一刀一枪换来的太平，一边置喙着他的感情。

　　一想到此处，红雨不由地笑了一声。

　　她只是鬼魅，不明白世人为何这么复杂多变，但至少明白每晚在后院时，裴然低头念信，她抬头赏月，那段平淡宁静的时光。

　　“如果先夫人还在世，也一定会喜欢这样的日子。”

　　红雨抬头视线落在了屋檐下坠着的雨滴上，它们一滴一滴落在地板，时间也一点一点在流逝。转眼就到了中秋，单调的屋檐也挂起了装饰和灯笼。

　　中秋夜宴，裴府比平日热闹多了。

　　“今晚我不去后院了，若是你愿意，可以来前院热闹热闹。”裴然说道。

　　红雨看了一眼外面那些人，一个个要么就是口若悬河，目中无人，要么就是阿谀谄媚，投其所好。

　　“算了，我还是在屋里看话本吧！”红雨礼貌微笑，她对这些官场不感兴趣，甚至是有些反感这类人。

　　摆了摆手，她转身离开，谁知下一刻，她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裴然连忙拽住，这才避免。二人四目相对，裴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红雨都有点不意思了。

　　“将军，我，我没事。”红雨说道。

　　裴然松手，说道：“下次小心点。”

　　红雨点头道了声谢后走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之后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地面，又闻了闻气味。

　　“是油。”裴然眉头瞬间紧蹙，抬眼看向门外，叹了声气，道：“这是急不可耐了吗？”说罢，他挥袖转身，走向前厅。

　　前厅人多热闹，但细看不难发现，这些人都是各怀鬼胎罢了。

　　裴家和崔家的关系，京城各路官员都知晓，裴然和崔家家主都是个什么样的人，各路官员也都知晓。每年裴府都会借此佳节举办一场盛宴，官员来此不为其他，就是想看看崔家和裴家的关系有何变化，只是每年崔家家主都未曾露面。两家的关系在众人看来就是这么一直僵着。

　　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过旁人大多都是看戏，于他们而言无所谓。

　　只是这私底下怎么议论是一回事，当面要怎么做又是一回事。裴然身为大将军，他一出现，原本喧哗的前厅瞬间就变得寂静，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站在前面的一排人都恭敬地向他行礼。

　　众人寒暄几句后，晚宴正式开始。

　　热闹的同时，却也暗藏危机。

　　红雨呆坐在屋内，刚刚她嘴上虽说是想看话本，可真坐在书案前却又提不起精神来。

　　前几天她就听高管家说过，今晚宴会是裴府做主邀请各类官员相聚，说是宴席，其实就是朝臣之间的走动。

　　高管家说，这次宴会来的人其实都无所谓，只是裴然最希望来的崔家人没出现。

　　自打先夫人离世，崔家和裴然的关系就闹得很僵，他经常被派去离京办公也有崔家的手笔，甚至连崔家门堂的书生都对裴府颇有恶意。

　　说到底，崔家是不会甘心就此失去一个女儿。

　　晚风吹得人心烦，红雨无心翻看这些话本，干脆在外面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后院。

　　光秃秃一片看得心里堵得慌，她抬手一挥，眼前出现的不是以往熟悉的桃花树林，而是一棵枯树，就像原来那样。

　　看着枯树，她忽而低声叹气道，“常常变幻假象，都快忘了这地方本来的模样。”

　　孤零零地一棵枯树虽有些不好看，却也有几分应景。

　　红雨望着天空发呆，脑袋里面乱糟糟的，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在裴府待了大半年，她的初衷或许早就变了。

　　沉重的执念给了她重回阳间的机会，却让她换了个身份。

　　鬼魅，刚知道自己是这么个东西的时候，她多少有点接受不了。后来她遇见了裴然，来了裴府。记得最开始，她只是想有个去处而已。可慢慢地，是什么身份她不在乎了，她只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只要是在裴府，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就行。

　　可偏她越想什么，老天就越是反着来。

　　“明月高悬上空，鬼魅端坐门堂。你真以为自己能留下！”浑厚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红雨震惊地起身抬头，“谁？”

　　突然，院内掀起狂风，一道黑影由上空而来，凝聚成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

　　黑影人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化作一条锁链瞬间将红雨困住。

　　“你究竟是谁？凭什么抓我！”红雨大吼道。

　　“一个无名鬼魅，没资格问我姓名，跟我走！”黑影人话不多说，拉着锁链就想走。

　　“我不走！”红雨着急大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由不得你！”黑影人拽着就走，丝毫不给她反应机会。

　　下一刻，不远处的枯树如同受到召唤一般，枝桠冲向两人跟前，奋力冲破锁链。红雨趁机逃走，黑影人却直接闪现至她的面前。

　　“崔锦！”

　　“崔锦，是你的名字。”

　　一瞬间，枯树有了灵性，绽放出花朵，而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也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