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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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早餐。”
飞机上，空姐端了满满一盘子却没地方放，小桌全是设计图，贺铭渊只拿了三明治，“别的不用，谢谢。”
刚要咬，手机振动，是蒙莫朗西庄园来电，到第二次响起，贺铭渊接了。
“刚才在洗手间，伯父。”
公爵的发音比休戈还特别，就像过分修饰的花体字，“早上你走得急，厨房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用过早餐了吗？”
贺铭渊继续翻看图纸，“用过。”
“这趟是远门？”
“巴塞罗那，”显示屏正中就是目的地，贺铭渊淡淡道：“去西班牙，有份重要合同，里面的数据需要重新确认，回程经过米兰，顺便见之前的客户。”
公爵：“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贺铭渊又翻一页，
“休戈起床了吗？”
“他呀，”公爵拉长音调，“越来越像孩子，肖恩上去叫了三遍，他打了三滚。”
停顿片刻。
“卡斯帕。”
“我明白您的意思，”贺铭渊不想再听下去，“这样，米兰见完客户，我会再拜访那家策划公司...”
挂了电话，吃三明治的功夫，图纸来回又翻过好几遍，欧文说耳环由休戈亲自参与设计，当年他投笔从IT，能看出来美术生的底子还在。
休戈每年都会给母亲定做珠宝，即便不得空，也该找靠谱的朋友，最次也得是索恩——为什么是他，昨晚还声称不认识他？
“...飞机即将落地利纳特机场，当前机场地面温度16℃，外部天气状况多云...”
收好图纸，出了机舱，温差驱散最后一丝困顿，透过廊桥玻璃，月亮蛰伏云后，旭日红光，天边又有飞机启航。
耳环的事，他得亲自去问。
另一边，拉斯维加斯寄来每月账单，附件委婉提及公爵长子，谨防公爵晚年安详，蒙莫朗西家族子嗣兴旺，剩下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临走前个个打探家底，打量转型改革，当着公爵的老脸瓜分家产。人心烦，看什么都糟心，报纸里政府三提遗产税，大有抄家的架势，休戈再不出现，公爵得先吃速效救心丸。
“父亲早安。”休戈打着哈欠下楼。
“这个点他大概已经落地巴塞罗那，听说回程还要经过米兰，顺便见客户。”公爵吊着一颗心，“他到底打算几时订婚？”
“他好像也没说要办。”
公爵：“...”
肖恩左看右看，“我推您去散步。”
“虽然他并不愿意，”休戈施施然走到餐厅，“不过他昨晚答应我，会再给负责人一次机会。”
“负责人是谁？”公爵抓住关窍。
“英文名叫西里尔，”休戈放轻了音量，
“是个中国人。”
管家低头耳语，听到一半公爵就瞪大眼，休戈提杯一饮而尽，“父亲要相信，人品和能力并不挂钩。”
“教你的礼数呢？”
休戈坐正，眼神仍透着懒散，不过公爵有了更紧迫的问题，他按住轮椅扶手，“蒙莫朗西家族需要一场世纪婚礼，没有人可以从中作梗。”
“推我去雪松林。”公爵最后说。
雪松林在蒙莫朗西庄园的南边，嫩针叶舒展成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艳阳高照，也照亮300公里外，米兰的奥雷菲奇街。
贺铭渊刚从个人工作室出来，耳环确实是休戈定做，设计师却对取耳环的人印象更深刻，这不难理解，因为许颂霖的确样貌出众，设计师还大谈他举止相当绅士，大概是来自东方的某位贵族。
越听越像休戈的作风。
越查越证明两人私交匪浅。
越想越生气...
司机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现在8点，客户约在2小时之后，贺铭渊不能一把火点了客，“随便找家咖啡店。”
“算了，我下车走走。”
街道空得令人发指，路过的有轨电车几乎空座，以往脚不沾地的白领沾了地，老店门口挂着手写牌：歇业大吉。气温并不高，贺铭渊手贴脑门，还以为要出汗，5月他刚拿了HYROX竞速赛的亚军，这会儿摩拳擦掌，想找个地方暴汗。
他飞快扫过行人，像要从过客中寻个对手，直到一个黑发高挑的刺客闯入视野。
马路对面，许颂霖一身纯黑雨露麻西装，纯黑内衬，纯黑猫眼太阳镜，不像上班，像去上坟——
男要俏，一身孝。
就像木马植入电脑，在贺铭渊脑子里病毒式地复制粘贴，下一秒，许颂霖拐进一家手作咖啡店，捧着两杯咖啡出来。
远远望见贺铭渊的时候，许颂霖正给戴维打电话，“我给你捎了一”
对面说：一什么，一拳头吗？
“对，跟老板说我今天会迟到就这样拜拜。”说完许颂霖一路小跑，贺铭渊盯着那碎步，心情见鬼似的舒展了些——
还真是手段了得。
贺铭渊等他的连招，许颂霖跑到跟前反而收了神通，仿佛才看清这是他讨厌的人。
“心情不错，许总监。”贺铭渊也看清了他。
“比不上贺总，”许颂霖谦虚道：“大清早的轧马路。”
贺铭渊轻哼，“如果许总监的工作有进展，我想我会更高兴。”
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预算提高两倍，需求却一片空白，作为休戈，他熟悉贺铭渊的喜好；作为素昧平生的许颂霖，他实在没办法开展工作。
“我想索恩跟两位说过概念方案需要的元素。”许颂霖提醒他。
“贵司是行业翘楚，”贺铭渊话锋一转，“专业能力无法体现，甲方怎么放心交出隐私？”
许颂霖咋舌，“介绍册上的几十个案例还无法体现我司的专业能力？”
贺铭渊：“那是你司，不是你的。”
那就是不相信许颂霖这个人。
没事，吃亏是福，许颂霖安慰自己，只是，万恶的资本主义贺铭渊，不给他鸡还要他下蛋，他绷着嘴摆笑脸，退而求其次，“至少可以给我几个场地，哪怕是备选，贺总没结过婚，可能不太清楚，婚礼不是两位新人摆摆pose这么简单。”
“有多难？”贺铭渊不屑。
许颂霖一愣。
有多难？
他仰着头，一瞬间红了眼。他被绑过床，险些丧过命，陌生的身份带给他无穷尽的耻辱，一天有度日如年的24个小时，他只敢往前冲，不敢向后看，现在贺铭渊轻描淡写一句有多难？
“你以为教堂和会场一样，室内和室外一样？”许颂霖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情况完全不一样！室内要确定柱子，吊顶承重，消防通道，室外要确定光线角度和电源供应，每一个看似微小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关键的阻碍，因为这关系到你们这些人经过的动线。迎宾、签到、拍照、仪式台，动线不能交叉——”
“小心！”
许颂霖慷慨激昂，没察觉斜后方百米冲刺来的白领，贺铭渊一把拉过来，半抱着人仔细检查，
“有没有烫到？”
纸杯在地面炸开两朵花，蹦出的冰块冒着寒气，许颂霖推开贺铭渊，比烫到还难受，
“别碰我！”
说完才觉得这话不妥，但他又能说什么呢，他蹲下收拾滑溜溜的冰块，当着贺铭渊的面手忙脚乱地抓回残杯里，白皙的指间沾了污渍。
“不劳贺总帮忙。”
贺铭渊收了手，黑脸站在一边。
咖啡扔进垃圾桶，许颂霖应该就此放下的，可想到对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并不知情，他又不免心软。
而贺铭渊，他掸掸衣领，只觉得好心没好报，“许总监好像对我诸多不满，不会把咖啡的账算在我头上吧？”
“…贺总放心，我不需要你赔。”许颂霖整理仪容，想继续原先的话题，那些心软和冲动却高歌猛进，叫他眼前满是金星。
“刚才说到动线不能交叉。”贺铭渊好心提醒。
“你怎么知道我忘了？”许颂霖反驳。
…
就知道好心没好报。
贺铭渊懒得争口舌，只盼他早日化回人形，好在许颂霖骂过就好了，只在字里行间拈着酸，“…动线不能交叉、不能回流不能拥堵，最重要的一点，目前我们手头没有任何关于两位的恋爱信息，”许颂霖偷偷白他一眼，“浪漫的婚礼能叫人铭记一生，是两人相识、相知、相伴的缩影，所有的视觉元素都由此而来，不是天马行空的空中楼阁，今天喜欢玫瑰，明天喜欢百合，还有——”
贺铭渊以为许颂霖说累了，然后就发现他其实在打量自己。
“怎么不说了？”
许颂霖理直气壮，“怕贺总嫌我啰嗦。”
“我没有。”
这是不带任何偏见的肯定，贺铭渊的沉默并非漠视，相反，他看到了许颂霖对婚礼策划的入木三分。
“还有什么？”贺铭渊声音都不自觉柔和。
“贺总豪掷千金，预算翻了两倍，但不代表就有多‘充足’。”许颂霖说。
“再翻一倍也无㤃。”
许颂霖：“…”
“不是玩笑，我的未婚妻值得。”贺铭渊一顿，“你怎么了？”
“...分配也需要黄金比，”许颂霖死死咬了咬唇，“比如作为视觉重点的花艺可能会占到25%，摄影不能低于15%，配比直接影响最终效果…”他实在说不下去，“贺总现在理解了吗？”
对方目光灼灼，许颂霖别开脸。
“走吧。”
再抬头，贺铭渊已然转身，等许颂霖跟上来，“太阳晒，请你喝咖啡...”
…
手作咖啡店往前还有一家更大的咖啡馆，冷气很足，进门落地镜，临街是零散的卡座，贺铭渊忙着下单，许颂霖忙着整理仪表。
精致boy。
贺铭渊不禁打量，那位设计师或许真的没有夸大其词。这人永远一身西装，坐下会解最上面的纽扣，那神态，似迎面一缕清风。两手搭在膝上，月牙袖扣换了低调的墨玉，和服务员对话，水汪汪的眼睛会温柔地注视对方，等人也不乱刷手机，只是望着远方思考人生。贺铭渊洗手回来，许颂霖正在搅弄他那杯黎明咖啡，
一圈逆时针，再一圈顺时针。
“谢谢贺总的咖啡。”他抬头笑。
一杯咖啡就哄好了。
贺铭渊笑不出来。
和休戈几乎一个模子的习惯，能代取休戈重要的私人物品，答案呼之欲出，贺铭渊不想冤枉他，所以他最好主动承认。
“不客气，”贺铭渊坐下，
“许先生做事很认真。”
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工作暂停，现在是私人时间，许颂霖后知后觉，一口咖啡稀里糊涂喝下去，等于答应贺铭渊得寸进尺的盘问。
他会问什么呢？
...
“耳环怎么回事？”
…
许颂霖：“？”
贺铭渊盯着他的袖扣，“青金石月牙耳环，一个半月前你取的那对。”
“...恕我无可奉告。”贺铭渊的动作倒快，但耳环对许颂霖来说实在太重要，他一定要拿回来。
“拿了别人的东西却不归还，那叫偷。”贺铭渊冷下来。
“我没有偷。”许颂霖起身要走，贺铭渊却不让。
“贺先生，这是光天化日！”
“我从没说我是正人君子。”再说他都被人偷家，戴着绿帽，哪管它光天化日？贺铭渊钳着许颂霖的手，又陡然松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手肘撞地，当时淤青，贺铭渊还冷冷站着，挡住一线希望。
“…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许颂霖声音低到尘埃里，说完不再看对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真是莫名其妙，贺铭渊竟然觉得难受。
周围窃窃私语，手机响起，救他一命。那位设计师说在库房找到一对类似的耳环，也是孤品，看他诚心，愿意给到很好的折扣，贺铭渊默默听完，
“谢谢，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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