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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饮鸩止渴 “老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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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易养病的日子十分无聊,除了处理军务,就是昏睡。
唐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床都不许他下。
他闷坏了,想出门走走,唐溯一概不许。
这个时候,他倒盼着张止付能喊他去校场操练。
北地入冬极快,他不过躺了几日,床上的被子已经换成了厚被,上面还盖了虎皮,床边烧了两盆炭,阮易看书时仍觉得冻手。
他知道以他的身体,这个时候出门最容易受寒,可还是按捺不住想出门的心。
唐溯为了让他安生些,四处寻书,营地书库的书,床上的“书痴”已经全看完了。
“老弟,我有一本好书,可以造福你。”
陈已笑盈盈递过来几本旧书,书角卷起,页边磨得发毛,看得出被主人反复翻看。
唐溯下意识以为一定是好书,“是古本?”
“是古方。”
“医方?”
“情方。”
唐溯眼神茫然。
“怪不得阮易不开窍,你也是死脑子。”陈已撺掇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溯打开,只看了一眼,脸仿佛被火烧过,骤然红透。
书中画着两个男子□□,在水井边交缠。
陈已道,“不瞒你,男子春/宫/图整个北地都没几本,这样的宝贝我还是从西琼国国主身上搜来的。”
“卡赫?”唐溯泛起一阵恶心。
一个国主,竟然随身带这个?
“人不是好东西,书却是好书。军师脑子里装的那些本事,不都是从书上学来的嘛,你就让他从这本书上也学一学。”
唐溯没应声,但手握着书也没丢开。
“兄长这里还有句话得和你说清楚。”
“你说。”
“军师的主意太大,他看了这本书,未必如你所愿,也可能……”陈已挠挠下巴,隐晦地提醒,“便宜了别人。”
“你们俩在门口说什么呢?去把胡大给我叫来。”
屋内的阮易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唐溯把书揣进怀里,出门去喊人。
等唐溯离开,阮易又唤陈已进来,“边呈他们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你和唐溯也挨了板子,应该换班去休息。”
“他们被罚去做苦力了。”
护主不力,一百军棍可太轻了。
阮易拨弄着床边的炭火,装作不在意,“边呈在我这儿还有些旧物,你让他来取走。”
“我给他送过去。”
“你是我的护卫。”阮易冷下脸,“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已挑帘进来,“实话跟你说吧,大将军刚处置了完,边呈他们就被董息要走了。我和唐溯都没打听到他们被派去做什么差事了,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董息为何要走他的护卫?
难道董息发现了什么?
阮易心中一慌,手被炭火烫到,惊得陈已大叫一声,把炭盆撤走。
“军师,你找边呈有事?你大可吩咐我去干,我还能不比边呈好使?”
阮易心道,找草药这事你还真没边呈本事大。
他一直托边呈为他寻找一味草药,服下后可以压制周身孱弱虚乏,让人瞬间变得精神强健。
当然,代价也很高。
待药力褪去,身体会比先前更加亏虚。
可他别无选择。
北地寒冷、艰苦,若是没有这种药,他这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陈已自告奋勇,“若你一定要见,我去帮你找他。”
“就怕董息不放人。”阮易试探着说。
“你放心,董息那家伙虽然不给我面子,但我在营中这么多年,难道白混?”
阮易问:“你不怕得罪董息?他可管着粮草,你……”
陈已挥手打断阮易,“你替我保住了这条命,以后我的命一半是大将军的,一半是你的。别说得罪董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吩咐,我绝没有二话。”
若是以前,他当然怕董息克扣他的粮草,但此时,他只是个小小小小的护卫,更怕得罪的是伙夫。
阮易心中一喜,没想到张止付的板子还打出来个忠心耿耿的属下。
虽然没有试探出张止付的态度,但也因祸得福,拿下了陈已。
这家伙虽然急躁、不爱动脑,但拳脚功夫了得,带兵粗中有细,绝对是一大助益。
且有个最大的优点,愚忠。
阮易当下便交代陈已去寻边呈,但要暗中进行,谁也不许说,连唐溯也不能告知。
*
这边边呈被董息带走,几番审问后,嘴巴依旧紧得很。
董息没想到边呈对阮易如此忠心,他也不恼,把许多河喊了来。
“你怀疑军师私下里有不可告人的小动作?”许多河听了董息的担心,不以为然,“他若什么事都能让咱们知道,还能坐稳军师的位置?”
董息亲自给许多河奉茶,“牌头大人别跟我说笑了,军师肚子里藏了什么谋划,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许多河抿了口茶,不答话。
他对除了阮易以外的人,都不相信。
就连张止付也不完全相信。
“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董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觉得阮易的病情很奇怪么?他刚来北地时,身体可没有如此虚弱,平白无故就病了,每次都几乎都能要了小命。你觉得他病的不轻,遇到大事,他偏又好了。”
许多河吃茶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道:“军医不是早就诊出他是油尽灯枯么?”
“你和大将军又给他补身体,又带他操练,就是将死之人,也该活蹦乱跳了。”
北地挖出来的好参,几百上千年的参,皇帝都看不到几根,全让张止付给炖了,送进了阮易的肚子里。
许多河顺着说:“他是药效起了,身体便好些,但虚不受补,所以总是病着。”
“你不必拿话骗我。”董息道,“我誓死追随大将军,少主的身子,我不比你担心的少?我若有二心,就不会找你来,放任他自寻死路,不是更好?”
许多河听罢,垂眸思索良久,这才放下茶盏,同董息说心里话,“我也觉得奇怪。”
董息道,“他医术在军医之上,我怕他一时糊涂,乱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药,图一时好,饮鸩止渴。”
“我翻过他的营帐,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他想瞒我们,怎么可能把东西放在营帐里?唐溯立马就能发现!我看,他可能交给边呈这些近卫了。但是边呈的嘴太严,我撬不开。”
“你说。”
“与其问,不如让边呈做给我们看。少主和边呈多日未见,派出的差事必然心急,要是‘不小心’让他二人联系上,你说边呈会不会继续帮少主做事?”
许多河挑眉问,“你都想好了,找我来做什么?”
董息笑道:“逮住少主干坏事,我又没胆量处罚他,我要是去大将军面前告状,恐怕又要血流成河,得罪少主。可您是少主的长辈,或打或骂或规劝,少主还不都得依着您?”
许多河忍不住感叹,张止付当爹当不好,当主子倒是厉害的很,手下个个都是人才。
*
又一批从南方回来的车队,一百多辆马车满载而归,董息拿着册子盘点了两个多时辰,干的是眼冒金星。
虽然累,可嘴角愣是没下来过。
他们北地大营何时这般富裕过。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手脚都放轻点,这几车是大将军发话要的东西,弄坏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董息说完,远远瞧见唐溯和陈已提着食盒往这边走,赶紧侧过身,不想搭理这两位混世魔王。
“唐溯,我给你的书,还没给军师看?这都几天了,你动作也太慢了。”
陈已看唐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混不吝的家伙,竟然胆怯至此。
唐溯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书,坦然地接受了结拜大哥的嘲笑。
这种书,总不好随随便便就给了阮易,显得太轻浮了。
要郑重些才像样。
“瞧董息那铁公鸡,又偷偷摸摸往库房里装东西呢。”
唐溯顺着陈已的手看过去,就见董息正在指挥人往库房里搬东西。
看清楚车上的东西,唐溯眼前一亮。
“董大哥!”唐溯快步走过去。
董息心提到嗓子眼,戒备地看着他二人,“谁是你大哥?”
“懂,得称您‘董大人’。”唐溯才客气了一句,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搬东西的罪奴手上抽走了一个木盒。
董息忙道:“放下,那是大将军赏赐用的礼盒。”
“那么多一模一样的,不少这一个。”唐溯用手比了比盒子的大小,装他的书正合适。
这盒子造的精美,能为他的心意添上几分郑重。
两人争夺时,陈已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罪奴的衣裳,正在费力地推着马车。
边呈!
陈已大喜,他快速瞄了眼董息,这家伙正忙着和唐溯拌嘴,顾不上自己。
他走过去,拍拍边呈的肩膀,低声,“军师要见你。”
“我获罪不久,现在是学规矩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有人管着,实在是出不去。”边呈说罢,又担心阮易的身体,咬牙道,“这些东西恐怕要清点到半夜,我看看能否寻个机会偷跑出去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