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蔷薇之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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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晚餐后，华如雪和史蒂芬趁着夜色离开，留下组里最胆小的两人在走廊瑟瑟发抖。
被紧紧抓着衣角的1217：“……”
“小曈宝，你说晚上会有索命鬼吗？”林昀两眼发直，盯着幽暗纵深的长廊，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冷风从不密封的窗户边框渗入，可怜的少年止不住地颤抖，凉意从脚底直往上冒。
“什么是索命鬼？”宋曈尤其不明白其中的“鬼”一词，她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道，“像绳索一样会吊走我们的东西吗？”
林昀机械地转过自己的脑袋，瞬间两眼汪汪泪，“真羡慕你这没被鬼片污染的脑袋！”
“鬼，就是会披着白褂子乱飞的反人类存在，随机掉落笑声、白裙、长发、断肢、红指甲。记住，看见就跑，绝对不要回头，谁喊都不可以回应！”
“还有，如果晚上有人敲你的房门，记住绝对不可以开门。”林昀仔细地叮嘱两眼天真的傻孩子。
好在1217长了一身安全感十足的腱子肉，林昀还不至于被这阴森的场景吓到腿软。
嘻嘻嘻……
嘻嘻……
咯咯……
宋曈听到身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有些发楞。她飞快转回脑袋，“林，你说的鬼……眼睛会发光吗？”
宋曈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示意他看身后。
林昀胸口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机械转身，真看见童年阴影在走廊的尽头荡着白裙，阴恻恻地朝自己挥手。
“我靠——”在国外进修了五年空间物理学的无神论者顿时眼前发晕，伴随一声极度悲壮的惨叫，最终后仰摔倒在地面上。
刹那间，1217已经掏出手枪，对准那块诡异飘动的白布。
“别开枪。”宋曈眯着眼，低声制止他，“可能只是捣蛋的孩子。”
那半人高的人影微晃，在高大男人掏出枪的瞬间，消失在了走廊。
走廊尽头依旧灯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陷入另一个诡异空间。
“林，别害怕，它已经走了。”宋曈扶起他。
“你家的1217……”林昀两条腿还打着颤，发白的唇弱弱问了一句，“会捉鬼吗？”
宋曈用毫无可信度的语气回答他：“也许会……吧？”
收枪的1217：“……”
谢谢。并不会。
三人洗漱完回到各自的房间门口，林昀招呼宋曈示意等他一下。
不消一会儿，他绷着一张即将英勇就义的连，将自己房间里的鎏金十字架塞进宋曈手心，郑重其事说，“小曈宝，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拿这里——”
他指了指利剑锋利般的十字架下端，“用这里戳瞎对面的眼睛。”
宋曈不知道“鬼”有没有眼睛，也不知道“鬼”有几只眼睛，一把十字架够不够戳，但她还是十分感激林昀将宝贵的护身玩意儿送给自己。
“等等，”她想起傍晚教堂内壁上镌刻的英文，心生不安，“林，教堂内壁的符号说圣物是不能见血的……要不，我还是还给你吧！”
“管它大爷的见不见血！”林昀破口大骂，将十字架又塞回她手里，“上帝，我们的主，创世神，以及这世上所有的神明，都会原谅我们的。毕竟，它们被歌颂的第一条就是仁慈。”
宋曈没听明白他蹦出的几个称呼，但依旧坚定地点点脑袋，“也行，如果你遇到危险，一定记得大声呼喊。”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曈第一时间确认老式门锁还能发挥作用。房间不大，和余城宋宅的房间比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
一张床，一套书桌，半人高的衣柜半开，宋曈打开行李袋，按着颜色将衣物整齐地挂上横档。房间没有独立的卫浴，宋曈一行人只能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将就洗漱。
回房间后，宋曈没有开灯。
窗外的弯月明亮，柔光似银纱，平铺在房间的地上，她站在光影分割处，任由月光攀爬上同样莹白的小腿肚。
宋曈喜欢这种静谧的独处时光。
她用平生最缓慢的速度，打开这扇年事颇高的老窗户——她可不想隔壁窗户出现走哪儿都像个高敏危险探测仪的1217。
风拂过发梢，她抬眼望去。
真美啊。
她的房间刚好能看见森林和湖泊，夜晚没有掩去厄尔庇斯的魅力，月色下，湖泊完整呈现在她的眼前，弥漫的水汽和月影交融，薄雾般笼罩湖面。
冷风吹起她散落在窗外的发丝，宋曈望着湖泊，莫名想起了远在异国的兰德夫人。她们有着一样的优雅和端庄。不争不抢，仿佛世间真正心怀悲悯之人。
宋曈的心情也随着思念而伤感起来。她默默关上窗，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方形装置。装置是宋曈临走时，兰德赠与她的礼物。
一台迷你智能书库。
除了设置隐私权限的宋曈，这世上没有第二个能打开它的人。
月影绰约，房间静得出奇。她没有旋开桌面上的台灯，只是将装置小心地放在桌面中央，双手一点一勾，一张清晰的电子阅读屏弹出。
她滑动着书架，里面有许多关于异种的研究学说。她点开了被引量最多的那一篇。
深夜，宋曈正学得入迷，忽地听到门外蹑手蹑脚的声响——她的听力一向好得让人毛骨悚然。
果然，圆弧把手开始转动。
宋曈确定自己是上锁的，门外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几秒后，门锁处传来细铁丝拨弄锁孔的声音。
安静的环境里，她的耳朵甚至能听清十五米开外细针落地的声音。
门锁在电子屏的微光里开始小幅度的颤动起来。
咔嚓——
门开了。
始作俑者们陆续扒上门，昏暗房间里，少女一袭素色长裙，手握金色十字架，披头散发，瘦长鬼影般陷在浓重的阴影里。
借着门口微弱的光，她浅色的瞳孔折射出幽幽寒意，此刻正如真正的索命厉鬼般赤着脚，凶神恶煞立于房间正中心。
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一瞬的安静。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
三个房间几乎在同时都传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宋曈房门口，三个白色身影被吓得四处逃窜，与此同时，对门的林昀发出一声拉长的痛苦哀嚎，听起来像是真被哪只厉鬼索了命。
隔壁靠谱保安的房间传来孩子刺耳的尖叫，宋曈刚披好外套要出门查看情况，面色阴沉的男人已经出现她的视线里。
敞开的门口，被提着衣领的男孩因为呼吸不畅，小脸顿时扭成一团，他不停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请放过我吧——”
宋曈就算再听不懂对方的话，也将今夜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你的同伙呢？”宋曈眯着眼，对他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友善的微笑。
可在对面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看来，眼前这嘴巴嘀嘀咕咕说着不知名咒语的少女，和张着血盆大口的幽灵鬼魅没有任何区别！
1217不知将她的话翻译成了什么可怕内容，只见七八岁大的孩子身体一震，眼眶骤红，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惊魂未定的林昀在门边探头探脑，终于察觉到“索命鬼事件”有蹊跷。
待看清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尤其在一身浩然正气的1217，以及连发丝都没乱一根的宋曈的强烈衬托下，狼狈如他，终于忍不住爆发积攒了一晚上的怨念——
“靠！你们这群小屁孩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第二天，所有参与吓唬客人的孩子喜提一周的打扫任务。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净给家里添乱！”佩里横着脸，拿着藤条虎虎生威。
处罚命令一下，孩子们领上自己的打扫工具，垂头丧气地向古堡四周散去。
昨晚被当场抓住的倒霉蛋，此时也红着一双委屈眼，跟在佝偻着背的清洁员身后，安静擦拭起长廊的玻璃窗。
十点三十分，林昀前去检查工作仪器，还不忘叮嘱宋曈在古堡走动时务必带好1217。
于是，面无表情的男人，以及心情颇好的宋曈，出现在了芳香四溢的后花园。
1217走哪都是一身黑，与花园翠绿的景观摆在一起，总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味道。
“那里……”宋曈忽然停下脚步站定，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是不是有个孩子？”
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隐约显出一个棕色的轮廓，纸张翻动的声音从绿藤深处传来。
她的行动力一向很好，1217警惕地将她反手揽在自己身后。可宋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你好。”这是宋曈第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
攀附在树木和灌木丛上的藤蔓遮了一部分阳光，清瘦的少年半坐在阴影里。
他扬起脑袋，眯着眼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半弯腰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两双眼睛互相打量几秒。
少年皮肤极白，在阳光下透着朦胧的光。他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回了书上，“你好。”
宋曈注意到那是一本长诗集，棕褐色的封面镶着金边。
“为什么不去教堂做祷告？”她拉拉身旁1217的袖子，示意他完成实时翻译的任务。
这边的孩子在祷告结束后会被神父带去餐厅，但她从未见到过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这种帅不需要特定时间地点场合，以及所谓的氛围感烘托，宋曈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靠着脸蛋横行的“硬帅”。
他没有对宋曈的问候做出反应，掏出口袋里干瘪的圆面包。
“在第一晚扮鬼吓唬新来的人，是孩子们不成文的习俗。”他说。
“谢谢。”宋曈第二句字正腔圆的中文。
1217沉默了两秒，从口袋掏出一枚极小的红宝石耳钉——那是实时转译的微型装置，自动识别周围的人声并传入使用者的耳道。
学习中文的道路上，宋益清不允许宋曈抄捷径，1217也就只是将这东西放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譬如现在。
他将耳钉递给宋曈。
戴上耳钉的一瞬间，不远处孩子们似读似唱的吟诵声蓦地清晰起来，稚嫩童音在耳畔幻化为具体的文字，涌入宋曈的大脑。
虔诚的信徒们，正齐声赞美着创世神的慈悲与伟大。
下一秒，垂着脑袋的少年抬眼，眼神没有一丝躲闪，直直地与她的视线交汇。
“她快要回来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蔷薇之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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