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休戈决定黑化》鹿逢春

3、第 3 章 第3章

　　…and the sun refused to rise

　　I would still find my way，

　　by the light I see in your eyes…

　　“再放一遍。”

　　闻言司机赶紧切回去。

　　公爵夫人的葬礼终于结束，休戈在家陪父亲，欧文先一步回国，贺铭渊人在里昂，公务一件不少，车窗倒映荧光下的侧脸，回程已是深夜，悠扬的唱词搅乱思绪，索性停笔，偷片刻安宁。

　　市区明亮的路灯抢了月色，越往郊区走，华灯稀疏暗沉，显出月的皎洁。月色中浮现米白色的口袋巾，角端一抹月牙刺绣，和那枚青金石袖扣异曲同工，那时许颂霖埋头写字，没察觉贺铭渊瞬间的变化——他大概疯了，一弯银月就让他心悸，驱使他极力靠近。

　　许颂霖在挑衅自己，作为情敌，

　　这是贺铭渊思索一整个月的结论。

　　“贺总，到了。”

　　曲调正上高.潮，大门近在眼前，休戈一身休闲，在秋风里等贺铭渊，他赶紧下车，脱了外套给人披上，手心一握，是凉的。

　　“你要骂我吗？”休戈眨眼。

　　“只有你骂我的份，是我不好，回来太晚。”贺铭渊拉他的手往里走。

　　熟悉的味道萦绕鼻尖，休戈惯用梵克雅宝的月光广藿香，中调的保加利亚玫瑰清冷悠扬，果香收尾，微酸——休戈报以月色，贺铭渊细细嗅着，觉得今夜比往常更冷。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埋在那片脖颈温存，生意场上的绅士风度打包带回了家，连同那首烂熟于心的曲子，旋律盘桓于耳，心底残存疑窦。也许是香水的问题，也许是在蒙莫朗西庄园，也许是因为蒙莫朗西夫人刚过世，死亡的阴霾遮蔽明月，笼罩在这片宁静的上空，让休戈发生微妙的变化，贺铭渊握紧了手，眼下只心疼他瘦了太多。

　　行至阶前，休戈忽然侧过脸，一寸暖光横在咫尺间，管家来迎，说公爵已经歇下，休戈的兄姐在葬礼后各奔东西，或许若即若离才是贵族真情，贺铭渊明白了，是他不够热烈。

　　“给你放了洗澡水。”休戈停在客房门口。

　　“昨晚洗澡，忘了把戒指放在哪里。”贺铭渊没松手。

　　休戈笑着要走。

　　“今晚月色很美，”贺铭渊鼻尖一动，“浴盐里有没有放保加利亚玫瑰？”

　　“别闹，贺先生是在别家做客。”

　　休戈的耳朵都红了，贺铭渊这才作罢，“那劳烦主家给我弄点宵夜。”

　　洗完澡，宵夜摆上餐桌，马赛鱼汤热气腾腾，小盘里三片酸面包色泽焦黑，看着噎人，顶上那片抹了玫瑰鹅肝酱，搭配奶酪果盘，休戈就坐在对面。

　　“陪我吃点？”贺铭渊垫了餐巾。

　　休戈摇头，呆呆望着他。

　　一小口面包入喉，是看在休戈给他抹酱的份上，但他还是不够饿，于是郑重放下，端起更合胃口的热汤，“明天没事，带我去转转。”

　　休戈：“嗯？”

　　贺铭渊捏了捏身边的高背椅，“我也听不清。”

　　休戈睨他，“好好吃饭。”

　　“好。”但贺铭渊怎么也瞧不够，“鸿川今天问你几时复工，说对着我这张脸，容易把合作谈崩。”

　　柳鸿川是贺铭渊的竞对损友，不打不相识，看在十来年的同窗情分，才没对贺星科技下死手，听说这件事，他第一反应就是贺铭渊的错，得知真相更是惊掉大牙。

　　“这次事故的责任在我，你真正应该处理的人是我。”休戈说。

　　“我怎么舍得？伯母希望你快乐，我也是。”

　　休戈不信，“我母亲更希望你别吃她的醋。”

　　…

　　“坐过来，”贺铭渊诚恳地请求，“咱们说悄悄话。”

　　休戈不大情愿地过去，贺铭渊帮他拉椅子，整理衣摆，然后老老实实吃宵夜——果真只是让他坐在边上。

　　“能提前测试出的不叫漏洞，这件事上我没有徇私，”贺铭渊想借柳鸿川试探，其实只要他想，他就有一百种方法来验证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但他就是不愿意。也许休戈并不相信，他其实远比休戈爱他更多，阴谋诡计用来折磨竞争对手就够了，那是陪他一路创业至今的糟糠妻，他想了一路，最后说：“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无论那是什么。”

　　休戈想了想，随手摸了片面包，没抹酱，以前贺铭渊主动示好，休戈就这么捉弄他，他知道贺铭渊甘之如饴。两人咬两端，在唇齿触及的前一秒，休戈先停了手，把贺铭渊咬断的那块丢回盘子里。

　　“我的年薪不够这次的损失，分期吧。”休戈擦手，被面包噎得够呛。

　　贺铭渊擦嘴，“这么有诚意，肚子里憋什么坏水？”

　　“白天父亲问我，那天的沟通会如何，准备什么时候办订婚。”休戈把坏水搬上台面。

　　贺铭渊蹙眉，“确定要签WWs？”

　　休戈：“你有什么想法？”

　　贺铭渊盯着休戈，对方身后还站着管家，他放下餐巾，说：“饱了，陪我散散步。”

　　“肖恩不懂中文。”

　　话听不懂，那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老管家转了转眼珠，欠身退下。

　　…

　　最后两人决定散步回客房，反正走廊长得没边，路上贺铭渊又问：“你认识他？”

　　“认识谁？”

　　“那个许颂霖。”贺铭渊一字一顿，

　　好几秒都没听到答案，他话锋一转，

　　“不会也是你的好友吧。”

　　WWs是蒙莫朗西家族御用，创始人之一索恩·霍华德与休戈情同手足，难不成这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许颂霖也成了手足兄弟？

　　休戈一嗤，“你吃醋了？”

　　“我不记得你还有别的亚洲男性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贺铭渊恨不能翻户口簿，“有了我之后再认识的他，还是之前？”

　　“我不认识他，”休戈定定说：

　　“你可以去查。”

　　“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贺铭渊停下来。

　　“那就相信我，”休戈往前一步，垫起脚，

　　“那就答应我。”

　　…

　　“今天的浴盐不好闻。”

　　“花圃还有最后一批玫瑰没摘。”休戈从善如流。

　　“好吧，那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贺铭渊早该知道拿他没办法，“下周二回国，最迟周一早上，我要见到概念方案。”

　　休戈站回去，走廊的尽头树影连片，“这么有诚意，肚子里憋什么坏水？”

　　“当然，”贺铭渊对休戈放心，对许颂霖可不是，他惦记着欧文的调查，又追加霸王条款，“公共邮箱我来接管，以后不许你们私下联系。”

　　“…不联系就不联系…”

　　客人送到客房，休戈也该回去了，两人贴面道过晚安，贺铭渊看着休戈转身离开，突然叫他等一下。

　　“又怎么了我的贺先生？”休戈无语。

　　“戒指。”

　　休戈这才发觉大拇指的蓝宝石戒指歪了，别说他，贺铭渊自己都没意识到，一枚戒指需要拨乱反正。休戈眨眨眼，走过去，伸出手——

　　这是要贺铭渊帮他。

　　…

　　贺铭渊逆时针转回去，

　　“晚安，我的休戈。”

　　这回休戈却不走了，拇指抬起，灯下宝石流光溢彩，他看了会儿，拔下来，套进贺铭渊左手中指指根，一圈逆时针，一圈顺时针——这个习惯天知地知，贺铭渊知，休戈知。

　　贺铭渊网安红队出身，凡事习惯先攻击思维，后防御思维，他到底还是忍不住试探了，眼下强有力的证据摆在眼前，所有怀疑调转矛头，直指他的做贼心虚，休戈无辜的眼神是最有力的审判，审判贺铭渊前脚坚信休戈，深爱休戈，后脚又偷奸耍滑。贺铭渊自己都搞不清楚，明明他那么爱休戈，他又做了什么？丧母之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正常人，难道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要休戈反过来安抚他？

　　“罚我吧。”贺铭渊无颜以对。

　　休戈托着下巴好生打量，像是评估贺铭渊的诚心，然后才说：“我想明早早餐，父亲还会过问，”

　　“再给你一次机会。”

　　…

　　关门坐下，贺铭渊忍着睡意开了一场跨国会议，紧接着评估收购方案，签了一堆大额采购，欧文说过今天会有结果，两小时后电话才姗姗来迟，欧文同时发来邮件，详细汇报了许颂霖的出身经历，因何机缘来到西西里，因何变故攀附大公索恩，说实话，

　　头两句就叫贺铭渊眼前一黑。

　　听来听去，一个半月前后的许颂霖简直判若两人，尤其现在的许颂霖，和外界传闻截然不同，贺铭渊的直觉一向很准，今晚的两次猜测尽数落空，许颂霖不曾和休戈取得任何联系——不是情敌也并非挑衅，那先前诸般举动又是什么目的？

　　“贺总，贺总？”

　　“…你继续。”

　　不是情敌，左不过是本性难移，脱胎换骨是换给金主看的，谁叫他长了那样一副皮囊，也许故技重施是为另攀高枝，为一个行迹可疑的外人质疑爱人，这样的蠢事贺铭渊今天已经做过了。

　　电话那头吞吞吐吐。

　　“说。”

　　“…有一点，也许是巧合。”

　　欧文说：“一年前休戈先生在意大利定做过一对青金石耳环，银底月牙形，恰逢夫人抱恙，一直没取。”

　　贺铭渊用了一个月来说服自己，最后一句又将他打回原地，果真欧文说：

　　“直到一个半月前，许先生取走了这对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