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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挨打 大将军暴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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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校场一片混乱,那边书房也不安生。
许多河拔了张止付的刀,往自己脖子上招呼。
“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孩子,心肝一样,你说罚就罚,说打就打。打死了也好,我即刻随他去,到了阴曹地府,好像姐姐说明白,非我护佑不力,是你,是你张止付心狠手辣虎毒食子!”
张止付团了废纸,对准许多河的手腕一抛,瞬间就卸了他的力道。
“我怎会真的打他?不但打不到他,还会让他博一个美名,多些忠心追随他的下属。”
“吓唬也不行!他刚刚被救回来,几天挨饿受冻,不说让他去歇息,还想尽办法折腾他!”
张止付被怼的无话可说。
“你们要是一直这样父子较劲,还不如不见面的好。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若不相认,我就带他走,去过安生日子。”
张止付心道,阮易哪里是个过安生日子的人?
但他同许多河辩驳不清,只能应下。
两人争执的时候,刑罚已经开始。
陈已还想让张跃给他解释清楚,董息怕耽搁时间长了,阮易真被众人给压死了,忙下令开打。
行刑的几个兵卒见状,暗暗在心中佩服军师高义,都用了巧劲,看似军棍挥的威势十足,实则留了几分力气。
一边打,董息一边往下扒拉人,保证阮易能踹上气。
这样压着人打,倒也不错,阮易被压得不但挨不到打,且还说不出话,不会多生事端。
等打够了一百军棍,董息让人把阮易拽起来,上下左右仔细查看,确定毫发无伤,这才松口气。
唐溯挨得军棍不少,后背血都浸透乐衣裳。
他伤的重,却还能站起来,抱着被压得四肢无力的阮易,一步步走回营帐。
董息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感叹:“这家伙吃人参长大的么?大将军暴躁,军师倔强,中间掺和进来一个挨打的好料子,实在是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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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易实在是太累了。
被抱回营帐后,连口水都没喝,就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脖颈僵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门口十分吵闹,有人在拌嘴。
“唐溯,我陈已活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只有文官才会出奸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心思恶毒的武将。”
“我又没逼着你吃酒,再说了,我没经验,不知道入冬要夜练,你入营这么多年,难道也不知?”
“你还有理了?”
“别恼,我这不丢了官职,挨了板子嘛。”
“我也丢了官职,挨了板子。你知道我的将军之位,是敌军多少颗人头换来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阮易听得皱眉,喊了一声,两人挑帘进来。
“你终于醒了,睡了两天,可饿了?”
阮易打量他二人,既没穿将军铠甲,也没穿窄袖衣袍,反倒穿着兵卒的衣裳。
“什么官职都没了?”阮易心疼问。
陈已叹了口气,“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觉得挺好。”唐溯一脸满足,“我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
阮易哭笑不得,“你为何如此想做我的护卫?”
陈已看唐溯一眼,军师竟然还没开窍。
这事,只要阮易晚上多进几个营帐,听听那些糙汉子们的污言秽语,早该懂了。
唐溯将人保护的也太好了。
阮易穿好靴子,站起来拍拍陈已的肩膀,“放心,你今天丢掉的官职,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我信你。”陈已笑呵呵,“你舍命救我,我给你当护卫,不亏。”
“日后,即便我当了大官,也会永远护你周全。”
唐溯在旁边扶住腰,“那我这顿打也挨得不亏。”
有这两人在,阮易的营帐格外热闹。
他被救回来后,几日来缠绵病榻,连处理军务都从书房挪到了他的营帐,若非急事大事,他连床都不下。
张止付送来好些个补身子的名贵草药,阮易挑着吃了些,脸色依旧不见好,便不怎么好好吃药了。
许多河担心他,流水般地往他这里送新鲜的瓜果蔬菜,一日三餐都让人给他开小灶。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养着,阮易又莫名其妙发起了烧。
唐溯日夜不停在他床边守着,每隔半刻钟就给他换洗额头上的帕子,煮药也亲自盯着。
张止付抓了好一串北地的大夫,也没让阮易退热,还是阮易自己醒了,开了方子,才恢复了些。
“北地的大夫都是些蠢货!”张止付看着阮易纸一样惨白的脸,头疼不已。
阮易嗓子疼的厉害,连喝了几口温水,勉强开口说话。
“之前我就叮嘱去南边做买卖的队伍,若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就劝他们来北地,不要吝啬银子。”
北地苦寒荒芜,若有一技傍身,自然是不愁吃穿的,谁又愿意来这里?
阮易抬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书案,不需言语,唐溯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唐溯从书案上拿过一本厚厚的手记,递给张止付。
“这是我闲来无事,写的医术方书,整理了一些方剂、药方、治法,大多是我在书中看过的古方,还有我自己研究的方子。”
张止付眉头拧起,“你身子不好也是自找的,没事瞎忙。”
说句阮易每天日理万机都不为过,居然还在写书。
这样厚的方书,不知阮易熬了多少心血写成。
“不管是军中,还是北地的百姓,都需要好大夫。且北地药材多,百姓多懂些医理,也好挣钱。”阮易说的话多了,又咳个不停。
“让人多多抄写,分给那些仁心仁术的大夫。”阮易看向董息,“我让你再每个镇开设一家书坊,可安排好了?”
董息道:“书不多,安排了一半镇子。”
张止付还不知道这事,偏头看来,董息忙解释,“军师两月前交代的事,不费什么银两,就没跟您说。”
“在咱们的书坊,百姓可免费看书。字写的不错的人,抄书十本,可带走一本,也可换成银钱。对于读书人来说,也是一份生计。”
董息解释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只是军师说的,找先生开设私塾,不收束脩,给百姓授课,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北地认字的人都不多,别说能开堂授课的先生了。
请一个先生得花多少银子,不可取。
阮易道:“哪里让你找秀才举子了?你从罪奴里挑些,免了他们的苦役,他们巴不得呢。”
张止付道:“你想的倒好,北地的百姓忙来忙去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时间读书认字?”
“等今年南边的粮食都到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我相信他们吃饱了,会想读书的。”
张止付将书重重拍在桌上,“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在琢磨些什么!”
阮易不再搭理他,转头吩咐董息,“方书多抄些,每个书坊都放上,方便大家取阅。”
“是。”
“我虽尽量写的简单易懂,但若能在每个城镇都安排上一两个好大夫,照着这本书传习施治,就可避免医误。”阮易叹气,“可大夫哪里像读书人那般好找……”
董息给张止付递了个眼神,张止付还在因为阮易写书的事恼着,不理会,董息只好自己站出来替张止付说话。
“可巧了,军师和大将军想到一处去了。在你吩咐我们之前,大将军就让人寻好大夫去了。几日前刚收到消息,上百名医术高超的大夫,在来北地的路上了。”
张止付一直挂心阮易的身体,找大夫来北地自然不是阮易想的那般为了传播医术造福万民。
但董息知道二人在较劲,一番话说的既让阮易心中高兴,又护住了张止付的面子。
他自认话说的高明,不曾想,阮易听了,气得拍床大怒。
“大将军难不成又像流放营缮司那般,把太医院的人都抓到北地来了吗?”
张止付不耐烦道:“怎么,那些太医也跟你有几分交情?”
“跟我没有交情,难道就可以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丢官流放?”
张止付道:“你自己都被流放,还担心别人蒙冤受屈,操心太多了!”
许多河按住阮易肩膀,“怎么又吵起来了?大将军既是你的上峰,也是你的长辈,你能这么说话?”
阮易还恼着,被舅舅训斥,也不敢顶嘴,别过头暗自生气。
董息赶紧解释:“这次不是流放的太医,是大将军拿钱高价聘请的各地神医。”
“真的吗?”阮易不信,在他心中,张止付的为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董息点头,“这次你可真冤枉了大将军。”
张止付冷哼一声,将衣摆上不存在的灰重重拍开。
按照阮易能屈能伸的性子,这会就该做小伏低给张止付道歉了。
众人都等着他向大将军低头,他却自顾自躺下,一把拉过被子。
“你们都走吧,我困了。”
众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冤枉了大将军后,还装作若无其事,董息还要劝时,唐溯这个小兵卒更是目无尊卑,毫不留情往外赶人。
谁也没想到,张止付和阮易父子间拌嘴的这些决定,为北地带来了惊天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