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 再相逢》花田十余亩

3、执念 她也很重要

　　夜里起了阵阵微风，桃花瓣落至二人之间。

　　裴然神色一怔，开口道：“红雨，你会变戏法？”

　　“裴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疑惑，府上不都说她是戏楼出身，会变戏法，这才能枯木逢春，花开四季。

　　难不成裴然真以为那些桃花树林是真的？他都这么大人了，还分不清真假？

　　他顿了顿后，说道：“抱歉，是我想错了，以为姑娘真有神通，原来只是戏法。”

　　红雨尴尬地笑了笑，她不是人，是鬼魅，自是有能力变幻出一片桃花树林，在普通人眼中可不就是有神通吗？

　　“裴将军智勇无双，聪明绝鼎，想来是太过思念先夫人，才失去了判断力，我能理解。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至于是变戏法还是真有神通。”她笑着指向他身后，“谁又能分清呢？”

　　裴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院内灯火通明，眼前花瓣飘落，桃花盛开，美不胜收啊！红雨能通过背影看出他的惊讶，一瞬间的盛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震惊。

　　裴然此刻感慨道：“是啊！分不清。可是红雨，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红雨深深看了眼裴然，似乎在此刻，她多少也明白了些裴然和先夫人之间的感情。

　　片刻后，她视线又落在了院中绽放的桃花，心里疑问越来越深，犹豫好久，最终还是开口道：“裴将军，先夫人还在世时，你们经历过什么，或者是她经历过什么？”

　　裴然对于她这个问题好像并不意外，但也并未回答。

　　可能是问的有点唐突，于是红雨又换了个说辞。

　　“京城好多人都说，裴将军心肠冷硬，根本不在乎崔家小姐，还说崔家小姐死后的深情都是装给清河崔氏看，是为了撇清自身，也是为日后和崔氏一族好相处。”红雨停顿了一下，见裴然没说话，话锋一转，“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

　　“裴然，你很爱她，对吗？”

　　停顿了许久，风声终于把他的回答传至耳畔，“我很爱她。”

　　红雨搬来两把椅子，一人一把坐在后院，听裴然说起了往事。

　　裴然少年时家境贫困，为了生存也曾当街卖艺乞讨碎银，后来有幸识得了一位世家小姐，她给裴然一大笔钱财，助其脱困。

　　裴然想要谢她，小姐却说与其口头说个谢字，不如用这笔钱财改变生活，出人头地。世家小姐问他想要出人头地吗？当时只有十三岁的裴然说，他不求高位，只愿为民谋福，护佑百姓。

　　世家小姐听后笑了，她说她见惯了空口白话，纸上谈兵的人，那些人除了整日言谈嬉笑游走在人群中，再无别的作为。

　　西北蛮夷扰乱边境，海上匪贼抢掠财产，山间恶鬼更是杀人不眨眼。若想要真正为百姓谋福，护佑百姓安康，那不如就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那位小姐还说了，战场凶险万分，有多少儿郎命丧于此，成为大将军是很不容易的，几乎要放弃自己的一切。但裴然并没在意这些，他只记得那位小姐在说起历朝历代的大将军时，面上肃然起敬的神情。

　　裴然说到后，忽然就停下了。不过后来的事红雨也听高管家说过，裴然通过自己的努力真的成为百姓口中的大英雄。对于已经知道事情，红雨显然没那么好奇了。

　　她问裴然，“那位小姐之后怎么样？”

　　裴然沉默了很久，道：“她死了。”

　　明明刚刚红雨内心还有很多疑问，可这会儿她却什么都不愿问了。

　　那位小姐就是裴然的先夫人，崔家小姐，崔锦。

　　故事听完，红雨算是彻底明白了一点，能走进裴然内心的只有崔家小姐一人。

　　她低声叹了口气，明明就坐在裴然身旁，却总觉得相隔千里。

　　后院不知安静了多久，红雨开口道：“裴将军，我也有个故事想和你分享。”

　　“什么故事？”

　　“是我在话本上看到过的奇异故事。讲的是一女子在她还只是一枝桃花的时候就心心念念一男子，为此努力修炼百余年，最终化成人形，却死在了男子手中。”红雨淡然地说道。

　　“女子是只花妖，男子是个捉妖师。男子杀女子是职责所在，女子怀念男子是心之所向。”裴然接着她的话，三两句就将她要说的故事说完了。

　　红雨惊讶道，“裴将军知道这个故事？”

　　他点了点头，“以前看过。”

　　“我还以为裴将军不会看话本。”红雨撇了撇嘴，“故事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讲了。”

　　她话音刚落，裴然突然开口，“你说那个女子会不会怨恨男子的行为？那男子之后又会是什么结局？”

　　裴然这是想要讨论话本的结局？本来红雨是想走的，可他这么一问，她瞬间来兴趣了。

　　她很喜欢看话本，更何况这个话本写得故事和她上一世的经历那么相似，她当然是想和其他人好好讨论一番，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裴然。

　　话本上在花妖被杀那里就已经结局了，至于花妖会怎么想，捉妖师又会是什么结局，无人知晓。

　　“我若是那个女子，一定会怨恨他。”红雨义愤填膺地说道，“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却将自己一刀捅死，这谁能不恨！”

　　上一世，就是因为那个捉妖师，一刀就让她下了地府。想想就觉得冤，红雨一没害人，二没作恶，他呢！上来就正义凛然地来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红雨嘴巴撅得可高了，一点都看不惯这个故事里的男子。

　　“那他的结局该如何呢？”裴然说道。

　　红雨故作深沉看了他一眼，说：“我编了个结局，不知道裴将军想不想听？”

　　“说说看。”

　　“男子成了天下最厉害的捉妖师，受众人敬仰，受万民爱戴，世间好似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却唯有一件事，他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红雨卖起了关子，看了一眼裴然，他还挺期待的，“什么事？”

　　“天下最厉害的捉妖师，却唯独种不好一枝桃花。”

　　红雨笑着看向裴然，他的神色由期待变为沉思，之后则是独自望着桃花树林出神儿。

　　那晚红雨回去后就一直靠在窗边，白天睡久了晚上就睡不着了，但她能肯定，今夜无眠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晚上所说的那个结局的确是她编造的，红雨上一世死得早，并不知道杀她的捉妖师是什么结局。

　　但她知道一点，裴然比话本里的捉妖师要幸运。

　　因为遇到她，桃花盛开的景象他看到了，也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让崔家小姐在裴府留下了痕迹得以重生。

　　她也很重要，这是红雨最想要说的。

　　红雨是鬼魅，她没那么多歪心思。

　　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她看得出来裴然没有放下过去。

　　红雨阴间的鬼，她的执念可以换来重回阳间的机会，裴然是阳间的人，他的执念只会让人坠入阴间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