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春高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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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鸥台的比赛结束后，乌野的队员们几乎都处于一种虚脱般的亢奋和疲惫交织的状态。
一年级转眼间就只剩下山口和影山□□着，月岛的手抽筋，日向发烧，藤间体力完全透支还伤了左臂。
藤间的伤势经过队医紧急处理后好了很多，但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极限让他一回到房间就瘫倒在榻榻米上，连更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菅原帮他脱掉汗湿的球衣，用温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小心地避开左臂，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藤间。”菅原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疲惫和心疼，“好好休息。”
藤间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菅原洗漱回来后看到少年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在赛场灯光下夺目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眉头紧锁，睫毛因为痛苦而不断颤动，嘴唇干裂发白，正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哼声。
菅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而且温度高得吓人。
似乎比白天日向那场来势汹汹的发烧更严重。
“藤间？藤间！”菅原低声唤他，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藤间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涣散无神，里面蒙着一层水汽，他似乎认出了菅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冷......”
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菅原的心瞬间揪紧，他立刻起身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退烧药和温水，他小心地扶起藤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藤间，张嘴，我们先把药吃了。”
藤间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就着菅原的手喝下一小口水，费力地将药片咽了下去。
吃完药菅原没有立刻让他躺下，他继续半抱着他，用被子将他裹得更严实一些，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生病的孩子。
“没事了，吃了药就会退烧的。”菅原说，“睡吧，我在这里。”
藤间似乎听进去了，身体慢慢停止了剧烈的颤抖，但依旧蜷缩着，额头抵在菅原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拂过菅原颈侧的皮肤。
菅原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灼热温度，也能感觉到藤间因为发烧而异常快速的心跳。
心疼，自责，担忧，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菅原心里翻涌。
他是不是应该更早一点阻止藤间上场？是不是应该在察觉到藤间状态不对时就立刻要求换人？明明知道这孩子有多拼命，有多不擅长表达和求助...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打了救护车电话，没叫醒其他人。
吃了药后藤间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去一点点，但依旧烧得厉害。菅原一直维持着半抱的姿势，时不时用浸湿的毛巾帮他擦拭额头和颈侧，喂他喝几口温水，直到救护车来。
菅原给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发了条消息，带藤间去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藤间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依旧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他躺在救护车的床上，苍白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
“对不起...”他拉着菅原前辈的手，眼里雾蒙蒙的，“又拖累大家了....呜....”
“...别胡说，”菅原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从来没有拖累任何人，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治病，好好养伤。”
藤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菅原的手，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菅原替他擦了擦眼泪。
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藤间被安排输液。
凌晨的医院的病房里很安静，藤间昏昏沉沉地睡着，高烧虽然退了些，但整个人依旧虚弱得厉害，手臂也还固定着，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直到四点半，菅原收到了乌养教练发来的消息。
【乌养教练】：我明白了，藤间那里就交给你了。
菅原单手打字：「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亮了。
菅原坐在床边一夜未眠，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肩膀和脖颈，用手背再次试了试藤间的额头。
温度比夜里降了不少，但依旧有些烫手。
他拧了条温毛巾，动作极轻地擦拭藤间的脸，避开眼周，重点擦了擦颈侧和耳后。毛巾拂过时，藤间似乎感觉到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咛，脑袋朝菅原手的方向无意识地偏了偏，像某种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菅原的心软了一下，又酸涩地拧紧。
他放下毛巾，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藤间干裂的嘴唇。
病房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
是武田老师，他的脸色也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藤间情况怎么样了？”
菅原站起身，示意老师到门口说话，以免吵到藤间。
“后半夜烧退了些，但还没完全退，医生说有点肺部轻微感染，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和手臂的伤，需要观察一晚上。”菅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谢谢老师过来。”
武田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乌养教练那边在处理今天比赛的事情，队里其他人都安排好了，你也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我来看着。”
菅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了老师，我没事。藤间他有时候睡着了反而更不安稳，我在这里好些。”
武田老师愣了一下，知道了他的选择，只好劝道：“至少先吃点东西，医院食堂开了，我给你带点上来。”
这次菅原没有拒绝：“谢谢老师。”
武田老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病房里，轻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菅原回到病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藤间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茫然地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然后缓慢地转向床边。
“学长？”
“醒了？”菅原立刻倾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藤间看着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让意识回笼。他微微动了一下，立刻牵扯到左臂的伤和浑身酸痛的肌肉，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别乱动。”菅原按住他没输液的那边肩膀，“手臂固定着呢，要喝水吗？”
藤间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菅原扶着他慢慢坐起一点，在他背后垫好枕头，拿来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藤间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杯，他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谢谢前辈....”他低声道，视线垂着，落在白色的被单上，“又麻烦你了。”
“说了别再说这种话。”菅原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医生说你有点感染，需要住院两天观察。手臂的伤也要静养。”
“...比赛。”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水汽迅速凝聚，“前辈...今天的比赛，我....”
他没能说完，声音哽住了，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地滚落下来，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菅原的心脏被那颗眼泪砸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和输液的手，一只手环住藤间单薄的、微微颤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发烫的额头按在自己肩窝。
藤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抽泣声也停了一瞬。
“藤间，”菅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先听我说。”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肩部的衣料。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菅原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昨天那场比赛，没有你的话，我们赢不了鸥台的，是你接起了那些几乎不可能接起的球，是你用你的方式，把我们推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驱散对方的不安。
“但现在你的任务不是比赛，是休息....就当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压抑的情感，“看着你这样，比输掉比赛更让我、”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藤间。
“所以，别哭了。”他的手掌在藤间汗湿的短发上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又充满怜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这个拥抱似乎超越了学长对学弟的关怀，有点太紧密太久了，透露着珍视和保护欲。
菅原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藤间发烫的额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和少年身上干净又虚弱的气息。
藤间起初有些僵硬，但随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菅原的肩窝，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流淌，沾湿了菅原的衣襟。
他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试探性地抓住了菅原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
菅原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藤间的眼泪濡湿肩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大概过十分钟，藤间的哭声停下来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重量完全倚靠在菅原身上。
菅原微微侧头，看到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依旧蹙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安稳。
睡着了。
菅原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藤间重新躺好盖上被子。
他在床边重新坐下，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藤间沉睡的脸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拂去了他睫毛上残留的泪珠。
手机调成了静音，但屏幕偶尔会亮起，是乌养教练或者清水发来的简短消息，汇报着比赛的进程。
他没有立刻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太阳一点点升高，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
藤间又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喝了点水，在菅原轻声的安抚下很快又睡了过去。
菅原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泽村大地，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我们输了。」
菅原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输了。
和强者云集的春高全国大赛舞台告别了的遗憾？有，但更多的是对躺在病房里昏迷的藤间的担心。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值班护士。菅原迅速调整好表情，对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病房。
藤间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睫毛微微颤动。
他还不知道。
菅原将藤间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辛苦了，藤间。”菅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你做得足够好了，真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泽村和东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失落，但在看到床上的藤间和旁边的菅原时，都努力打起精神，放轻了脚步。
“他怎么样了？”泽村压低声音问。
“烧退了些，刚睡着。”菅原回答，目光在两位同伴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强撑着的平静，“你们......”
“输了。”泽村言简意赅，声音有些哑，“一林很强。我们尽力了。”
东峰点了点头，补充道：“大家......都打得很拼。日向和影山那对组合，最后也......”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气氛有些沉重。
菅原站起身，拍了拍泽村的肩膀，又对东峰点了点头：“辛苦了。”
“你也是。”泽村看向病床上的藤间，眼神复杂，“他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菅原摇头，“等他好一点再说吧。”
“嗯。”泽村表示理解，“让他好好休息。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如果体温稳定，手臂再复查一下，应该就可以回旅馆了。”
“好。”泽村又看了一眼藤间，“那我们不打扰了，你先陪着他。一年级生们太闹腾了，没让他们来。”
“辛苦了。”
泽村和东峰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菅原坐回床边，看着藤间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春高结束了。
菅原轻轻握住藤间没有受伤的右手。
“好好睡吧，藤间。”他低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春高结束
