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蔷薇之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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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要回来了。
连过两天，宋曈还是好奇少年口中的“林薇”是谁。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小勾子，吊起了她的胃口。
“1217，我派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名字。”
冰山脸1217：？
宋曈看着一米九的男人，开始后悔：“还是算了。”
冷漠脸1217：？？
“小曈宝！吃饭去！”林昀在走廊尽头大喊，跳起来冲她使劲挥了挥手。
宋曈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林昀吭哧吭哧啃完最后一只鸡腿，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少女面带无比灿烂的笑容盯着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宋曈小宝，你这笑挺瘆人的哈……”
宋曈试探性地说，“林，你和孩子们最近玩的还好吗？”
人善就被孩子们堵着连讲十三个故事的林昀：“还好吧……你呢？之前茵茵她们不是缠着你问问题？”
宋曈回忆起几个孩子胃疼的表情，说，“她们确实有阵子很喜欢找我问奇怪的问题，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再也没找过我。”
林昀问：“她们问你什么问题？”
宋曈答：“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你是怎么解释的呢？”
“瑞利散射。”
“什么？”
宋曈疑惑地看了眼少年，“关于天空为什么是蓝色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从太阳发出的白光包含所有颜色的光开始解释……当阳光穿过地球大气层，光线会遇到气体分子和微小的尘埃颗粒，这些粒子大小远小于可见光的波长。根据瑞利散射定律，散射光的强度与波长的四次方成反比。这意味着——”
林昀打断她维基百科似的一段机械朗诵，“她们后面还追问你了么？小孩的思想一般都比较发散……”
宋曈：“问了。问我为什么天空不是紫色。”
“你不会也是用这么一长串话回答的吧？”林昀像见鬼似地看向她。
宋曈摇了摇头，林昀以为她终于醒悟，没想到这人不愧典型理工科出身，说，“我首先给出了肯定。孩子们问得很好，虽然她们可能只是误打误撞提出这个问题，但紫光确实是波长最短散射最强的光。天空不呈现紫色的原因是——”
“OK。”林昀及时喊停，“我算是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不缠着你了。”
宋曈喝了口凉水，在心里默默补完理论：因为太阳光谱中蓝光部分能量更高，并且人眼对蓝光比对紫光更敏感，所以天空在人眼里呈现蓝色而非紫色。
但林昀显然不在意她是作何解释，问她，“你怎么突然想到问我和孩子们的事情？”
“哦，这个……”宋曈顿了一下，委婉抛出诉求，“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听说茵茵和阿奇是这里的百事通，你能帮我向孩子们打听个人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个小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拽住了林昀的衣角，“林昀哥哥，给我们讲个故事吧！就讲之前没讲完的蔷薇花的故事！”
林昀没推脱，和宋曈对视一眼，算是答应宋曈的请求。于是，宋曈也跟着几人去花园上了堂中文故事课。
“很久很久以前……”林昀开始起势。
“为什么这回不是很久以前了？”阿奇歪着脑袋问。
茵茵笑话他：“你笨啊，这肯定是个比很久以前还要以前的故事！”
林昀按捺住想揪住他俩小嘴巴的冲动，继续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花园里，栽着许多蔷薇花。其中的一朵白蔷薇是这里最漂亮艳丽的皇后，而生长在角落的红蔷薇则是这里最智慧的学者。”
“白蔷薇皇后美丽善良，深受这片园子小花们的喜爱。小花们都知道，主人最喜欢独特的白蔷薇，甚至在她身边的小花们都能跟着得到主人更多的垂怜。”
茵茵忍不住问，“那聪明的红蔷薇呢？”
“聪明的红蔷薇不甘心自己只看见园子里的景色，便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努力成长。没有人注意到这颗小小的花苞，连花园的主人都常忘记给荒芜的角落浇水施肥。”
“好可怜的红蔷薇……”茵茵年纪尚小，眼里冒着泪花，真心地为这朵孤独的红蔷薇感到悲伤。
林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停下故事，“红蔷薇长啊长，长啊长，攀附着大树终于快要看到墙外的风景。有一天，花园的主人来到白蔷薇的身边，和它说，‘白蔷薇，你就是最美丽的皇后，你愿意跟随我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吗？’白蔷薇看着小花们羡慕的眼神，不禁心软了。”
“正当她要拒绝这个请求的时候，主人又说，‘白蔷薇，外面的世界有充足的水分和养料，如果你愿意，我允许你将这些东西分给你的朋友们。’白蔷薇知道主人不是个乐善好施的人，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白蔷薇跟着主人离开了花园。在每个傍晚，主人都会因为白蔷薇的归来而告诉分到养料的小花们，‘看啊，这都是白蔷薇的功劳，你们也要茁壮成长，争取为大家带来水分和养料！’”
“所有的小花们都感谢着白蔷薇的善良，私下以白蔷薇为榜样。可是在第三天，白蔷薇失踪了。没有一朵小花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们之前就听说过有富商想买走这座花园最漂亮的白蔷薇，便开始猜测是不是有商人带走了它。”
林昀坐在欧式长椅中间，三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等待着他的下文。
微风拂过灌木丛，带起一片簌簌响声。一只墨绿的蝴蝶，翩翩地停落丛间，而后又像受了什么惊吓似地，扑闪着翅膀离开了这片区域。
林昀继续将故事娓娓道来，“落单的红蔷薇日复一日地往树上攀爬，终于在某个午后，它越过花园高耸的墙壁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是一座巨大的花鸟交易市场，所有的花园主人们都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花摆放在货架上，一旦有愿意购买的顾客，它们娇艳欲滴的花朵就会被剪下，插进一个好看的玻璃瓶子里，明码标价卖给来往的客人。”
“这天，主人又来到花园，他说，‘这个月，我要挑出这座花园里最美丽的一朵花，让它成为新榜样。’小花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会成为下一个榜样，却完全没注意到红蔷薇垂落枝头的花苞。”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当主人再次回到花园的时候，却发现之前那朵毫不起眼的红蔷薇将枝叶舒展，它的花瓣犹如世上最美丽的琉璃，迎着阳光盛开在花园最显眼的位置。”
林昀并没有给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局，而是指着身后饱满鲜艳的花骨朵，说，“这就是雪山蔷薇的故事，它代表着无限的智慧和勇气，以及无私的美德。”
“红蔷薇好傻，为什么不告诉大家真相！”阿奇愤愤地捏紧拳头，偷偷抹了一把泪。
宋曈的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的眼神带着似懂非懂的茫然。
她大概是听懂了这个故事，但好像又没有完全理解。
林昀问她：“你在想什么？”
宋曈诚实回答：“我在想，既然蔷薇和人一样有思想，为什么不合力干掉花园主人。”
“这只是个童话故事，亲爱的，”林昀哈哈大笑，“我们不能以人的逻辑衡量一个童话。”
茵茵也点头说，“况且，就算干掉一个花园主人，也会有下一个花园主人！花园是人类的地盘，容不下蔷薇花的自由……”
林昀略一惊讶，十分赞同她的说法，像个小老师一样说，“你的思考很深刻。”
在之后的十几分钟里，阿奇和茵茵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直到林昀全部回答完，一群人才离开花园。
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浓密的灌木丛后，少年安静地躺了许久。
乌发少年将遮着眼睛的书随手移开，露出一对浅金的眼瞳。
孩子们曾告诉宋曈，这座避难所有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他没有名字，又喜欢独来独往，大家都喊他“野猫”。
“无私的美德……”少年喃喃道，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挺可笑的。”
茵茵拉着宋曈穿梭在长廊的光影里，她喜欢从一个四四方方的光格子，大迈五六步跳到下一块光格子里。
即使语言不通，孩子们也十分慷慨，和这位陌生的研究人员分享快乐。
阿奇和林昀坐在窗下的阴影里，男孩歪着脑袋，突然说，“林昀哥哥，你的故事让我想起了薇薇姐姐。”
“薇薇姐姐？”
“是的。薇薇姐姐很漂亮，自从莱拉失踪后，薇薇姐姐几乎就是‘蔷薇之心’的蝉联者。”
“蔷薇之心是什么？”
阿奇告诉他，蔷薇之心是一月一度的乖孩子排行榜，综合了德、智、体、美、劳百分制五项考核标准。
蔷薇之心有三条最重要的评定标准。
第一，在评期间个人获得考核三项优秀及以上，或考核四项良好及以上。
第二，在评期间个人未出现或未被查证任何逾矩行为。
第三，在思想道德、遵纪守法、团结友爱、学习态度等方面有突出的表现，且对其他孩子有良好的榜样教育和影响力的个人，可额外酌情加分。
“这个排行榜的目的……嗯，是用来干什么的？”
“第一名可以和指挥中心的负责人们一起吃饭——他们是这座避难所的投资者和保护神。但是蔷薇之心的第一名总是被一个人蝉联，比如曾经的莱拉，还有现在的薇薇姐姐。”
阿奇还不忘补上一句，“大家都羡慕她们。”
林昀侧过头看他，这个青涩的少年眼底一片清明，并没有多少对于和所谓保护神们共进晚餐的期待。
“你不喜欢投资人吗？”林昀问他。
“不喜欢。”少年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
“他们的眼睛里有让我不舒服的东西。”
“那就不喜欢。”
林昀摸摸他的头，阿奇望着他，良久，才问出一句，“真的可以不喜欢吗？”
“当然，”林昀表示肯定，“不喜欢的人就不用去见，不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不去做——就算这件事情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也没关系，你要相信，人生从来不会被一个人或一件事毁灭。”
阿奇愣愣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
晚餐前，宋曈照例被孩子们邀请一起去做祷告。
夕阳西下，教堂再次迎来了忠诚的信徒。
只是这回，多了一个宋曈从没见过的银发男孩。他闭着双眼，睫毛在眼下投落浓密的阴影，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两只手虔诚地交叠。
宋曈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孩——虽然迄今为止，她也没见过几个人。
神父在讲台上翻开书，目光环视台下的小信徒们。
半睁着一只眼偷看小帅哥的宋曈女士不幸被当场抓包，神父站在台上意有所指，“大家祷告时一定要诚心，只有这样，创世神大人才能聆听到我们内心真实的声音。”
“是——”孩子们拉长声调应和他。
“伟大的创世神——”他将双手交叉合拢。
“伟大的创世神——”孩子们在台下跟着模仿他富有激情的语调。
请您降福我们，和我们所享用的食物。
我们也为您所恩赐的一切而感谢您。
我们一同祈祷，愿光荣归于您。
富有无穷力量的神明啊，感谢您赐给我们一顿又一顿的饮食。
……
“你家小姐做祷告还偷看小帅哥，啧啧，”林昀伸过脑袋对一旁的1217轻声说道，“要是创世神真显灵，估计是来抓她的。”
1217：……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看着前排佯装认真模样的宋曈。
1217眼观鼻鼻观心，“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林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1217：……还真不会。
金色落日沉没地平线，温暖逐渐从东海抽离。
黑色吉普闪过柏油大路，黑蓝的海面呈现一片寂寥，微风早已没有午后的暖意，吹在少女的脸上有几分生疼。
“林薇，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几位投资人都喜欢你。”男人手握方向盘，嘴巴里叼着一支烟。
那是林薇最讨厌的味道。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克制的眼神扫过她微微隆起的胸脯，“相信避难所在你的帮助下，一定会得到更多的资助。”
“是么……”林薇的瞳孔极浅，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疏离。
她的视线与镜中男人的视线相交，“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可多亏了你，林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蔷薇之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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