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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 在桃花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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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人似乎并不想用强硬手段,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若是红雨不愿,他是带不走她的。
二人就这么站着,直到后院有人出现,黑影人立即化作风消失在黑夜,只留下红雨一个人站在原地。
来的人正是裴然,他丝毫没注意到盛开的桃花树,径直走向红雨面前。拉着她就走,而红雨就像是没魂一样,跟着人走。
途中裴然解释道:“崔家家主崔谌向陛下禀告,说裴府藏匿叛贼密信,现在要来查府。我知道他是铁了心要查出点东西,此事恐怕不能善终,你先从地道离开,稍后高管家会跟上。”
“你不走吗?”红雨听后,突然回神儿问道。
裴然没由回答,而是继续说接下来的安排,“地道连接京城内一家客栈的酒窑,客栈老板是高管家的儿子,他会备好马车和盘缠,今晚你们就离京。”
“那你呢?裴然?你怎么办?”他越是这样面不改色,红雨越是担心他的处境。
两人还未走到房门,屋顶上就出现了不少黑衣人,戴着斗笠,蒙着面。后院的大门也被踹开,红雨隐约能看到门外,乌压压的一片。
哪里是要查府,分明是要抄家!
裴然永远欠着崔家,既然人死不能复生,那就一命还一命。
崔家还真是狠心绝情!
身着锦袍华服的男子从大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群黑衣人。红雨神色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裴然则是反应迅速,拉着她的手就赶紧躲进屋里。
刚到了屋内,红雨握紧了裴然的手,声音沙哑道:“裴然,你怎么办?!”
“事后我自会去找你们。”裴然敷衍道。
红雨自是不会相信他这个说法,神色紧张,双眼瞬间泛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一样。“裴然,外面都是人,他们分明就是要你死。到时候你来找我,还是我给你收尸啊!”
“红雨!听我的,离开裴府,不要待在这里受牵连。”裴然厉声道。
红雨瞪着猩红的双眼,泪水不争气地流下,“裴然,不要赶我走。”
裴然看着她的样子,一瞬间愣住。这一切都好熟悉啊!刹那间,仿佛是去世的妻子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看着眼前人的面容,回味着她刚刚的言行。旧时的记忆犹如一根红线,缠绕着不肯放下的人,连接着遗憾离开的人。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有人跨过门槛,走到万箭之下。
“崔大人。”裴然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当然是来搜查叛贼信件。明知故问,你是想拖延时间吗?”崔谌冷声道。
裴然看了看周围,笑着说,“这么多人围堵裴府,崔大人您还真是看得起我。”
“你可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不用点心思怎么能对付得了呢?”他眸光森冷,抬手一挥,身后立即出现一位黑衣人,递出信封交于崔谌的手中,随即大吼道:“现已查明,裴府存有叛贼密信,裴然当诛!”
屋顶的黑衣人立即将利箭抵在弓前,箭指裴然。
果真像裴然刚刚所说,崔谌是有备而来,此事是不会善终的。
“崔大人,杀我还不够吗?还要给我扣上这等罪名。”裴然说道。
崔谌眼神一变,冷眼看着他,厉声道:“不够!千刀万剐都不够!都给我上!”说罢,万箭齐发,如大雨般齐刷刷地射向裴然。
裴然既然敢出来,就没想过活着。他想过,本就是他欠崔锦的,本就该他还,他心甘情愿。
人死不能复生,那就一命还一命。他不怕死,只怕生离死别这么多年,到了地下,不知崔锦能不能认出他,也不知他能不能找到崔锦。
裴然闭上双眼,面色平静地接受一切,四周安静了许久。他没能等到万箭穿心的痛苦,反而闻到了阵阵桃花香。
在万千箭羽射杀到他跟前的那一刻,后院的桃花树如同受到召唤,万千朵桃花随着强风挡在了裴然的面前,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夜里起了阵阵地烈风,花瓣飘落四散,整个裴府的上空都飘着桃花花瓣。
震惊的不只是崔谌,还有裴然。他转头望向屋内,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一女子爬在地上,仰头望向屋外的人。她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含着泪,她知道要离别了,她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离别了。
“红雨!”裴然跑向屋内,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颤抖。
这声红雨,喊得是他去世多年的妻子。
女子说道:“崔大人,一命还一命,你如愿了。”她声音很小,屋外刮着强风,既无法靠近,也无法听清屋内人说话的声音。
崔谌听不见,但他能看见,被裴然抱在怀里的女子正是他去世多年的女儿,崔锦。
在桃花盛开的刹那,她看到生前的自己。
从一个咿呀学语的稚嫩孩童到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再到身披红妆的待嫁新妇,最后变成一杯黄土,深埋地底。
她记起了生前的一切,原来她就是崔家小姐,她就是裴然的妻子。
是她救了少年时的裴然,之后在宴会上再次遇见,裴然已经成了一位年轻将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她要嫁人,他要娶妻。世家小姐配上少年将军,众人都称赞的一段佳话,裴然却不同意,崔锦求了父亲崔谌,崔谌求了太后赐婚,就这样,这门亲事成了。
崔锦是满心欢喜嫁到裴府,虽然裴府的生活并非像其他恩爱夫妻那般,但她也很知足。她想,过日子就这样一直平淡地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可天不遂人愿,她染了疫病。病得突然且猛烈,崔家派了多少名医都不起作用,那时候她的生命就好似瞬间被抽走了一般,一个月的功夫,崔锦就变得半清醒半昏迷。
崔锦生前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是裴然远在西北寄来的信,信上寥寥几字。
“莫怕,等我回来。”
崔锦捏着信,又是傻笑又是流泪,她真得好想等裴然回来,就像以前那样,每次他外出,崔锦都会承诺等他回来,可如今她要食言了。她孱弱的身体没能等到裴然回来,是心口不甘的执念让她撑到裴然回来的那天。
她执念太深,不愿投胎转世,魂魄久久不愿离开裴府,可魂魄留在人间终究会害了裴然,所以她选择与地府的人做交易,以一世记忆为代价,换得回到人间的办法。谁知意外出了差错,她有了上一世琐碎的记忆,最后竟也阴差阳错再次回到了裴府。
现在她这一世记忆回来,也就意味着执念散去,她该走了。
崔锦无力地躺在裴然怀里,听着裴然颤抖地声音,“红雨,我欠你太多了。”
“若是我没有去西北打仗,一切就不会这样。若是我能再早一些回来,再早一些,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你。”
崔锦握着他的手,“我心目中的大将军,不能只为一人停留。裴然,你还记得吗?洞房花烛夜,我要你答应我的话。”
“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大将军,让百姓都过上平静安康地生活。”裴然哽咽道。
他从来不觉得崔锦不好,崔锦是他的贵人,他的心爱之人,可偏偏不应该是他的妻子。
裴然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常年在外,如果嫁给他,日后何谈夫妻恩爱,相伴一生?他职位大将军,崔家又是世家,两者结合又要受多少人的风言风语。
这些裴然全都知晓。
他宁愿崔锦另嫁他人。
可最后一道赐婚的旨意还是落到他和崔锦的头上。
有时候裴然也在想,命运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他遇上了崔锦,竟也娶了崔锦。
新婚当夜,他掏出了一份辞呈。他说他不做大将军了,他要和她举案齐眉,和她恩爱非常。
崔锦阻止了他,大丈夫心中当先是国,而后才是家,要先是天下人,而后才是一人。
“一人胜过天下。”这是成亲当晚裴然对崔锦的告白,崔锦听后笑得如春日桃花,但却还是要求裴然答应她的话。
怀里的人渐渐变得虚无,裴然逐渐搂不住她。
“裴然,我们这辈子的缘分看来就到这儿了,真不知道下次相遇,还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即使不记得彼此,却还是会为彼此停留。”崔锦似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裴然,洞房花烛夜的话,要永远作数,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下辈子再见。”
桃花飘到屋内,落到裴然的身侧,他颤抖的双手还残存着爱人的余温,一切恍如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