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二传论 ...
-
“诶——”
宫侑单手支着脸，发生一声意味不明的嘟囔。
他的视线穿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和明亮的灯光，落在在乌野教练席上坐着的银发金眼的少年身上。
“咱们，猫猫，还有海鸥——三支队伍轮番上阵，还没有打败乌鸦啊——”
宫治在旁边啃了一口饭团，看了他一眼。
比起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他对击败了他们的乌野的兴趣其实还没有对饭团的兴趣高，带点陌然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不是宫侑嚷嚷着他根本不会来。
宫侑的视线黏在了藤间身上，从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到线条清晰的侧脸，再到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在他被固定在胸前却依旧能看出形状修长漂亮的手指上。
宫侑自认见过不少漂亮的人，但像藤间奏这样，昳丽得近乎锋利，又带着一种易碎又坚韧的矛盾感，在赛场上和赛场下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吸引人特质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受了伤，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到几乎透支的比赛，但此刻他身上却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锐气的安静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藤间和影山、和菅原配合时的那些球。
影山的传球快，掌控力强，有时候乖乖的还偶尔显得有些独，最重要的是缺少一点嗯，怎么说呢，宫侑认为的艺术性？菅原的传球包容性更高点，但冲击力似乎又稍逊一筹。
而藤间好像能在两种不同的传球风格间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他能跟上影山那种极限的快，也能适应菅原那种沉稳的节奏，甚至、
宫侑眯起眼睛，回想起今天追回比分的球，影山传出的那个轨迹诡谲、近乎负节奏极致的球。
那绝不是飞雄那种乖宝宝会轻易尝试的传球，大概是藤间那家伙用某种方式，点燃或者逼出了飞雄的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那样的攻手，配上他的传球呢？
宫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模拟，想象着自己站在网前，手指触球的瞬间，感知到藤间从某个刁钻角度启动助跑，起跳，很漂亮的金色的眼睛在最高点锁定他传来的球，然后——
“啪！”
清脆的击球声在耳边响起。
宫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兴奋又带着点恶劣意味的弧度。
啊啊——光是想想，就觉得手指发痒，血液发热。
好想给他托球。
好想看看在那个银发金眼的家伙手里自己的传球能变成怎样惊心动魄的武器。
好想看看当自己的托球艺术遇上那种极致的本能和专注会碰撞出怎样绚烂的火花。
一定比和治那个饭团脑袋配合有趣多了！
“喂，侑。”宫治在旁边终于啃完了他的饭团，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口水要流下来了。还有，眼神很恶心。”
宫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是干的立刻恼羞成怒地瞪向宫治：“你胡说什么！我这是对优秀对手的欣赏和探究！探究懂吗？！”
“哦。”宫治面无表情地点头，“那就是对那个13号很感兴趣，想给他托球。”
“闭嘴啊饭团混蛋！”宫侑被一语道破心思，恶狠狠地捶了宫治肩膀一拳。
宫治纹丝不动，只是又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放弃吧。人家有自己的二传了，而且看起来关系很好。你凑过去会被当成奇怪的前辈的。”
“哈？！我哪里奇怪了？！”宫侑更气了，“我可是全国第一二传手！技术高超！能给他传出最完美的球！比飞雄那个不懂变通的臭脸小子强多了！”
“嗯嗯，是是是。”宫治敷衍地应着，咬了一口新饭团，目光也投向楼下乌野的方向，在那道银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不过，看他今天打球的样子......大概不会喜欢太‘花哨’的传球吧。”
宫侑愣了一下。
治这家伙有时候意外的敏锐啊。
藤间奏的打法，确实更偏向于直接、高效、目标明确，影山那种追求合适的传球，菅原那种稳妥安抚的传球，似乎都正好契合了他的某种需求。
自己的风格确实更偏向于华丽、出其不意，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和表演欲。
但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宫侑重新趴回栏杆上，棕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盯着楼下那道身影，像是盯上了什么稀世珍宝，“说不定，他需要的就是我这种能完全释放他潜力、带给他无限可能的二传呢？”
“而且，”他摸了摸下巴，笑容变得有些狡黠，“等比赛全部结束，去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总没问题吧？交流一下排球心得嘛～”
宫治瞥了他一眼，完全不想再搭理这个显然已经陷入某种狂热臆想的兄弟。
楼下，准备离开的藤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着二楼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宫侑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到近乎晃眼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藤间显然看到了他，也认出了这位就是前几天刚交手过的稻荷崎的金发二传，但不太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热情。出于礼貌他还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很快又转回头继续跟旁边的菅原学长说着什么。
宫侑却因为这个小小的互动而更加兴奋了。
看！他回应我了！
四舍五入就是接受我的示好了！
离给他托球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赛后该怎么“自然而然”地接近，怎么“顺理成章”地提起传球的话题，怎么展示自己“无与伦比”的二传技术......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双胞胎兄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宫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不对，应该说是跟自己长得很像的路人甲——因为他是独生子，好像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了奇怪的斗志呢。
不过，算了。
反正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宫治吃完最后一口饭团。
-
研磨知道藤间排球打得不错，比如上一场他们跟乌野的比赛，但当时最令他头疼的是藤间的发球，跟今天这场献祭流打法完全不同。
尤其是藤间在左臂明显受伤、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情况下，依旧用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的金色眼睛望向影山，然后说出“完全相信你”，接着打出那记几乎不可思议的扣杀时......
研磨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心脏的跳动，好像也漏了一拍。
就像在玩一个高难度游戏，卡在某个看似无解的关卡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完全忽略的隐蔽的触发点，队友（比如小黑）用了一种他从未想过但异常有效的方式破解了困局。
那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微小的惊异和......兴趣。
非常、非常微小的一丁点兴趣。
跟宫侑那种热烈到几乎要扑上去的想给他托球的渴望不一样，研磨对托球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或表现欲，排球对他而言，更多是黑尾在打所以我也跟着打的、带着点麻烦和不得不为的事情。
但是....
他看着藤间被搀扶下场时，那张苍白脆弱却又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在场下，即使手臂受伤，眼神依旧专注地追随着场内的比赛。看着他在比赛结束后，对着影山竖起大拇指。
和他一样社恐、一样更喜欢待在角落、在线上游戏里可靠的网友，在排球场上却展现出了如此截然不同的一面。
将全部身心都投入进去，甚至燃烧自己的、纯粹到极致的状态。
诶.....
好有意思.....
猫瞳微微睁大。
-
及川彻盘腿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几本摊开的作业和一本排球战术笔记，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平板的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春高全国大赛的实况转播，画面恰好定格在藤间奏扣下那记决定性一球后脱力向前扑倒被影山飞雄稳稳接住的瞬间。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还在回响，观众的欢呼几乎要穿透扬声器。
及川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指间的笔，屏幕的光映在他棕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看完了整场比赛的直播，从乌野陷入苦战，到藤间手臂受伤，到那番“完全相信你”的对话，再到最后那个极限的扣杀和影山决绝的二次进攻终结比赛。
实话说，很精彩。
精彩得让人热血沸腾，也让人心里很堵。
尤其是看到藤间用那种眼神盯着影山说出“完全相信你”的时候。
还有影山回应的那个传球——那根本不是小飞雄平时会用的传球方式啊！
...这算什么啊？是被逼到极限被某种强烈情感驱动下超越自身风格和习惯的回应么？
以及藤间扣下那一球后，两人在场边那短暂却无比沉重的对视和交付。
及川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闷得难受。
酸涩的又带点刺痛的滋味在心底弥漫开来。
凭什么啊！
明明在那些模糊又清晰的梦境里，藤间是个会揪着他衣角说“最喜欢前辈了”、“求前辈等我”的少年了。
现实中第一次见面，虽然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line，但他能感觉到藤间对他并不讨厌，甚至后来路上遇到时还能聊得不错。他以为他们可以慢慢熟悉起来，像梦里那样，或者比梦里更好。
但是现在，
屏幕里的藤间被菅原和影山小心搀扶着下场，随后乌野场下的其他队员围过去，藤间在队友中间，虽然疲惫受伤却显得异常放松。
还有那个传球。
那个只为藤间奏存在的、由影山飞雄托出的、连接着“完全信任”与“极限回应”的传球。
及川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的传球技术绝不输给影山，甚至更华丽，更富有创造力和欺骗性。他给过岩泉无数精妙绝伦的托球，也给其他攻手传出过决定胜负的好球。
但是、现在。
嫉妒。
是的，他承认，他有点嫉妒影山飞雄了。
嫉妒总是臭着脸不懂交际脑子里只有排球的学弟，竟然能收到藤间那样纯粹而炽热的信任。
嫉妒学弟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被托付一切。
更嫉妒......他们之间那种仿佛只需要一个眼神一次呼吸就能互相理解的、旁人无法插足的联结。
“啧。”及川把笔扔到一边，身体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比赛已经结束，乌野的队员们在庆祝胜利。镜头扫过被众人围在中间带着笑容的藤间，又扫过旁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的影山。
及川透过手臂的缝隙，看着那一幕。
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二传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