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 再相逢》花田十余亩

2、意外 “人们总会

　　先夫人姓崔，单名一个锦，小字红雨，出身清河崔氏。

　　崔家是世家大族，就连皇妃都做得，按说是看不上家道中落的裴然，可偏偏这位崔家小姐钟情于裴然，崔家家主甚至为了女儿去求太后赐婚，这才有了一段姻缘。

　　对此事，裴然始终冷眼相待。

　　他只说他要一生征战沙场，为国为民，绝不留念儿女情长。即便后来赐婚，二人已经成了亲，他对崔家小姐也并未有多深的感情，甚至两人过得像陌生人一样。

　　其实在旁人看来，他们二人这般相处并非没有原由，本就是崔家小姐一厢情愿，太后赐婚。

　　就这么过下去，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可天不遂人意，崔家小姐嫁到府上一年多意外染了疫病。裴然当时远在西北，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入土十几天了。

　　明明之前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却在看见夫人灵位时，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竟站都站不稳。

　　裴然卸下盔甲，独自待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月。一月后，他重拾战甲，再次上阵杀敌。

　　从此外人都觉得裴然是个心肠冷硬的人，生前不在乎，死后不过月余就已相忘。

　　“他没有放下，他只是在逃避。”高管家感叹道。

　　红雨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心不在焉地听完了最后一句话。

　　她是个鬼魅，听不太懂他们口中的感情，尤其是高管家的最后一句感慨。

　　不过她至少听明白了先夫人的故事，这就够了。

　　红雨履行承诺，每天在裴然来到后院之前变幻出一片桃花树林，然后站在树林下等他，等着他看满园桃花，等着他借桃花思念另一个女子。

　　裴然每晚都会拿着书信，靠坐在树旁，一字一句地念。那些信都是他远在西北时先夫人写给他的。裴然念一句信上的话，也会跟着回一句。

　　“西北天寒，要注意保暖。”

　　“我都记着呢！你为我缝制的狐裘穿在身上，一点都冻不着。”

　　“战场凶险，要时刻留心。”

　　“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你为我求来的平安符就放在我的胸口。”

　　“我等你回来，看桃花盛开。”

　　“可你食言了……”

　　一封又一封的书信，都是先夫人对裴然发自内心的挂念，裴然一句又一句的回答都是对先夫人满腔爱意的答复。

　　几日相处下来，红雨似乎觉得，她认识的裴然和高管家故事里的裴然不是一个人，和旁人口中心肠冷硬的裴大将军更不是一个人。

　　裴然对先夫人分明是有爱的，两人的关系或许一点都不陌生。

　　天下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

　　红雨虽疑惑，但她只是个鬼魅，这些事她并不清楚。来裴府半年，她不清楚的事太多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的，隔天就忘了。

　　或许是现在要靠红雨才能看到桃花盛开，平日里裴然对她很是客气。

　　白日无事，红雨靠在窗边发呆，裴然却此时突然走进了院子。

　　“我吩咐厨房做了些好吃的，你中午和我一起用膳吧？”他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是怕人不答应。

　　红雨有些惊讶，定了定神说道：“怎么突然要一起用膳？”

　　“之前我一直忙于军务，你来裴府这么久也未能好好款待你一次，今日我休沐，就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裴然倒是客套，但红雨不傻，她听出来了，裴然就是想道谢而已。

　　红雨笑着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你诚心邀请，我也不好拒绝，那就一起吧！”

　　他紧张地神色渐渐变得轻松，笑着说，“好。”

　　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红雨有时侯真不觉得他像是个为国为民的将军，他倒像是个满怀心事的少年。

　　“裴将军，你应该多笑笑。”她盯着裴然突然说道，他瞬间愣住。

　　红雨正以为是自己话说错，他却突然开口道：“红雨。”

　　“我在。”她下意识地应答。

　　裴然的眼眶忽然红了，就像遇到她的那日。

　　裴然离开院子站在门外很久，嘴里还一直喃喃着，“不应该啊？可她……真得太像了。为什么？”

　　他低声自问的那些话，都被趴在门缝处的红雨偷听到了，她大概能猜到裴然脸上的神情，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又有几分不解。

　　红雨之前在话本上看到过一句话。

　　“人们总会为了某个瞬间而掉泪，一瞬间的触动胜过千言万语。”

　　经此一遭，红雨倒觉得其实不然，是有了曾经的千言万语，这才能勾起一瞬间的感动。就像她和裴然之间，片刻愉悦实则是由半年来二人的只言片语所构成。

　　忽然，红雨觉得胸口在发烫，就连脸蛋也在发烫。

　　她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满是不解，冰冷的尸身怎么也会发烫呢？

　　飞鸟划过天空，高声鸣叫，她脑海闪过一道身影，熟悉又陌生，那道身影带来的感觉是思念。

　　可思念谁呢？红雨说不清，那道身影闪得太快了，她也看不清。

　　红雨拍了拍脑袋，还是没想起来什么，蹙眉叹了声气后，也没太执着这件事，转身就回房休息了。

　　可谁知道，这么一躺，再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红雨连忙跑了出去，随便拽一个下人问时辰。

　　“亥……亥时了。”一个婢女说道。

　　坏了！之前这会儿她应该早就在后院！早就在在后院变幻出一片盛开的桃花树林啊！

　　眼下已经没工夫想裴然要请客吃饭的事了，她急冲冲地跑到后院。

　　裴然今晚最好是没去后院，或者是不在裴府也行。

　　无论如何，给点时间能让她趁机变出来一片桃花树林就行！

　　红雨刚到后院门口，就看见有人提着灯笼站在中央。

　　“裴将军？”她小声地说道。

　　他提灯转身，明黄色灯光将人照得清楚，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打扮，却只因手提明灯，使得整个人像渡了一层金光。离得稍远，红雨看不清神色，但独一人的将军气概只能是他了。

　　那人正是裴然。看来样子他等很久了。

　　没办法了，人就站在那里，躲是躲不掉了。

　　红雨心一横，索性就这么办了。

　　她踏着步子走进后院，与此同时，裴然手里的灯突然灭了，后院内所有烛火都在顷刻间灭了。之后她每上前一步，裴然身后的桃花树就会出现一棵，待她走到裴然面前，已是满园春色。

　　红雨笑脸盈盈地对他说，“裴将军，抱歉，我来晚了。”

　　裴然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如常，没有说话。

　　“上午你离开后我就休息了，谁知道一睡，就睡到了这时候，真是不好意思啊！”红雨解释道，“我并非有意，实在是睡着了也没人喊，而且我刚醒就急匆匆赶来了。”

　　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好几个理由想办搪塞过去，不过她现在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