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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试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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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藤间没有直接去体育馆，而是先绕去了教学楼的天台，那里通常没人。
他在天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操场和体育馆的方向。春日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能看到体育馆里透出的灯光，还有隐约的人影晃动。
要去吗？
不知道。虽然说了那样的话，但是其实还有有点纠结吧。
投个骰子吧，抛到奇数就去。
最后果然抛到了奇数。
他拉了拉帽檐，转身下楼。
他没有从正门进体育馆，绕到了体育馆侧面，找到那个通往二楼走廊的不起眼的小楼梯。
楼梯很窄，堆着些落灰的旧垫子。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二楼走廊跟菅原说的一样，空旷，安静，堆着一些蒙尘的旧排球网和跳箱。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这里位置很高，能俯瞰整个球场，但又因为光线较暗，加上栏杆的遮挡，下面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上面。
完美。
藤间走到栏杆边，找了个被旧器材半挡住的角落坐了下来。
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下面训练的场景，视野很开阔，能看清整个球场，但下面的人如果不特意抬头，很难注意到这里。
场上除了菅原外都是陌生人，日向和可怕同学A都不在。
他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下方橙黄色的地板上。
排球部的训练正在进行中，菅原学长在场上跑动，串联着攻防，给一个看着很凶恶的光头前辈传出漂亮的背飞球。泽村部长稳健地接起对面的扣杀，那个金发戴眼镜的，虽然表情冷淡，但似乎很擅长拦网。其他队员也在各自的岗位上，接球，防守，补位。
藤间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追着球的轨迹。看着看着，他感觉似乎跟篮球、足球不太一样。
篮球和足球，当然也需要团队配合，传球，跑位，但很多时候可以依赖个人的超强能力得分。他国中时就是靠着这种个人能力成为了队里的得分王，被队友称为“镇部之宝”，在宫城县大赛拿下MVP。
虽然这样会累点，但某种程度上，可以把自己和团队的“失败”或“成功”稍微隔开一点。
但排球好像不一样。
球不能落地，一次进攻最多只能触球三次，每个人都必须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自己的任务。一传接好，二传传准，攻手扣下，任何一环出错进攻就会受阻，甚至直接丢分。
他看到菅原学长在场上不断观察、指挥，根据每个人的站位和状态，把球送到最合适的人手里。而泽村部长救起一个险球后立刻有队友补上保护。而即使有拦网得分，也是因为后排队员将对手的扣球线路限制住了。
没有谁能一个人打完所有球，每一次得分都像是齿轮咬合后必然的结果，环环相扣，胜利是所有人共同造就的胜利。
这种紧密的、缺一不可的团体感，比篮球和足球更绝对，也更纯粹。
藤间看得有些出神，这种完全依赖队友、也必须被队友依赖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陌生而新鲜的。国中时，他虽然也传球，也配合，但内心深处总觉得靠自己也行，反正队友对他的做法也没任何意见，只要得分了就行。
而排球好像不行。至少，不像篮球那样行。
场下，菅原在一次轮换休息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二楼角落，目光扫过昏暗的走廊，很快就在旧器材的阴影缝隙里，捕捉到了那顶安静的红白帽子和一个蜷缩的轮廓。
真的来了。
菅原心里微微一暖，他抬起手，对着二楼的方向，很自然地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带着点“我知道你在那里”的温柔笑容。
藤间正看着场上的配合出神，忽然察觉到下方的视线。他回神，对上了菅原望上来的目光和那个清晰的笑容。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和平常那种紧张的感觉不同，而是莫名的，被接纳了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菅原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笑意更深了些，重新投入训练。
藤间重新把视线放回场上，但心境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他看着那些陌生却又因为共同目标而紧密协作的身影，看着球在他们之间流畅地传递、进攻、防守。
这种必须完全信任他人，也将被他人完全信任的感觉。好像，也并不全是让人抗拒的负担。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触动，在他心里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抱紧了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金色的眼睛在帽檐和阴影的遮蔽下，专注地追随着那颗橙黄色的球，以及围绕着它奔跑跳跃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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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藤间没有再去二楼走廊。
他在思考，在评估，在结果出来前他暂时还不会想去，上学，放学，便利店，家里，刻意避开一切可能和排球部产生交集的时间和路线。
班上，可怕同学A还是会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但被盯了这么久老实说他都有点习惯了，甚至可以做到无视他的视线，泰然自若地继续看小说摸鱼。更何况可怕同学A睡觉时间比他盯他的时间要长——话说，这家伙都不听课吗？
同样不听课的藤间思考了一下，放弃思考了。
午休，他没有去便利店，而是走到了教学楼后面，刚坐下拿出便当，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诶，藤间在这里啊。”
藤间手一抖，便当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到菅原笑眯眯地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饭团。
“菅原学长。”藤间打了个招呼，下意识拉了拉帽檐，倒是没多紧张。
菅原很自然地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撕开饭团包装，“这几天没去便利店呀？”
藤间正常交流，“嗯，妈妈做便当了，所以就不用另外买了。”
“诶，”菅原看着藤间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摆放得很整齐的米饭、玉子烧、炸鸡块和西兰花，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看起来很好吃。”
菅原由衷地称赞，“藤间的妈妈手艺很好啊。”
“嗯。”藤间小声应道，拿起筷子，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便当盒里分量不少的炸鸡块，又看了看菅原手里那个看起来有点朴素的饭团，迟疑地开口：“学长要尝尝吗？炸鸡块。”
他夹起一块炸鸡，递过去一点。
菅原愣了一下，看着藤间递过来的、裹着金黄色面衣的炸鸡块，还有对方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孩子......是在分享食物吗？
这种单纯的分享，出自藤间的人口中，让菅原心里一软，莫名有些感动。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用啦，谢谢藤间。我吃这个饭团就够了，而且......”
他晃了晃手里的饭团，开玩笑道：“这可是补充能量神奇饭团，虽然味道一般，但据说有秘密配方喔！”
藤间听他这么说，也没坚持，默默把炸鸡块收回来，放进自己嘴里。
两人各自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这几天都没在体育馆看到你啊，”菅原咬了一口饭团，状似随意地说。
藤间嚼着米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唔，在想一些事情。”
“关于排球的？”菅原问。
藤间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又夹起一块西兰花。
菅原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藤间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说给自己听：“排球......和篮球，不太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菅原顺着他的话问。
“篮球的话，一个人也可以的。”藤间慢慢地说，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表达那种微妙的感觉，“得分，防守，就算队友不行，自己能弥补。”
“啊...藤间之前，是打篮球的啊。”
“嗯。”
“但排球好像不行。”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看向菅原，里面带着困惑和苦恼，“必须传球，必须接球，必须扣球，一环扣一环。一个人强，好像也没太大用？如果队友接不起来，或者传不好.....”
他说不下去了，歪了歪脑袋。
菅原却完全听懂了。
藤间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抗拒集体，只是有点不习惯，或者说不确定、该如何将自己放入那个必须完全依赖他人、也必然被他人依赖的身份中。大概国中的篮球经验给了他一种可以完全靠自己的错觉，而排球则完全不同，更直接地向他展示了团队的绝对性。
“没错。”菅原放下手里的饭团，声音很认真，“排球是一项‘缺一不可’的运动，一个人的强大很重要，但一个人的强大，是无法赢得比赛。”
他顿了顿，看着藤间：“但是，藤间，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不重要了。正是因为每个环节环环相扣，所以每一环都必须努力变得坚固、可靠。你很强，这本身就是对团队最大的贡献之一，而团队的存在，也是为了让你、让每一个人的强，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去弥补彼此的不足，去达成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藤间安静地听着，帽檐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信任队友，也被队友信任......这种感觉，一开始可能会有点陌生，”菅原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但当你真正体会到，你传出的球被稳稳扣下得分，或者你救起的险球被队友完美地组织成反击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和一个人拿下分数完全不同的。”
“而且，”菅原笑了笑，“我觉得，藤间你其实，并不讨厌这种‘被需要’和‘需要别人’的感觉，对吧？”
藤间点了点头。
“嗯。”
菅原看着他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笑容也轻松起来：“所以，不用想得太复杂。排球很有趣，团队合作也很有趣。慢慢来就好，先从信任我这个‘二传手’开始，怎么样？”
藤间抬起头，看向菅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和温和的笑脸上。
这个人，总是能轻易地看穿他的不安，然后用最不让他感到压力的方式，引导他，安抚他。
“......嗯。”他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清晰了些。
“那，”菅原拿起饭团，最后咬了一口，“想试试吗？”
藤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的困惑和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下定决心的光。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